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的身軀劇烈抽搐著,麵板之下,一條條黑色的筋絡如毒蛇般遊走、凸起,雙目瞬間被血色與墨色填滿,再無一絲清明。
先前被陸琯靈力壓製下去的乾癟右臂,此刻竟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變得“飽滿”,但那並非血肉恢復,而是被無數躁動的怨氣強行撐起,呈現出妖異的黑紫色。
陸琯猛地抽回按在修文後心的手掌,身形一個踉蹌。
神念早已耗盡,丹田內的湖泊水位暴降見底,連帶著他的肉身也虛弱到了極點。
但他終究是撐住了。
那股子怨念洪流,已盡數侵入修文體內。
禍水東引,金蟬脫殼。
陸琯顧不得調息,神念沉入丹田。那片幾近乾涸的湖泊中央,一小片水潭正艱難地湧動著,而在湖泊上空,沉寂許久的闕水葫蘆緩緩浮現。
葫蘆瓶口處,八道細若遊絲,萎靡的陰木本源,正盤旋環繞著。
與此同時,外界的石室中,隨著意唸的徹底剝離,中央那具與葫蘆融為一體的乾屍,彷彿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它那抬起的頭顱無力垂下,構成其身軀的枯槁血肉,連同那身葯鼎派長老的服飾,開始寸寸斷裂,化作飛灰,簌簌飄落。
沒有了怨唸作為“血肉”,亦沒有了陰木本源作為“根骨”,這位被困百年的金丹修士,終於迎來了他遲到的寂滅。
“啪嗒”
一聲輕響,尺半高的暗綠色木葫蘆,從裊裊的灰燼中滾落,掉在冰冷的石板上。
陸琯眼神一凝,隨即抬手一招。
那暗綠色的木葫蘆受到召喚,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他的掌心。觸手溫潤,但靈性大失。
緊接著,他丹田上空盤旋的那八道陰木本源綠芒,像是找到了歸宿,瞬間湧出體外,爭先恐後地鑽入木葫之中。
木葫輕輕一顫,表麵那些扭曲的紋路稍顯柔和,一抹生命綠意,自葫蘆內部透出,然轉瞬即逝。
“【嗬……嗬……】”
地上,修文的慘叫已變得朦朧,他喉嚨堵塞,身體的抽搐逐漸平息,死寂的僵直蔓延至全身。
他艱難地轉動著佈滿血絲與黑氣的眼球,歹毒地盯著陸琯。
他看到了陸琯手中那個熟悉的暗綠色葫蘆,又看到了陸琯腰間那個氣息相近的藍色葫蘆。
這一刻,他什麼都明白了。
從陸琯提議深入廢墟,到壓製葫蘆異動,再到“捨身”取葫,最後“好心”為自己療傷……一幕一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原來,一切都是算計。
“【陸……陸兄……】”
修文的聲音微弱,嘴角湧出黑色的血沫。
“【救……救我……】”
他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一絲不切實際的哀求。
“【你……你能壓製它……你一定有辦法的……丹方……我得到的丹方……全都給你……】”
陸琯沉默了。
救?
他內心自嘲地搖了搖頭。
這股怨念,是葯鼎派一位金丹長老與數千弟子百年不化的怨毒集合體,其本質已經是一種神魂層麵的劇毒。
自己的闕水葫蘆雖有凈化之能,但麵對如此磅礴的汙穢洪流,簡直杯水車薪。
要是闕水葫蘆能稀釋掉那些怨念,在丹田湖泊處,陸琯早就那麼做了,何必多此一舉,將怨念引渡他處。
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當他決定奪取陰木葫的那一刻,就必須有一個人來承受這最後的代價。
不是他陸琯自己,就是修文。
死道友不死貧道。
修真之路,本就是一步生,一步死。
他看著修文眼中最後的光芒被墨色徹底吞噬,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開始浮現出與先前乾屍如出一轍的枯槁紋路。
陸琯起身,收好陰木葫。轉頭,朝著來時的廊道走去。
他沒有再看修文一眼。
當他邁出腳步,兩側那些原本僵直不動的噬靈妖藤,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竟齊刷刷地往後退去,那些閃爍著幽光的藤蔓尖刺也盡數收斂,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身後,修文最後的哀嚎,化作不似人聲的野獸嘶吼,旋即終止。
整個地下二層石室,重歸寂靜。
……
陸琯腳步虛浮地走出了丹心閣。
外麵的天色,依舊是灰濛濛的一片,廢墟間繚繞的霧氣,帶著血腥與腐朽的味道。
他在附近尋了一座先前探查過,早已被搬空,隻剩下四壁的長老居所,閃身進入。
確認四周並無異樣後,他迅速佈下一個簡單的警戒陣法,便迫不及待地盤膝坐下。
一場大戰,一次兇險至極的豪賭,幾乎將他的心神與靈力抽乾。此刻的他,急需調息恢復。
周天緩緩運轉,丹田內那片乾涸的湖泊中,一絲絲清泉艱難地滲出,開始緩慢地滋養著幾近枯竭的經脈與神魂。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當陸琯再次睜開眼時,他臉上的蒼白已經褪去了大半,起伏不定的氣息也重新變得平穩悠長,隻是眼神深處,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乏。
他不敢耽擱,心念微動,兩樣東西出現在他麵前。
一枚玉簡,一個暗綠色的木葫蘆。
玉簡,正是他從修文那裏“換”來的培元丹丹方。這丹藥能穩固築基修士的修為,增益根基,對任何築基修士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寶物。
還有一點,陸琯想印證在天虞太虛門得到的培元丹,與這極西之地的有什麼區別,以此探尋兩地的關係。
兩者不僅名字一樣,且都是作用於築基修士。
他剩餘的目光,則是落在了那個暗綠色的葫蘆上。
陰木葫。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葫蘆的表麵。那溫潤的觸感下,他能依稀感受到一小股生機,與他體內的闕水葫蘆遙相呼應,形成奇妙的共鳴。
他嘗試著將一絲靈力探入其中。
沒有絲毫阻礙。
靈力甫一進入,他便“看”到了葫蘆內部的景象。荒蕪一片,生機何其有限。
更重要的是,這八道被扭曲的陰木本源,依舊呈現出墨黑之色。
與闕水葫蘆的純凈本源一比,相差甚遠。
“【唉……】”
陸琯輕嘆一口氣,安慰自己。
其實也正常,葯鼎派早已荒廢,這積年的仇怨影響了陰木本源,使其畸變,倒也無可厚非。
隻是想要把這扭曲的本源給掰正回來,不知要花費多少氣力。
闕水葫蘆喜食歸墟石(諸靈原石),尚可恢復,甚至精進本源。
陰木葫蘆可否也用歸墟石修復其本源?萬一不行,自己又得想什麼法子助其恢復?又或者木葫也可用歸墟石,那麼石頭該怎麼分配?
一連串的糟心把陸琯剛得到密寶的喜悅沖刷地乾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