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後一塊拚圖
沈知吟回到分局，桌上放著陳偉民第二次詢問筆錄。
比第一次厚了一倍，封皮上週揚字跡工整，編號下麵備註：“證人主動要求補充陳述。”
她翻開，逐行掃。
陳偉民這次說得詳細多了，時間精確到小時，地點精確到樓層。
連程彥銘打電話時的語氣都描述了，“很急但很穩，一句廢話沒有，像在下指令”，在縣城五金店躲了這些天，大概終於想明白了，藏著掖著不如一次性倒乾淨。
翻到第四頁，手指停了，關鍵新資訊，當年程彥銘指示篡改日誌時給了一個具體時間視窗：“必須在她提交報告之前完成。”
她在這行下麵劃了一道線，繼續往下。
周揚追問過：“程彥銘什麼時候告訴你這個視窗的？”
陳偉民回答：“她通知刑技中心要提交報告的那天……不對，是前一天！”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我剛參加完部門例會，程總就打電話來了！”
“他說‘今晚之前必須搞定，明天她就交了’！”
前一天。和陸衍舟在通訊存檔裡發現的郵件時間戳完全吻合。
兩條獨立的線，一條從發黃的檔案翻出來，一條從一個藏在四百公裡外的人嘴裡說出來，指向同一個事實。
程彥銘不是事後滅火，是事前佈局。
她合上筆錄，靠在椅背上。
但她沒有立刻放下筆錄。
翻回了第六頁，陳偉民補充的一段話她剛才掃過去了，現在重新看。
“那天晚上操作的時候，係統組有個值夜班的撞見了我們。二十來歲，個子不高，戴眼鏡。他從機房那頭過來拿東西，看到我和另一個人在操作檯前麵，愣了一下就走了。”
周揚追問：“他叫什麼？”
“不知道名字。但趙德勝認識他，趙德勝後來跟我說‘那個人不會說的’。”
她把這段話看了兩遍。
趙德勝在自首時說過同樣的話，“係統組有個人撞見過”。
兩個人，獨立說出了同一件事。
她拿起手機，給林遠發了一條訊息：“係統組三年前值夜班的人裡，有沒有一個二十來歲、戴眼鏡、個子不高的？”
回得很快：“何濤。2018年進組，2020年調走了。現在在市檔案局資訊科。”
何濤。
她盯著這個名字三秒。然後開啟手機裡存的那段匿名電話錄音，接到匿名電話那晚她習慣性地開了通話錄音。
男聲，中年偏年輕，語速慢，帶猶豫。
“你在查的那個東西，會害了你。”
她又調出趙德勝在審訊室的錄音。兩段聲音並排放。
音色不同。停頓節奏不同。趙德勝說話急促帶顫，匿名電話的人語速慢但穩。
不是趙德勝，這一點早就排除了。
但“二十來歲”和“中年偏年輕”之間差了三年。三年前二十來歲，現在二十六七，聲音變化在合理範圍。
她給林遠又發了一條：“何濤的手機號能查到嗎？”
“查到了。發你。”
號碼到了。她沒有直接打。
先查了號碼歸屬，海城本地。然後查了一下那通匿名電話的虛擬號段購買渠道所在區域。
市檔案局所在的城北。何濤現在的上班地點，也在城北。
兩條線重疊了。
她撥了那個號碼。
響了四聲，接了。
“喂？”
她一秒鐘就確認了，這個聲音，和匿名電話裡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
三年過去，語速、氣息、尾音的拖法，都對得上。
“何濤？”
那頭沉默了兩秒。“你是……”
“沈知吟。三年前你在機房值夜班，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後來你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沉默更長了。大約五秒。
“……我以為你不會查到我。”
“你用虛擬號段但在自己上班的區域買的卡，查到隻是時間問題。”
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我當時……不知道該不該打。打完就後悔了。但又不敢再聯絡。”
“你做了對的事。”
她的語氣沒有波動，但這五個字她說得比平時慢了一拍。
“現在案子在複查。如果你願意，可以作為證人補充陳述。不願意也沒關係，我不會公開你的號碼。”
“……我考慮一下。”
“不急。”
掛了。
她把通話記錄截圖存進加密相簿。
匿名簡訊：趙德勝。匿名電話：何濤。
兩個人，兩種方式，同一個動機：知道真相，不敢站出來，但也不忍心什麼都不做。
趙德勝選了一條簡訊，藏了三年。
何濤選了一個電話，打完就消失了。
“都是普通人。做不了英雄，但還剩一點良心。”
她合上筆記本，在伏筆清單上“匿名電話”那一行畫了一道橫線。
閉合了。
手機響了。
一條簡訊，號碼一次性的，內容隻一句話：
“GP-14的專案審批鏈裡有你要找的東西。”
GP-14，夏霽之前提到的華鼎被叫停的實驗專案，和TCE-M03有直接關聯。
她把這條簡訊和之前的匿名紙條、慈善晚宴上那個指路的年輕人放在一起，三次了。
第一次當麵指路，第二次匿名快遞用華鼎信箋，第三次一次性號碼簡訊。
聯絡方式一次比一次遠，資訊量一次比一次直接，他越來越急了，程彥銘在收緊圈子，這個人正在被擠壓。
GP-14，華鼎叫停的實驗專案。
既然叫停了還藏著不讓人查，說明叫停的原因本身就要命。
審批鏈裡一定有簽字人，查到簽字人就查到了誰該為TCE-M03的去向負責。
這條線比陳偉民的證詞更硬，簽字是白紙黑字，不存在“記錯了”這種退路。
她把簡訊截圖存進加密相簿，刪掉原訊息。
江淮安端著一袋橘子走過來往她桌上一放。
“夏霽讓我轉交的！她說你不愛喝涼的，給你換了品種！”
“她什麼時候知道我口味的？”
“你在她麵前嫌了三次水涼！這人記性比我好！”
“你記性也不差，就是用錯了地方。”
“用在哪了？”
“用在記我嫌棄你的每一句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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