夜色如墨,將黃沙坳坊市徹底浸染。
後院中,陸琯盤膝未動,雙目閉合,猶如一尊枯坐的石像,與周遭的靜謐融為一體。
他的心神,卻並未沉浸於吐納修行,而是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以那隻銀紋王蟲為核心,籠罩了坊市中一個個或明或暗的角落。
通過與王蟲之間神識相連,一幅幅無聲的殺戮畫卷,正在他識海中展開。
坊市東街,一間打烊的茶肆。
三名偽裝成夥計的天鷹幫幫眾正圍著張小桌,低聲咒罵著靜心小齋那個不識抬舉的掌櫃。
其中一人剛端起茶碗,動作便猛然一僵。
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雙目圓睜,死死盯著自己的胸口。
那裏,一隻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不知何時已破開他粗布衣衫與並不堅固的皮甲,半個身子都鑽了進去。
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身子便軟軟地癱倒在地,生機迅速地被那隻甲蟲吸食殆盡。
另外兩人驚駭欲絕,剛要祭出法器,兩道黑影便從房梁與地麵的陰影中電射而出,精準地撲在了他們的麵門之上。
淒厲的嘶吼被壓抑在喉嚨深處,化作了沉悶的抽搐。
不過三五個呼吸的工夫,茶肆內便重歸死寂,隻餘下三具乾癟的屍骸,以及那幾隻飽餐後氣息愈發兇悍的血心蟲,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相似的場景,在坊市各處負責監視的據點同時上演。
這些新生的血心蟲,在銀紋王蟲的統禦下,展現出了高超的獵殺效率。
它們如同最老練的刺客,利用一切陰影與角落作為掩護,悄然接近目標,而後發動致命一擊。
沒有華麗的術法光影,沒有震耳的法器交鳴。
有的,隻是利爪撕開皮肉的輕響,以及生命被強行掠奪時,那短暫而絕望的掙紮。
對於這些最高不過鍊氣十層的幫眾而言,這些經過優勝劣汰篩選出的凶蟲,便是來自九幽的死神。
……
天鷹幫總堂,燈火通明。
二當家趙虎正坐於主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臉上帶著一絲不耐。
他已經派人去催過兩次,前去監視的馮開山等人,卻遲遲沒有訊息傳回。
按理說,換防的時間早就過了。
“【一群廢物,連盯個人都盯不好】”
趙虎心中暗罵一句,端起手邊的靈茶抿了一口。
他依舊不認為那靜心小齋的掌櫃能翻出什麼浪花。
神魂攻擊固然詭異,但隻要有所防備,也並非無法應對。
在他看來,對方受傷消化所得,多半是仗著一手秘術虛張聲勢,隻要自己這邊保持壓力,耗也能把對方耗死。
待到大哥出關,晉陞築基中期,整個黃沙坳,便再無敵手。
屆時,什麼狗屁掌櫃,什麼機緣,都將是他們兄弟的囊中之物。
就在他盤算著美好未來之時,院外忽然傳來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戛然而止。
趙虎眉頭一皺,神識當即掃了出去。
院門外,負責守衛的兩名幫眾已經倒在了地上,身上看不到任何傷口,但生命氣息卻已斷絕。
“【什麼人!】”
趙虎霍然起身,一股鍊氣圓滿的氣勢轟發,手中已然多了柄寒光閃閃的斬馬大刀。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以及,從四麵八方牆頭、屋簷、陰影下,潮水般湧出的黑紅甲蟲。
“嘶——”
饒是趙虎心性狠戾,見到這般景象,也不由得倒吸口涼氣。
血影蟲!
而且是如此龐大的數量!
他瞬間便明白了,馮開山等人為何會失聯。
“【結陣!】”
趙虎暴喝一聲,手中斬馬刀一揮,一道淩厲的刀芒便斬向當先湧來的蟲群,瞬間將三四隻血心蟲斬為兩段。
院內殘留的十餘名天鷹幫核心幫眾也反應過來,紛紛祭出法器,組成一個簡陋的防禦陣型,各色術法靈光與蟲群狠狠撞在一起。
一時間,爆鳴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但他們的抵抗,在蟲潮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些血心蟲悍不畏死,一隻倒下,便有三五隻立刻補上。
它們的甲殼堅硬,尋常的低階法術打在身上,隻能留下一道白印。
而它們那鋒利的口器與前足,卻能輕易撕開修士們的護體靈光。
不過短短一盞茶的時間,那十餘名幫眾便被蟲潮徹底淹沒,化作了一地殘破的骸骨。
整個大院,隻剩下趙虎一人還在苦苦支撐。
他周身刀氣縱橫,將一隻隻撲上來的血心蟲絞碎,腳下已然堆起了層厚厚的甲蟲殘骸。
但他臉上的神情,卻從最初的兇狠,變為了此刻的驚恐與絕望。
他的靈力,正在飛速消耗。
而那黑紅的蟲潮,卻彷彿無窮無盡,絲毫不見減少。
就在他心神激蕩,刀法出現一絲凝滯的剎那。
一道比周圍所有血心蟲都要快上數倍的銀黑色電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側後方。
是那隻銀紋王蟲!
它一直潛伏在旁,等待著趙虎露出破綻的機會。
趙虎心中警兆狂鳴,生死關頭,他爆發出了全部潛力,身形猛地向旁一扭,試圖避開這絕殺一擊。
“噗嗤!”
銀紋王蟲鋒銳的前足,沒能刺穿他的心臟,卻狠狠地貫穿了他的左肩,巨大的力量帶著他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的廊柱之上。
劇痛與麻痹感瞬間傳遍全身。
趙虎張口噴出一道血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看到了,那隻銀紋王蟲背上瑰麗而冰冷的紋路,感受到了那股遠超尋常妖獸的凶戾氣息。
變異靈蟲!
他的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也就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受傷閉關,什麼虛張聲勢……全都是他一廂情願的臆想。
那個靜心小齋的掌櫃,根本不是什麼紙老虎,而是一頭蟄伏在深淵之中,連爪牙都未曾顯露的凶獸。
自己,還有整個天鷹幫,不過是這頭凶獸打盹時,在旁聒噪的蒼蠅罷了。
可笑自己還妄圖謀奪對方的機緣。
無盡的悔恨與恐懼,淹沒了他的意識。
下一瞬,黑色的潮水將他徹底吞沒。
也就在此時,天鷹幫總堂的最深處,一間被重重禁製籠罩的密室石門,轟然炸裂!
一股狂暴而駁雜的靈壓,如山洪般席捲而出。
這股靈壓,帶著築基期特有的威勢,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躁動與不穩。
“【是誰!敢在我天鷹幫放肆!】”
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從碎石與煙塵中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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