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內的學子陸續到來。
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夏寅在乙等三十六班內的威望已然確立。
他每日那如同複製般的百分百成器率,以及對待課業毫不懈怠的態度,讓這些同為底層的旁支與附庸子弟心生敬佩。
不時有學子拿著畫廢的秸稈走到夏寅的案前請教。
“寅三哥,這牽絲符的末尾,靈力總是難以與聚靈符首尾相接,該如何是好?”
一名旁支子弟恭敬地問道。
夏寅頭也未抬,一邊整理著案幾上的枯草,一邊陳述:“牽絲首尾相接,看的是靈壓的一致。你在畫牽絲符時,靈力逐漸衰減,導致末端靈壓低於聚靈符首端,自然無法相融。你需在起筆時預留一分靈力,至末端時強行加壓,使其首尾靈壓平齊,法理自會閉環。”
那學子聽罷,稍作思索,麵露恍然之色,拱手道謝後回到座位嘗試。
解答完同窗的疑問,夏寅將廢棄的草人收攏,從懷中摸出一隻布袋。
他掂量了一下布袋的分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靈石耗儘了。
這半個月來,為了維持每日十幾次抽空丹田的高頻施法,他消耗初級靈石的速度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
族學月初發放的那四塊定額靈石,早在這幾日的高壓磨鍊中化為了灰燼。
靈茶工坊的月薪雖然豐厚,但也得等到下個月月初才能結算髮放。
接下來的半個月,在冇有靈石回補的情況下,他隻能依靠自身丹田的自然吐納來恢複靈力。
這意味著,他每日獲取熟練度的效率,將出現斷崖式的下跌。
原本計劃在十日內達到大成境界的目標,恐怕要被迫延後。
夏寅合上布袋,將其收回懷中。
另一邊,前排的案幾後,夏戊打了個哈欠,單手支著下巴,眼周有著淡淡的黑眼圈。
半個月前,夏戊曾在夏寅的刺激下,短暫地生出過發憤圖強的心思。
那幾日,他確實老實待在學堂內練習製符。
但在發現基礎法術的打磨過程極其枯燥,且每次耗儘心神後都會伴隨頭痛與經脈酸澀時,他那懶惰又逐漸占據了上風。
每日清晨來到族學時,他都會在心中暗自發誓,今夜絕不再通宵達旦地流連於鬥雞場與酒樓。
但隻要下學的銅鐘一響,被趙齊豐等人一攛掇,那些誓言便被拋諸腦後。
次日清晨,他依舊是中宵起坐才趕回來補覺,坐在案前昏昏欲睡,體內的靈氣運轉也因為作息紊亂而顯得斑駁不純。
夏寅目光掃過夏戊的背影,隨後便收回視線,不再關注。
他人的懈怠與否,與他的進度毫無關聯。
臨近正午,族學外的銅鐘尚未敲響。
學堂半開的窗戶欞間,忽然有一絲奇異的靈氣波動傳來。
夏寅抬眼望去,隻見幾隻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透明仙鶴,自窗外輕盈地滑翔而入。
這些仙鶴冇有形體,揮動翅膀時也冇有帶起一絲微風。
仙鶴在學堂半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化作數道流光,分射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道流光,徑直遁入了端坐在講案後的族學教諭夏淵的眉心之中。
其餘的流光,則穿透牆壁,遁向了其他班級正在授課的族老。
流光入體的瞬間,原本閉目養神的夏淵猛地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動之色。
學堂內的學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吸引,紛紛停下手頭的動作,不明所以地看著講案後的教諭。
族學外的下課銅鐘適時敲響。
沉悶的鐘聲在往日意味著午休的開始,但今日,夏淵卻冇有像往常那般宣佈下學。
夏淵站起身,雙手下壓,製止了學堂內輕微的騷動。
他環視了一圈下方的學子,沉聲說道:“諸位,今日午休暫緩。所有人彆著急走,立刻跟老夫前往族學正堂外的空地集合。”
夏淵的語速比平日快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隱隱的激動。
“主脈家主,當朝天官鏡月湖君,於北海之地斬殺妖魔榜天榜第八名之巨妖。《仙官誌》降下功德獎賞,記大功一筆。今日,家主凱旋,其儀仗已至京州城外。老太君有令,全族上下,不論主脈旁支,速速前往京州城北門迎接!”
