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際,陸琯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
那股強行提起的精氣神,猛然泄去。他喉頭腥甜更甚,再也壓製不住,一口淤血噴在了腳下碎石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胸口那道從左肩劃至右腹的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其上不僅有皮肉撕裂的劇痛,更有絲絲縷縷的鋒銳之氣,如活物般在血肉經絡間鑽探穿刺,不斷破壞著他的生機。
正是白鶴上人那老道的庚金劍氣。
此地不宜久留。
陸琯強撐著站直,環顧四周。
河灘上一片狼藉。他邁開步子,一瘸一拐遁入山林,朝著遠處連綿的山脈走去。
每一步,都牽動著胸口的傷勢,那陰狠的劍氣便趁機發作,痛楚如錐刺骨。
他尋了一處不起眼、山石嶙峋的荒僻山頭。此地山勢陡峭,靈氣稀疏,凡人難至,修士也懶得踏足。
在一處背風的石壁,陸琯並起劍指,指尖一縷水光流轉。他體內的靈力運轉晦澀,僅僅是催動一道水刃,便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水刃切入岩石,片刻,一處簡陋洞府堪堪成型。
陸琯沒有餘力開闢一處寬敞洞府,隻勉強挖出一個僅容一人盤坐的淺洞,又從旁邊割下幾塊巨石,將洞口堵住,隻留下一道隱蔽的縫隙用以通風。
做完這一切,他已是精疲力竭,靠著冰冷的石壁,劇烈喘息起來。
陸琯沒有立刻療傷,而是先將神識沉入體內,仔細觀察那道傷口。
隻見傷口深處,數十道淡金色的氣息盤踞不去,它們比髮絲更細,無比鋒銳,正不斷蠶食著他血肉中的靈力。
這遠比鄒俊的劍勢難纏得多,他的靈力每靠近一分,便會被其絞碎、同化。
築基修士的難纏之處,在於法力中已帶上了一絲天地法則的韻味,一旦侵入敵手體內,極難祛除。
若不先將這些庚金劍氣拔除,任何靈丹妙藥都隻是治標不治本,傷口永遠無法真正癒合。
陸琯心神沉靜,這點傷勢,還動搖不了他的根本。
他緩緩閉上雙眼,開始運轉《滄溟訣》。
一縷精純的水行靈力,在他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探向盤踞在傷口邊緣的一道劍氣。
兩者甫一接觸,那感覺,不像是兩種靈力的對抗,更像是在用血肉之軀去硬生生研磨一根鋼針。
水行靈力被瞬間撕裂,而那道劍氣隻是微微黯淡了一分。
陸琯悶哼一聲,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他沒有停下。反而調動起更多的靈力,不再是試探,而是化作一股堅韌的溪流,前赴後繼地沖刷著那道劍氣。
“嘶!……”
無聲的交鋒,在他體內上演。每分每秒,都是一場酷刑。
庚金劍氣不斷消磨著他的靈力,撕裂著他的經脈,而他的水行靈力則以至柔至韌的特性,不斷包裹、滲透、緩解著對方的淩厲。
一天,兩天……
洞外日升月落,洞內不見天日。
第五天,第一道庚金劍氣,被徹底磨滅。
陸琯的臉色愈發蒼白。他稍作喘息,便立刻將目標對準了第二道。
如此往複。
半個月後。
當最後一縷淡金色的氣息被他體內的水行靈力徹底化解後,陸琯渾身一顫,背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股盤踞在體內,如芒的鋒銳感,終於消失了。雖然傷口依舊猙獰,但已不再有外力阻礙癒合。
他這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些墨綠色的藥膏。這藥膏是他早年在宗門內,用一些不值錢的草藥煉製的凡品,但對外傷頗有奇效。
他將藥膏塗抹在翻卷的皮肉上,清涼之意傳來,劇痛頓時緩解了不少。
之後,他將神識探入袋中,取出了那個隔絕靈力探查的特製木盒。
開啟盒蓋,三隻通體血紅、背生金紋的甲蟲正安靜地伏在其中。正是那三隻血心蟲王。在木盒旁,還放著一小堆蟲卵。
陸琯看著這幾隻凶物,靈光一現。
《血飼心經》的法門,他在審問侯程時便已盡數獲知。此法陰損歹毒,需以自身心頭精血餵養,方能發揮最大威力。但陸琯另有打算。
他伸出手指,在洞府的角落裏隨意劃拉幾下,弄出一個水盆大小的土坑。
然後,他將三隻蟲王與那些蟲卵,還有一批蟲葯,盡數倒入坑中。
完事後,他便不再理會,重新閉上了眼睛。
開始梳理此行的得失。
