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隻信證據
她進來的時候，他就看出不對了。
頭髮是散的，她平時都紮著，一副平光眼鏡拿在手裡，灰色工裝，不是她的衣服，領口別著一枚工牌，上麵的名字不是她的。
她今天去了什麼地方。
“坐吧。”他指了指會議桌對麵的椅子。
她坐下，把眼鏡放在桌上，揉了一下鼻樑。“有點悶，不習慣戴這個。”
他倒了杯水放在她麵前，分局的一次性紙杯，剛燒開的熱水，還冒著氣。
她看了那杯水一眼，沒喝，從包裡掏出自己的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一次性紙杯，剛燒的水，他還記得她不喝涼的。
他把杯子又收回去了，沒說什麼。
“今天上午，我去了鼎元生物實驗室，華鼎的子公司。”
她語氣很平，好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了什麼。
“上次報告裡第三條批註，光譜分析的儀器編號屬於鼎元，你看到了？”
“看到了。”
“所以我去看了看。”
他沒有立刻接話，不是生氣，是在想她一個人去有多危險，但他沒說。
她從手機裡調出三張照片，把手機推過去。“試劑名稱，批次編號，進貨時間。”
他拿起手機，照片拍得清晰，角度精準，每一張包含完整標籤資訊，他仔細看了三遍。
TCE-M03，批次0320，到貨日期，三個月前。
“這個編號。”她說。“特徵譜線是唯一的，我三年前在寧江案的土壤樣本裡提取到過，濱江案的土壤也是同一譜係。”
“你當年那份被認定為‘偽造’的報告，TCE-M03就在裡麵，第六頁，第三條。”
他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看向她。
“你是說，如果你當年的報告是真實的……”
“是真實的。”
她打斷他，語氣沒有波動，但那三個字像釘子，停了一拍。
她把第二張照片指給他看。
“批次編號0320，新批次，三個月前到貨，程彥銘在案情會上讓你看的是0317，舊批次，早用完了，查也查不出什麼。”
“0317和0320之間差了三個批次，每個批次的生產週期是兩到三個月，他把你的注意力引到了一年多前就耗盡的舊存貨上。”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
“我不猜別人的意思，我隻看證據。”她把手機收回來，在桌上放好。
“但證據告訴我的是：0317已經用完了，查不出任何東西，0320還有庫存。”
她頓了一下。“他主動提0317，不提0320，這個選擇本身就是資訊。”
他沒有立刻回應，她等著，不催，不補充，不解釋。
——
門被敲了兩下，周揚探頭進來。
“陸隊，刑技中心方組長那邊來電話了，問上次案情會上提出的九條資料疑點，什麼時候過去當麵對一下。”
“告訴他明天上午。”
周揚看了一眼沈知吟，又看了看她桌上那件灰色工裝外套。
他什麼都沒問，點了下頭退出去了。
沈知吟看著門關上。“你這個副手，眼力不錯。”
“他一直都不錯。”
“那他有沒有注意到，方組長主動打電話過來，說明那九條疑點他也查出問題了？”
陸衍舟停了一下。
她端起自己的水瓶又喝了一口。“方組長是個實在人，他不打這個電話，說明他覺得報告沒問題，他打了，說明他也發現對不上了。”
“你對刑技中心的人都這麼瞭解？”
“不是瞭解，是在那裡待了五年，哪個人什麼脾氣，我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她看著他，嘴角帶了一點弧度。“包括你。”
他沒接這話。
五年，說出來隻要一秒，活過來需要一千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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