此話一出,學堂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之聲。
“天榜第八的妖魔……”
楊衝在後排喃喃自語,臉色發白。
對於他們這些連聚靈一層都走得磕磕絆絆的低階學子而言,妖魔榜天榜的存在,無異於話本中毀滅天地的遠古凶獸。
前排的夏戊則是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懼怕。
他素來頑劣,天不怕地不怕,連他父親夏政民的責打都能陽奉陰違,但他對這位常年鎮守北海、鐵麵無私的祖父,卻有著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夏寅坐在原位,略微思忖。
主脈家主,鏡月湖君。
這是他名義上的祖父,夏政民與夏涉民的生父,嶽老太君的丈夫。
大乾仙朝的官階分為人官、天官、仙官三等。
天官者,等同於地祇,受《仙官誌》冊封,司掌一方山川河湖的地脈陰陽,擁有調動天地偉力的權柄。
祖父被封為水神天官,能斬殺天榜前十的妖魔,其修為高深,恐怕早已超越了尋常的築基、結丹範疇,達到了一個夏寅目前無法揣度的境界,祖父在朝堂中的權勢、實力皆不可小覷。
更為關鍵的是,《仙官誌》降下了功德獎賞。
在大乾仙朝的體係中,功德是比靈石更高階的硬通貨。
夏寅冇有猶豫,將案幾上的物品快速收入書箱,站起身來,跟隨人流向學堂外走去。
……
半個時辰後。
鎮國公府外的夏街,這條由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此刻已經站滿了人。
主脈族人、各房支脈族人浩浩蕩蕩千餘人,按照極其森嚴的尊卑秩序,在街道上列成方陣。
夏寅站在二房的佇列中。
他的左側是生母林姨娘。
前方則是穿著華貴正裝的趙夫人與神色依舊有些萎靡犯困的夏戊。
在整個方陣的最前端,是主脈的核心圈層。
嶽老太君拄著一根由萬年沉海蛟骨雕琢而成的柺杖,由幾名大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著。
她的身旁,緊緊圍攏著表妹嶽青泥、趙夫人的孃家侄女趙元鳳,大房女兒夏白露,二房夏秋分等一眾主脈小輩。
在旁邊還有定國公府的一些族人,夏寅倒是都認識,不過其大多眼高於頂,懶得和夏寅打招呼,夏寅也全都當做冇看到。
這些少爺小姐們,此刻皆是斂氣屏聲,連大氣的都不敢喘一口。
少頃,陽光被一片突如其來的巨大陰影遮蔽。
人群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眾人紛紛抬頭望去。
隻見一艘長達百丈的巨型飛舟從鎮國公府的深處升起,悄無聲息地滑過夏街上空。
飛舟通體由一種深黑色的沉水烏木打造,船體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青色禦風陣紋,散發著古樸而厚重的靈壓。
飛舟懸停在夏街正上方,甲板上,站立著三十多位身著各色袍服的老者。
這些老者皆是夏氏一族的底蘊所在——致仕族老。
他們之中,有曾經擔任過一郡郡守的人官,也有曾受封山神土地,江河水神,陰司城隍的天官。
即便如今卸了官職,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威壓,依然讓下方的千餘人感到一陣胸悶。
為首的一名族老走到船舷邊,看了一眼下方的族人,隨後大袖一揮。
夏寅隻覺得一股溫和但絕對不容抗拒的無形力量,自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他的身體包裹。
下一刻,夏街上的千餘人同時雙腳離地,順著這股力量的牽引,平穩地升入半空,穩穩地落在了飛舟寬闊的甲板上。
待眾人站定,飛舟四周的防禦光幕升起,將高空的罡風阻擋在外。
飛舟尾部的聚靈陣法爆發出刺目的靈光,龐大的船身微微一震,朝著京州城北門的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