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膳的香氣裊裊升騰，裹著玄元大陸特有的靈木芬芳，在王家大殿的雕樑畫棟間流轉。玉質餐具盛著琳琅珍饈，有凝露成珠的千年蓮心羹，有文火慢燉的太古靈禽肉，還有裹著蜜漿的百年靈果，每一樣都凝聚著天地精華，卻是尋常修士難得一嘗的尋常滋味。
柳氏執筷的手微微發顫，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靈禽肉，遞到王力合麵前：“小合，嘗嘗這個，你小時候最貪這口，當年為了吃，還偷偷爬樹摘靈果，摔得鼻青臉腫。”
話語裏的嗔怪裹著化不開的溫柔，王力合接過肉塊，入口便是熟悉的醇厚鮮香，彷彿瞬間回到了萬古前的少年時光。那時他還是玄元大陸邊陲小鎮裏的懵懂少年，每日纏著娘親要靈果吃，跟著王叔練基礎功法，日子清苦卻滿是暖意。
“孃的手藝，還是和從前一樣。”王力合嚥下肉，眉眼彎起，眼底盛著笑意。他刻意避開了萬古征戰的血與火，隻說途中尋得幾味和當年娘親烹製相似的靈材，惹得柳氏連連點頭，又往他碗裏添了羹湯。
淩雪坐在一旁，白衣襯得玉容溫潤，手中銀筷輕輕夾著靈果，眉眼含笑看著這一幕。柳氏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著王家的瑣事：“雪丫頭，你和力合在外頭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往後便把這兒當自家，王家的院子，隨便你住。”
“多謝伯母。”淩雪輕聲應著，指尖觸到柳氏粗糙卻溫暖的手掌，心中微動。她自小生於極地寒淵，鮮少感受這般煙火溫情，此刻被這份暖意包裹，竟生出幾分歸屬感。
王天明坐在下手位，目光頻頻落在父親身上，滿是好奇與敬畏。他從小聽著父親的傳說長大，說父親年少時以一介凡體覺醒共生神體，橫掃桂南府同輩，擊殺傲世的秦家，闖入玄元大陸核心秘境，更在萬古前的浩劫中力挽狂瀾，成為萬靈敬仰的大道神隻。可此刻眼前的父親，沒有傳說中的睥睨神威，隻是眉眼溫和的尋常人，會笑著聽娘親嘮叨，會親昵地揉他的頭髮，會和龍啟長老碰杯飲酒。
“爹，當年您離家時，我才剛滿周歲。”王天明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您在玄州大陸，可有什麼難忘的事？”
王力合抬眸看向他，眼中漾起暖意，放下酒杯緩緩道：“玄州大陸的天地，比玄元大陸遼闊百倍，靈脈更勝數籌。我初入之時，不過是化仙的修士，在坊市中遇見過渡劫修士的激戰，也在秘境裏拾得過上古修士的遺寶。”
他說著，指尖凝出一縷瑩白微光，微光中浮現出一方小小的玉簡，正是當年在玄州大陸上古秘境中所得的傳承玉簡：“這是一位上古共生道祖的殘魂所留，教會我以萬靈之力凝道，以共生之念護世。那時我才明白，大道從不是獨善其身，而是讓世間萬靈皆能安然生長。”
龍啟長老撫著鬍鬚點頭：“當年你離家時，隻說要尋真正的大道，如今看來，你早已得償所願。隻是苦了青兒，替你守著王家，撫育天明長大。”
水青聞言，臉頰微紅，輕輕搖頭：“都是分內之事。力合能平安歸來，便是王家最大的福分。”她說著，抬眼看向王力合，眼中滿是釋然。萬古歲月，她守著空蕩蕩的府邸，日日盼著丈夫歸來，從青絲等到鬢染霜華，如今終得圓滿。
王委楚族長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力合：“小合，你如今已是共生大道的極致，可曾想過，這大道的終極，究竟是何模樣？”
王力合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殿內的親人，掃過窗外搖曳的靈木，輕聲道：“昔日我以為，大道是諸天臣服，是萬靈敬仰；如今才知，大道是娘親的一碗靈膳，是淩雪的一句陪伴，是王家的安然無恙，是玄元大陸的萬靈共生。”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層溫潤的光膜，光膜緩緩擴散，籠罩住整個大殿。光膜之中，無數細微的靈紋流轉，那是共生大道的道韻，每一道靈紋都對應著世間一種生靈，草木、鳥獸、修士、凡人，皆在其中。
“這共生大道，以萬靈為根，以秩序為骨，以和平為魂。我以自身神格為引，將共生之念融入玄元大陸的天地法則，往後的玄元大陸，再無正邪之分，再無浩劫之禍，修士可安心修行，凡人可安穩度日，妖獸可自由繁衍，萬靈各得其所，共生長存。”
話音落下，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仙樂，並非人間樂器所奏，而是天地靈韻匯聚而成，裊裊揚揚，傳遍整個王家宅院。王家族地的靈脈驟然沸騰，原本內斂的靈光盡數綻放，亭台樓閣間的靈霧翻湧，化作漫天流螢，翩翩起舞。
王欣欣蹦蹦跳跳地跑進大殿，手中舉著一顆紅彤彤的靈果，臉上沾著點心碎屑：“柳奶奶，水娘，爺爺說，天地在為合叔叔慶祝呢！”
眾人相視一笑，殿內的歡聲笑語愈發濃鬱。淩雪伸手，替王力合擦去唇角的酒漬，輕聲道：“你看，這便是你守護的人間，多好。”
王力合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觸，共生神光與極地寒韻交融，凝成一道溫潤的光帶。他看著淩雪絕美的容顏，心中滿是慶幸：萬古征戰中，若不是淩雪始終相伴，生死與共，他或許早已迷失在大道的極致之中，忘了最初的初心。
“是啊，有你在，有家人在，這人間，便是最好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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