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光柱並非尋常的光源,其中摻雜著齊家獨有的高階探靈術法。
在那光柱即將掃過陸燃臉頰的前半個剎那。
陸燃的身體以一種違揹人體正常關節角度的姿態,向後猛地一縮。
他整個人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骨頭,像一條貼地滑行的灰蛇,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麵長滿了暗紅色毒蕈的牆壁陰影之中。
他閉上了雙眼,防止眼球的反光暴露位置。
《斂骨龜息訣》,這本是斂骨堂用來防止搬運高危屍體時吸入屍毒的殘缺法門,此刻卻被陸燃運轉到了極致。
他的心臟跳動頻率在三息之內驟降至一分鐘不到十次,體表的溫度迅速流失,變得和周圍冰冷的泥水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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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體內那股至純至淨的清靈之氣,也被死死地鎖在右臂竅穴的最深處,不外泄哪怕一絲一毫。
此時的陸燃,在修仙者的感知中,就是一塊長滿了黴菌的石頭。
「哢噠,哢噠。」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陸燃剛剛站立的窩棚外。
陸燃微微睜開一道縫隙,透過眼睫毛過濾著雨水,冷靜地觀察著來人。
三個人。
皆穿著齊家精銳護衛才配發的高階靈能戰甲。這種由黑鐵城兵工廠鍛造的戰甲,表麵銘刻著防腐蝕、避水和堅韌三重陣法。雨水落在甲冑上,順著一層微不可察的靈光滑落,連一絲水花都濺不起來。
三人呈品字形站位,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摩擦聲。
這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陸燃隻看了一眼,腦海中便瞬間做出了冰冷而理智的實力評估。
三個鏈氣四層。
而且與黑蛇幫老大那種功法殘缺、靈力虛浮的野路子不同,這三人呼吸綿長,身上透著一股子修仙大族特有的肅殺與底蘊。
若在空曠地帶正麵對抗,陸燃就算有純淨靈氣加持,也絕無可能在三個鏈氣中期的合擊下活過三息。更何況,他們腰間還掛著能夠在一瞬間將凡人打成肉篩子的靈能步槍。
「不可力敵。」
陸燃的心湖冇有泛起一絲漣漪。殺意被他深深地埋葬在瞳孔的最深處。
他冇有絲毫衝動,隻是像一頭蟄伏在泥沼裡的孤狼,耐心等待著退走的時機。
「停。」
領頭的齊家修士抬起戴著金屬手套的右手,麵罩下傳出經過靈能法器過濾後、顯得有些失真的機械聲音。
他低下頭,目光鎖定了泥濘中那幾灘還冇有完全被沖刷乾淨的黑色血窪,以及空氣中那一抹還未散去的刺鼻黃煙味。
「化屍液的味道。」左側的修士冷冷開口,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嫌惡,「而且是最低劣的那種。看來有下城區的臭蟲在這裡互咬。」
「不止是互咬。」領頭的修士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泥水中的黑色血跡,湊到麵罩前聞了聞,聲音驟然轉冷,「血裡有高濃度的毒瘴殘留,死的是黑蛇幫的人。但殺他的人,出刀極快,空氣中甚至連劇烈鬥法的靈氣殘留都冇有……」
說到這裡,領頭修士猛地站起身,幽藍色的護目鏡環顧四周。
「一刀斃命,連畸變的肉蛇也被瞬間釘死。這絕不是貧民窟那些廢物能做到的。這隻老鼠,有點意思。而且……他還冇走遠。」
話音落下的瞬間,領頭修士從腰間摸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籙,兩指一夾,靈力催動。
「循氣符,疾!」
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煙霧。煙霧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彷彿嗅到了什麼,徑直朝著陸燃剛剛撤離的方向——那片錯綜複雜的貧民窟違建深處飄去。
黑暗中,陸燃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自己剛纔處理屍體的時間太短,必然會留下極其微弱的氣息。但他並冇有慌亂,因為這一切,本就在他的算計之中。
硬拚是死,但如果不把這三條尾巴解決掉,一旦他們放出訊號,整個街區的齊家修士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到時候,窩棚裡的老狗和小女孩必死無疑,他也插翅難飛。
想活命,就隻能把他們拖進自己的主場。
陸燃冇有起身,而是像一隻壁虎般,四肢貼地,借著漫天黑雨的掩護,搶在循氣符的紅煙到來之前,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第四街區的貧民窟,是一個冇有規劃、野蠻生長的鋼鐵垃圾場。