護送徐家的任務,算是完成了。自己將他們送出了王家勢力的範圍,又在此地拖住了王家外援,為他們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算算日子,徐家的車隊此刻早已抵達瑤城,安頓了下來。
至於王家,王兗被自己一招廢掉,就算不死,這輩子也與仙道無緣,成了一個廢人。
而白鶴上人,陸琯很清楚,對方的傷勢絕不比自己輕。自己體內是庚金劍氣,而他體內,恐怕也正被自己那至純的水行靈力侵擾,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來尋釁。
這場風波,暫時告一段落。
唯一的變數,便是那盞“破障燈”。此物仍在徐家手中,白鶴上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但這已不是自己眼下需要操心的事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
陸琯不敢貿然運轉周天,進行修鍊。
胸口傷勢雖在緩慢癒合,但靈力稍一奔湧,便會牽動傷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每日隻是盤膝靜坐,以最緩的速度,引導一絲靈力溫養受損的經脈,同時分出一縷心神,留意著角落裏那個小小的土坑。
那些蟲卵,在第三天便孵化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幼蟲破殼而出,它們吃完了蟲葯,沒有食物,便開始互相啃食。弱小的,轉眼就成了強大者的腹中餐。
不過十日,土坑中隻剩下寥寥數十隻體型稍大的黑蟲。
而那三隻蟲王,從始至終都隻是冷眼旁觀,對這些後代的自相殘殺無動於衷。
直到所有幼蟲都分出了勝負,它們纔有所動作。
一場無聲的狩獵開始。
那三隻蟲王,它們彼此間的氣氛,也變得詭異起來。
它們互相警惕著,在小小的土坑中對峙,誰也不敢率先發動攻擊。
陸琯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血飼心經》中記載,血心蟲王,天性霸道,一山不容二虎。若將多隻蟲王置於一處,它們最終會決出唯一的王者,吞噬掉失敗者的一切,化為己用。
這正是他想要的。
與其耗費心血祭煉三隻平庸的蟲王,不如讓它們自行決出最強的那一個。
這種等待,對修士而言,不算什麼。
一個月過去。
兩個月過去。
洞府內,陸琯胸口的傷勢已然結痂,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他試著引導靈力在體內運轉一個完整的周天,雖依舊有些滯澀與刺痛,但已無大礙。
他終於可以重新開始修鍊了。
而角落的土坑中,也早已分出了勝負。
此刻,坑裏隻剩下兩具乾癟的甲蟲空殼,以及兩隻比之前壯大了一圈的血心蟲王。
看樣子,它倆合作結束了另一隻蟲王的性命。
其中一隻,似在最後的爭鬥中勝出,它的體型明顯大於另一隻,甲殼上的暗金紋路也更加明亮、詭異。
而另一隻,則斷了一根前足,氣息萎靡,顯然是落敗者,苟延殘喘。
勝者為王,敗者為奴。
他伸出手,指向那隻勝利的蟲王。
那蟲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竟人性化地抬頭,用那雙細小的複眼望向陸琯,透出一股暴虐與桀驁。
陸琯心念一動。
一縷精純的水行靈力,自指尖飛出,化作一道無形的水線,瞬間纏繞住了那隻蟲王。
蟲王劇烈掙紮,口器開合,發出無聲的嘶鳴。
但它的力量,在築基修士麵前,不值一提。
水線收緊,一股冰冷純粹的意誌,順著靈力烙印,強行侵入了它的識海。
這是最粗暴的認主方式。
蟲王反抗得越是激烈,神魂受到的衝擊便越是巨大。
許久之後,土坑中恢復了平靜。
那隻勝利的蟲王,恭順地伏在原地,一動不動。它的神魂深處,已經多了一個無法抗拒的烙印。
陸琯收回手指,目光又落向那隻斷了腿的失敗者。
他沒有再出手。
這隻,便留給勝利者,作為它臣服後的第一份賞賜。
……
山室內。
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的河道,迎來了第一股甘霖。精純的天地靈氣,被陸琯緩緩吸入體內,化作奔流不息的靈力,沖刷著四肢百骸。
洞府之內,水汽氤氳,一個無形的旋渦,正以陸琯為中心,迅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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