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以陸琯為中心的靈氣旋渦緩緩平息,最後一縷水汽也斂入他的體內。持續了數個時辰的周天運轉,終於歸於沉寂。
陸琯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再無半分傷後初愈的晦暗。
經脈中,靈力奔流不息,雄渾流暢。與白鶴上人一戰所受的內傷外創,在四個多月的靜養後,已然盡數復原。
他心念微動,將神識投向洞府角落的那個土坑。
一道血光倏然閃過,一隻拇指大小,通體赤紅如血,背上暗金紋路繁複的詭異甲蟲,無聲地出現在他麵前的石地上,六足緊貼地麵,恭順地伏著。
正是那隻吞噬了同階蟲王,最終勝出的血心王蟲。
此刻的它,甲殼上的血色愈發深沉,隱有流光在其下湧動。那股與生俱來的暴虐與凶戾之氣,盡數收斂在內,隻在陸琯的神識感應中,才能察覺到其蟄伏的恐怖。
陸琯的意誌,似一座大山,死死壓製著它的本能。
他沒有耗費心頭精血去祭煉。
《血飼心經》固然是催發王蟲威能的捷徑,但此法過於陰損,有傷天和,反噬更會損及自身根基。陸琯另闢蹊徑,直接以自己神識,在王蟲的神魂中打下了烙印。
這等做法,雖無法讓王蟲發揮出十二成的威力,卻勝在穩妥,不會反噬自身。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王蟲的甲殼上。
王蟲身體微微一顫,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陸琯的指尖,一縷精純的水行靈力探出,如絲線般鑽入王蟲體內。
他細細探查著它的身體構造,感受著其中蘊藏的力量。此蟲不僅甲殼堅逾精鐵,口器更是無比銳利,體內還藏有一股奇特的毒素,能汙人法力,腐蝕血肉。
最關鍵的是,它與自己神魂間的那一絲聯絡。
“去”
陸琯心中下達了一個簡單的命令。
血心王蟲立刻化作一道紅影,從洞府的石縫中鑽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陸琯閉上眼,通過神魂感應,一幅模糊而單調的畫麵傳遞到他的識海之中。那是王蟲的視角,山石、枯草、林木……雖然粗糙,卻能清晰地分辨出外界環境。
片刻後,王蟲返回,帶回了一隻被咬斷了脖子的野兔。
陸琯將王蟲收回,置入那個特製的木盒中。
他隨即又取出了那枚從矮胖修士朱通儲物袋中得到的玉簡。
靈力注入,一幅殘缺的地圖,以光影的形式,懸浮在洞府半空。
地圖上是連綿的、從未見過的山脈,走勢奇詭,如龍蛇盤踞。
其中有一條大河,蜿蜒曲折,不知其源,也不見其終。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地圖的一角,標註著一個形似破碎眼瞳的古怪符號。
“【西境……】”
陸琯低聲自語。
無論是那本闡述了陣法大道的圖解,還是這幅神秘的殘圖,都指向了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
此地之事已了。
陸琯站起身,撤去封堵洞口的巨石。
四個多月未見的陽光灑落進來,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辨認了一下方向,便邁步走出了這處臨時洞府,身形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
三日後。
石角鎮。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凡人集鎮,因背靠的“石角山”中偶有低階靈草礦石產出,常年有鍊氣期的散修在此地落腳、交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處修士與凡人混居的獨特坊市。
鎮中,一條主街貫穿東西。街道兩旁,凡人的米鋪、布莊、鐵匠鋪,與修士擺的地攤、開設的丹藥,符籙小店交錯並存,顯得駁雜,卻也充滿生機。
陸琯施展《幽木功》中的斂息法門將自身氣息壓製在鍊氣七八層的樣子,不疾不徐,走在街上。
他麵容普通,氣息不顯,混在散修中,毫不起眼。
路過一個地攤,攤主是個賊眉鼠眼的鍊氣四層修士,正唾沫橫飛地向人兜售幾塊品相駁雜的礦石。
“【……這位道友,你看看我這塊火石,可是我冒著被妖蛛吞掉的風險,從洞裏挖出來的!隻要三塊靈石,童叟無欺!】”
陸琯目光一掃而過,未作停留。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一是補給些許物資,二是儘可能地蒐集關於“西境”的情報。
他在鎮上轉了一圈,最後走進一家名為“問卷齋”的兩層小樓。
這家鋪子是鎮上唯一專門販賣地圖、功法拓本和各類雜聞訊息的地方,掌櫃的是個頭髮花白、身形枯瘦的顴骨老者,正靠在櫃枱後閉目養神,一身修為不顯,至少也是鍊氣圓滿。
陸琯的進入,並未讓老者睜開眼睛。
“【店家,可有這方圓三千裡內的詳圖?】”
陸琯開口。
老者眼皮動了動,慢悠悠地睜開一條縫,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答道。
“【有。山川地理圖,十塊下品靈石。標註了已知妖獸巢穴和靈材產地的,一百塊】”
陸琯沒有還價,直接取出一小袋靈石放在櫃枱上。
老者這才睜開眼。他麻利地數出一百塊靈石,從櫃枱下摸出一卷厚實的獸皮地圖,推了過去。
陸琯收起地圖,並未離開。他沉吟片刻,指尖靈力微吐,在空中勾勒出那殘圖一角,那條蜿蜒大河的模糊輪廓。
“【店家,可曾見過類似的山川走勢?】”
老者的目光落在光影上,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他湊近了些,仔細端詳了許久,眉頭緊緊皺起。
“【年輕人,你這圖……是從何而來?】”
“【偶然所得】”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
“【這東西,不祥。看著像是西邊……大荒深處】”
“【大荒?】”
“【對,就是石角山再往西,越過漳水河】”
老者眼中流露出一絲忌憚。
“【我們這些在邊緣地帶討生活的,都管那叫‘葬仙池’。傳聞裏頭有上古時期遺留的恐怖禁製,天氣變幻無常,強大的妖物遍地,進去就是九死一生。
你這圖上的河流,有點像傳說中的‘盤龍江’,但那隻是傳說,沒人真正見過】”
老者頓了頓,勸誡道。
“【聽老朽一句勸,這圖還是忘了的好。每年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以為自己得了什麼上古藏寶圖,一頭紮進大荒裡,就再也沒出來過】”
“【多謝提醒】”
陸琯點了點頭,收起了光影,轉身離開了問卷齋。
離開石角鎮後,陸琯站在一處山頭上。
他展開那幅新買的獸皮地圖。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山川、河流、城鎮、險地,都一一標註。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地圖的最西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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