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時間,轉瞬即逝。
客棧後院的柴房邊,那間最偏僻的屋子裏,陸琯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如今已是七十有餘,麵容依舊如二十模樣,但那雙眸子裏的沉靜,卻比過往愈發深邃。
一年靜修,他體內的靈力早早充盈到了築基初期的頂峰。丹田湖泊中的湖水,幾乎要滿溢位來,水麵之上,靈氣氤氳,凝而不散。
築基中期,彷彿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一捅即破。
然而,就是這層紙,卻堅韌得如同天地屏障。
半個月前,他第一次嘗試衝擊瓶頸。將體內所有靈力調動起來,匯聚成一股洪流,朝著那壁障狠狠撞去。
結果,那壁障紋絲不動,反倒是狂暴的靈力失去了引導,險些在他經脈中逆流,造成反噬。
之後,他又嘗試了兩次。
每次的結果都如出一轍,甚至第二次,靈力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逆轉,若非他當機立斷,強行散去功力,恐怕又要落得個經脈受損的下場。
陸琯不得不將突破境界這件事,暫時擱置。
他內視己身,經脈堅韌,靈力精純,神魂更是遠超同階,按理說不該出現此等情況。
“【難道……是大荒的天地法則?】”
陸琯不明所以。
此地對修士的壓製是全方位的,或許也包括了對境界晉陞的桎梏。
既然此路不通,他便不再鑽牛角尖。兩年之約過半,修為無法精進,便隻能從其他方麵著手。
……
沙彌城,石門貨棧。
這是城中最大的一處貨棧,往來的多是些有頭有臉的修士與商隊管事。
陸琯在此已坐了三天。
多方打聽之下,他瞭解到,衍天殿雖地處天霧山脈深處,自給自足,但每年四月,都會派弟子下山,採購一些山中無法產出的物資。
石門貨棧,便是他們每次下山落腳與交易的定點之一。
午後,貨棧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一行七八名身著統一月白道袍的年輕修士走了進來,為首一人約莫三十齣頭,築基初期的修為,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
他們的道袍袖口,都用銀線綉著一個繁複玄奧的陣法圖紋。
衍天殿的弟子。
貨棧掌櫃是個精明的胖子,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喲,馮仙師,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那為首的馮仙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隨手丟過去一個儲物袋。
“【王掌櫃,老規矩,這是單子和定金,儘快把東西備齊】”
王掌櫃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好說,好說!都備著呢,就等仙師您一句話】”
他一邊說,一邊將人引向內堂雅座,嘴上卻沒停。
“【馮仙師,瞧您這氣色……山上最近事多?】”
馮仙師嘆了口氣,像是找到了一個傾訴的口子,聲音微微壓低了些。
“【唉,一言難盡。王掌櫃你是不知道,現在山上都快打起來了】”
“【哦?】”
王掌櫃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手腳麻利地沏上一壺好茶。
“【還是為了……】”
“【還能為了什麼?】”
馮仙師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像是喝的不是茶,而是苦水。
“【趙師叔和柳師伯,兩邊都覺得自己纔是最合適的人選,底下支援的長老弟子也分成了兩派。前些天,就因為一處靈眼的使用權,兩邊弟子在演武場上差點鬧出人命】”
他頓了頓,臉上滿是無奈。
“【我們這些尋常弟子,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我這次主動領了採購的差事,說白了,就是下來躲個清靜】”
王掌櫃連連點頭,附和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大宗門也是不容易。仙師您放心,在小店這兒,保證清凈】”
陸琯坐在角落,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衍天殿內鬥。
趙、柳兩派。
他飲盡杯中茶水,起身離開貨棧。
……
鑄星閣。
這裏終年瀰漫著灼熱的氣浪與金鐵交擊時的鏗鏘之聲。一座座巨大的石砌工坊矗立,黑色濃煙從煙囪中滾滾冒出,直衝雲霄。
陸琯走進一間工坊。
內部空間極大,隨處可見赤著上身的壯漢,揮舞著巨錘,砸在燒得通紅的鐵錠上,火星四濺。
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見他進來,上前招呼。
“【這位道友,想買點什麼?飛劍,法盾,還是別的?】”
“【不買東西】”
陸琯道。
“【我想找位師傅,煉製兩件法器】”
“【當然可以,不過……材料自備,拿來先看看。若是尋常材料,我們這兒的師傅可沒空】”
那管事直言。
陸琯也不廢話,從儲物袋中,將那對巨大的沙蠍前螯和那麵磨盤大小的完整甲殼取了出來,放在地上。
兩件物品一出現,一股蠻荒的氣息便瀰漫開來,周圍幾個正在捶打的煉器學徒,動作都為之一頓,紛紛側目。
那管事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是伸手觸控那黑色的甲殼,指尖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
“【好強的韌性……】”
他又看向那對閃爍著寒光的黑色前螯,湊近了細看,感受著那鋒銳之氣。
“【蝕骨沙蠍?還是成年的!】”
管事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站起身。
“【這位道友,請隨我來,這材料,得請我們閣裡的老師傅親自掌眼】”
管事將陸琯引到工坊後方一處清凈的石室。
沒多久,一個身材高大,異常壯碩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一進來,目光便死死鎖在地上的蠍殼與前螯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好東西,好東西啊!】”
老人上前,用一雙佈滿老繭的手,仔細撫摸著甲殼的每一寸紋理,又拿起一隻前螯,用指甲在刃口上輕輕一彈。
錚!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大荒深處的東西,煞氣夠重,硬度也夠】”
老者放下前螯,看向陸琯,聲音洪亮如鍾。
“【年輕人,你想煉製什麼?】”
這老者,正是鑄星閣三大煉器師之一的鐵崖。
“【晚輩想將這甲殼,煉製一件護身內甲。至於這對前螯,則煉製一件法器】”
鐵崖點了點頭,沉吟道。
“【這甲殼,材質極佳,韌性十足,給你煉製一件中品法器級別的內甲,綽綽有餘】”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那對前螯。
“【至於這對螯,材料終究是少了些,煉製飛劍,威力有限。不如取其精華,煉製一柄破甲錐。
此物不求變化,隻求極致的穿透,催發得當,便是中品法器的護盾,也能給你鑽出個窟窿來】”
“【就依前輩所言】”
“【好】”
鐵崖顯得很是爽快。
“【煉製內甲,手工費三千(下品)靈石。煉製破甲錐,一千八百(下品)靈石。總計四千八百靈石,先付一半定金】”
這個價格,不可謂不高。
但陸琯清楚,一件好的法器,在關鍵時刻是能救命的。
他沒有還價,乾脆地取出靈石。
鐵崖收下靈石,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但還是按照規矩,開口提醒道。
“【咱醜話說在前頭。大荒妖獸的材料,煞氣極重,煉製之時變數也多,老夫雖有八成把握,但並非萬無一失。
萬一失敗,材料損毀,定金不退,我鑄星閣也不做任何賠償。你可想好了?】”
“【晚輩明白】”
陸琯點了點頭。這點擔當,他還是有的。
“【兩個月後,來此取走】”
鐵崖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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