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湖泊內已至絕境。
巨獸眼眸中的猩紅,在這一刻,盛放到了極致。
它乾脆放棄抵抗,任由那根湛藍水線抽取最後的陰木本源。
但,也就在這一瞬,一聲不似咆哮,更似解脫的嘶鳴,響徹陸琯的神魂深處。
巨獸龐大的身軀,那由百年怨念構築的血肉,竟在此刻沸騰起來!
無數躁動的怨氣,化作一道道血色洪流,不再維繫身軀,主動朝著那一道即將被徹底抽離的陰木本源瘋狂湧去!
它要將這百年積攢的所有怨毒、仇恨、不甘,盡數傾注到這最後的本源之中!
它要將這陰木本源,化作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陸琯若想得到陰木本源,就必須連同這足以汙穢神魂、侵染道基的磅礴怨念一併吞下!
這,是葯鼎派金丹長老與萬千弟子,最後的反撲!
察覺到這股變化的同時,陸琯神魂光影的臉色驟變。
順著那根湛藍水線傳來的,已不再是同源的親切與渴望,而是要將一切拖入毀滅深淵的惡意。
怨念洪流的速度快到極致,幾乎是眨眼之間,便已追上了被抽離的陰木本源,將其染成了一片不祥的墨黑之色。
這股墨黑,正順著水線,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朝著源頭的闕水葫蘆反向侵蝕而來!
放手?
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一旦放手,這股灌注了所有怨唸的陰木本源便會徹底爆開。
他的丹田湖泊,這片神魂寄託之所,即便不被當場摧毀,也定會遭受重創。屆時神魂受損,道基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不放?
若是任由這股汙穢之物順著水線,湧入作為根本的闕水葫蘆……那陪伴他多年的老物,頃刻間就會化為敝屣。
進退維穀,生死一線。
絕境之中,一個瘋狂的念頭,自心底生出。
誰說,這水線的盡頭,隻能是闕水葫蘆?
……
石室內,一直警惕著四周藤蔓的修文,忽然看到中央那個盤坐的身影,身形抖擻。
下一刻,陸琯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一隻清明如水,另一隻卻帶著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色,顯得詭異至極。
他身上的氣息,更是起伏不定,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耗盡心力的大戰。
修文見此,不由得懊惱起來。
從本質上,他不希望陸琯奪得那木葫蘆,可右臂的異樣又讓他覺著陸琯得了葫蘆也許更好。
百感交集下,修文的眼神複雜至極。
不等修文開口,陸琯已然站起身,全然不顧脖頸處的細針,腳步略顯虛浮地從那些僵直不動的藤蔓包圍中走了出來。
“【陸兄,你……】”
修文見陸琯氣息不穩,眼中疑色更重,試探著問道。
“【幸不辱命】”
陸琯扯出一個略顯蒼白的笑容,聲音嘶啞。
“【這邪物比想像中更頑固,總算是暫時將它鎮壓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中調動著神念,死死扼住那股已經快要蔓延至丹田湖泊邊緣的墨黑洪流,將其暫時阻擋在經脈的半途。
這個過程不能太久,必須快。
再拖延幾息,等那巨獸的怨念順著水線徹底汙染闕水葫蘆,說什麼都晚了。
“【鎮壓了?】”
修文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那些依舊懸停在半空,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噬靈妖藤。
“【我說過,它的根源在那葫蘆裡。如今葫蘆被我製住,這些藤蔓便成了無根之木,不足為懼】”
陸琯語氣平淡,似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倒是修文兄弟你,我既已得手,也該兌現諾言了】”
他目光轉向修文那條依舊有些乾癟的右臂。
“【趁現在邪物源頭被壓製,我為你將體內殘存的蔓絲與邪氣盡數拔除,否則留下病根,後患無窮】”
修文聞言,心頭一跳。
他遲疑了。
陸琯的舉動,太過主動,也太過順利。
可右臂上傳來的陣陣陰寒之感,又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陸琯所言非虛。那邪氣詭異霸道,若真成了永久的暗傷,對他未來的道途,影響巨大。
更何況,他先前親身體驗過,陸琯那股至純的靈力,確實是這邪氣的剋星。
陸琯表麵輕鬆,內心已是心急如焚。
丹田之內,那股墨黑的怨念洪流,正在瘋狂衝擊著他用神念築起的堤壩,每多耗一息,他的神魂之力便被多消耗一分。
他看到修文眼中的猶豫,故作輕鬆地補充道。
“【當然,道友若是不信,也可等離開此地,另尋高明。隻是……這陰木邪氣與尋常傷勢不同,一旦與你自身靈力徹底糾纏,再想剝離,恐怕就不是斷一條手臂那麼簡單的了】”
“【這……】”
修文猶豫再三,他可以不在乎丹方,不在乎法寶,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修為與性命。
幾息的權衡之後,修文眼中的警惕,終究還是被對自身前途的擔憂所壓倒。
“【那……便有勞陸兄了】”
“【好說】”
陸琯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半。他走到修文麵前,示意他坐下。
“【放鬆心神,不要抵抗】”
陸琯沉聲說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團柔和的淡藍色靈光浮現。
修文點了點頭,閉上雙眼,努力讓自己體內的靈力平息下來。
由於先前有過被陸琯靈力入體壓製邪氣的經歷,這一次,他並未起疑。
陸琯的右手,不急不緩地按在了修文的後心之上。
掌心與衣料接觸的瞬間,陸琯眸底深處,冷意激增。
就是現在!
他心念急轉,那股被他死死壓製在經脈中途的墨黑色怨念洪流,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找到了一個新的宣洩口!
順著水線,順著陸琯的手臂脈絡,改道而行!
一股精純浩瀚的水行靈力,率先湧入修文體內。
修文隻覺暖流自後心湧入,瞬間流遍周身,先前右臂那種陰寒刺骨之感,在暖流的包裹下,頓時消解了大半,通體舒泰。
果然有效!
修文心中一喜,對陸琯的最後一絲戒備,也徹底放下。
他沒有察覺到。
那股作為“先鋒”的精純靈力之後,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墨黑細線,緊隨其後,一同渡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禍水東引!
陸琯一麵維持著表麵靈力的平穩輸入,營造出正在為修文“療傷”的假象,一麵在內裡,小心翼翼地控製著那股怨念洪流,將其盡數匯入修文的身體。
這個過程,無異於在崖邊騰飛。
既要保證怨念洪流不會有絲毫泄露,反噬自身;又要控製好流速,不能讓修文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異樣。
陸琯的神念,已是見底。
他的額角,細密的汗珠紛紛滲出,臉色也愈發蒼白。
“【陸兄,你沒事吧?】”
修文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遲疑地問了一句。他感到體內的靈力波動,似乎有些不太對勁,除了那股舒適的暖流,好像還夾雜著什麼別的東西。
“【祛除邪氣嘛,有點動作很正常】”
陸琯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吃力。
“【拔除邪氣,本就耗費心神,再堅持片刻便好】”
話音未落,他猛地加大了靈力的輸出!
那股被堵截了許久的怨念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咆哮著,奔騰著,一股腦地全部湧進修文的體內!
“【啊!】”
淒厲至極的慘叫,從修文口中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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