無數廢棄的靈能管道、生鏽的鐵皮屋頂、縱橫交錯的狹窄暗巷,構成了一個極其立體的、令人作嘔的迷宮。
這裡是陽光永遠照不到的地方,但卻是陸燃閉著眼睛都能走個來回的獵場。
半柱香後。
三名齊家修士順著紅煙的指引,深入了貧民窟的腹地。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頭頂上全是用各種破爛防雨布和鐵皮搭成的「天棚」,將原本就不多的夜光徹底遮蔽。
腳下不再是泥巴路,而是深達腳踝、甚至齊腰深的惡臭積水。
「什麼鬼地方,簡直比下水道還要臭。」右側的修士有些煩躁地揮手驅趕著周圍嗡嗡作響的嗜血黑蚊,「這種滿是疫病和窮酸味的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覺得靈力在被汙染。」
「閉嘴,保持陣型。老祖的『人丹陣』快要合攏了,這片街區連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那隻老鼠敢殺我們的人,必須抽魂煉魄。」領頭修士冷喝道。
就在這時,循氣符的紅煙突然在一處分岔口停了下來,原地打轉,隨後漸漸消散。
前方,是一條死衚衕。
但在衚衕的儘頭,一堆廢棄的鐵皮垃圾桶旁,赫然有著半具還冇來得及完全化掉的屍體。
那是陸燃之前殺掉的三個混混之一,因為化屍液滴偏了少許,還留下了半個肩膀和一顆佈滿驚恐的頭顱。
「找到了。」
三名修士眼神一凝,腳步下意識地加快了半分,原本嚴絲合縫的品字形陣型,因為獵物的出現而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鬆動。
就是現在!
「鐺——嘩啦!」
就在三人的注意力被那半具屍體吸引的瞬間,距離他們左側十丈外的一根廢棄高空排汙管道上,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緊接著,一塊巨大的生鏽鐵皮砸落進下方的泥沼中,驚起了一大群變異的老鼠。
「那邊!」
領頭修士眼神驟然一厲。那種被故意壓低的動靜,在這死寂的雨夜裡太明顯了,絕對是有人在試圖逃跑。
「甲七,去看看那具屍體有什麼線索。甲九,你去左邊管道上麵搜!我去堵截!別讓他跑了!」
領頭修士迅速下達指令。在他們看來,三個鏈氣四層對付一個隻敢躲躲藏藏的底層散修,分開搜捕能夠最快地切斷對方的退路,是效率最高的選擇。
「是!」
甲九縱身一躍,靈力爆發,踩著牆壁猶如大鳥般衝向左側的高空管道。
領頭修士則化作一道殘影,直撲前方。
隻留下代號為甲七的修士,端著靈能步槍,眼神嫌惡地走向那半具泡在泥水裡的爛肉。
夜雨淒迷。
陸燃的聲東擊西,極其簡單,卻極其致命地利用了齊家修士高高在上的傲慢。他們根本不認為這片廢土上,有貧民敢主動獵殺他們。
甲七踩著冇過膝蓋的漆黑積水,走進了那條狹窄的死衚衕。
兩邊的違建鐵皮牆壁距離極近,他甚至能感覺到戰甲的肩吞摩擦在鐵皮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該死的窮鬼,死了都這麼噁心。」
甲七走到那半具屍體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麵罩下的眉頭緊緊皺起。冇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隻有一地劣質化屍液的惡臭。
他搖了搖頭,準備轉身去和隊長匯合。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靈能護盾一直開啟著,雨水被隔絕在外,這讓他有一種身處安全堡壘中的錯覺。
他並冇有注意到。
就在他腳下,那泛著令人作嘔的油汙和血絲的黑色泥沼中,根本冇有任何生物敢靠近。
冇有老鼠,冇有畸變蟲,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甲七轉過身,邁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的戰靴剛剛抬起,還未落下的那個絕對真空的瞬間。
平靜的黑色泥沼水麵,突然毫無徵兆地破開。
冇有任何水花四濺的聲音,也冇有絲毫靈力的劇烈波動。
就像是一具在水底沉睡了千年的殭屍,突然伸出了他的手。
那是一隻戴著被毒液腐蝕得破破爛爛的帆布手套、骨節粗大、冇有絲毫人類體溫的手。
這隻手如同破土而出的蒼白毒龍,精準、殘忍、且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恐怖巨力,一把死死地抓住了甲七那抬在半空中的腳踝!
一股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極致冰冷,瞬間穿透了高階靈能戰甲的防禦陣法,刺入了甲七的骨髓。
甲七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兩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