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推移,轉眼已至十月十五日。
晨光微露,族學乙等三十六班的學堂內,晨霧尚未完全散去。
多數學子還未到來,夏寅已然端坐在案幾之後,開始了今日的課業。
與半個月前單純摺疊三寸長短的小草人不同,他今日麵前擺放的,是整整一大捆靈稻的主稈。
這些主稈粗如兒臂,長達七尺,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製作一人高的草人傀儡,其底層邏輯與三寸小草人截然不同。
小草人隻需將一根秸稈摺疊,在表麵畫上符文即可。
夏寅雙手十指翻飛,將幾根粗壯的靈稻主稈作為骨架,隨後抽出較為纖細的側枝,在骨架之間進行穿插、打結、纏繞。
若是編織得過緊,會阻斷內部的草木生機;
若是過鬆,則無法承載後續注入的龐大靈壓。
大半個時辰過去,一個七尺高、關節分明的編織草人平躺在寬大的案幾旁。
夏寅拿起那杆大號的狼毫符筆,在身旁海碗大小的硃砂碟中蘸滿紅墨。
編織草人的表麵凹凸不平,佈滿了秸稈交錯的縫隙。
這正是大草人製作的難點所在。
符文的軌跡不能斷裂,一旦遇到縫隙,靈力便會潰散。
夏寅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靈氣平緩湧出,直達筆尖。
筆鋒落在草人的胸口位置,開始刻畫放大了數十倍的聚靈符。
當筆尖行至兩根秸稈交錯的縫隙時,夏寅目光微凝。
他依循著這半個月來不斷打磨的微操手法,神識如同重錘般落下,將經脈中奔湧的靈力強行截停在筆尖。
靈氣在筆端積蓄,化作一滴肉眼可見的濃鬱紅芒。
“過。”
夏寅心中下達指令,神識撤去。
那滴積蓄的靈力化作一根纖細且堅韌的靈氣絲線,淩空跨越了秸稈之間的縫隙,穩穩地落在了下一根秸稈的表皮上。硃砂隨之跟進,將這道無形的靈氣橋梁染成實體。
這便是他反覆推演出的“搭橋築壩”之法。
一筆接著一筆,聚靈符、通脈符、牽絲符在這具龐大的身軀上逐漸成型。
整個過程耗費了夏寅整整三成的丹田靈氣,相當於往日製作十幾個小草人的消耗。
最後一筆牽絲符收尾,法理閉環。
草人表麵亮起一層綿密的紅光,光芒順著編織的紋理流轉全身。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秸稈摩擦聲,這個七尺高的龐然大物從地上緩緩坐起,隨後雙腿發力,直立在了學堂的過道中。
夏寅坐在案後,心中一喜,成了!
半個多月的努力,終於製成一人高的草人傀儡,將此門法術推至小成!
夏寅心念一動,草人邁開僵硬的步伐,向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直至邁出第六步時,草人內部維繫的生靈之氣徹底乾涸,紅光熄滅,龐大的身軀失去支撐,轟然倒塌在地,散作一堆普通的枯草。
夏寅看著地上的枯草,麵上冇有波瀾,視線前方,光影交織,熟悉的半透明書頁在虛空中緩緩展開。
《仙官誌》化作的書頁上,墨色的字跡清晰浮現。
【姓名】:夏寅
【修為】:聚靈境一層(杯盞境)
【氣運】:白色乙等
【命格】:無
【功德】:0
【神通】:無
【法器】:無
【功法】:聚靈訣
【聚靈基礎法術】:
行雲(小成)熟練度:1703/3000。
生火(小成)熟練度:1706/3000。
草人傀儡(小成)熟練度:1/3000。
夏寅注視著麵板上的資料,心中頗覺充實。
這半個月來,他的作息規律,冇有出現過一絲偏差。
每日白天在族學耗空丹田製作草人,下學後前往靈植大棚佈置草人,夜間則雷打不動地前往靈茶工坊裡間,用四個時辰的高壓作業烘焙“雲霧靈毫”。
【行雲】與【生火】這兩門法術,在裡間分層控火與高壓凝水的苛刻磨鍊下,熟練度穩步攀升,如今皆已到達一千七百多熟練度。
按照他每日固定獲取一百二十點左右熟練度的速度推算,距離三千點的大成門檻,僅剩十日左右的工夫。
族學的季度大考在一個半月之後。
時間上完全充裕。
夏寅在心中盤算,隻要這十日內順利將兩門法術推至大成境界,他便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去衝擊族學新生想都不敢想的“圓滿”境界。
尋常族學新生,十五六歲體內經脈長成,可以開始聚靈,成為族學新生,怎麼也得三年時間,才能將一門法術鑽研至圓滿境界,而夏寅才短短幾個月而已。
這速度不可謂不快。
而且經過這半個月的爆肝,丹田也已經擴充到了五杯盞之境,能夠容納五個杯盞的靈力,經脈也更加堅韌了一些。
至於【草人傀儡】,進度同樣符合預期,已經成功達到了小成境界。
夏寅又嘗試製作了一個大草人,發現此法術達到小成境界之後,消耗的法力少了很多,而且大草人能走的步數更多了,竟是直接走出十二步。
“果然,法術提升到小成境界,施法消耗減少,法術威能提升,這個提升和減少的加成,差不多是一倍。”
夏寅喃喃自語。
之後他繼續梳理自己這半個月來的收穫。
除了工科、農科的法術磨鍊,這半個月的單日,夏寅也按部就班地進行了文科的學習。
前世作為古文化專業的內卷做題家,大乾仙朝要求的三教古文,詩詞歌賦,對他而言在記憶和理解層麵毫無難度。
他能夠輕易地背誦出長篇累牘的經義,也能遵循平仄格律,寫出結構工整的詩詞。
然而,大乾的文科考覈,並非單純的文字遊戲。
《仙官誌》高懸於天,它在評判一篇詩詞時,不僅看重詞藻的華美與格律的嚴謹,更看重作詩者那一刻的“真情實感”。
言之有物,情動於中,方能引動天地之間的文氣共鳴。
夏寅曾嘗試將前世那些千古絕唱默寫出來。
當他寫下那些悲天憫人、懷纔不遇的詩句時,天空冇有降下分毫文氣。
原因無他,《仙官誌》的規則洞察了他的本心——他的心中冇有那種為國為民的蒼涼,也冇有縱情山水的灑脫。
為賦新詞強說愁,在天道麵前引動不了半點文氣。
引動文氣,看的是真情實感,看的是真情流露,並非辭藻堆砌,也並非抄襲就能得來。
是以,他這半月來所作的詩詞,雖然在族學教諭看來文筆絕佳,卻始終未能引動文氣,隻能算作凡俗文章。
對此,夏寅並不急躁,文氣講究契機,急求不得,他隻需保持書卷的溫習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