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宅院的朱漆木門半掩,銅質門環被擦拭得鋥亮,褪去了經年銅綠,隻餘下歲月沉澱的溫潤古意,門楣上鐫刻的“王家”二字隱有靈韻流轉,透著玄元大陸邊陲望族的底蘊。
王力合抬手,指尖輕觸冰涼的門環,玄色衣袍下擺隨風微拂,周身收斂到極致的共生神光,隻在指尖凝成一縷幾乎不可察的瑩白微光。門內驟然傳來清脆如鈴的女童嬉鬧聲,混著老者爽朗的笑聲,穿過庭院,直直撞進他歷經萬古浩劫、早已堅如磐石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爺爺,快來抓我呀!”
“小丫頭片子,看爺爺今日不把你逮住!”
嬉鬧聲漸遠,王力合側身讓淩雪先行,白衣絕塵的女子緩步上前,冰肌玉骨,清冷絕艷,周身縈繞著極地寒韻與玄黃清氣交融的溫潤靈光,明明是神隻之姿,卻眉眼溫婉,不染半分孤傲。二人剛至門前,兩側守宅的護衛便橫臂阻攔,玄鐵長槍槍尖泛著淬過靈紋的寒芒,語氣帶著世家護衛特有的警惕。
“二位止步!此處乃王家族地,乃是桂南府望族重地,閑雜人等不得擅入!”
王力合抬眸掃過二人,麵容陌生,想來是自己離家萬古,族中後輩更迭,早已無人識得他這位當年名動玄元的少族長。他心中微動,索性壓下週身神級修為,化作尋常築基修士的氣息,想看看如今王家子弟的心性與警惕如何,遂拱手淡聲道:“在下石禾,有要事求見族長,勞煩二位通傳一聲。”
其中一名身材壯碩的護衛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王力合樸素的衣飾,語氣帶著幾分倨傲:“通傳?我們族長乃是桂南府赫赫有名的凝魂境大能,何等尊貴身份,豈是你這無名之輩想見就能見的?速速離去,免得自討苦吃!”
淩雪站在一旁,聽著護衛毫不客氣的話語,再看王力合微微錯愕的神情,清冷的容顏上忍不住綻開一抹淺淺笑意,如冰山融雪,仙韻流轉,看得兩名護衛一時失神。
王力合摸了摸鼻尖,心頭暗自失笑:喲,沒想到離家這麼多年,王家的子弟倒是養出了幾分傲骨,連守門護衛都這般硬氣。
他正欲再言,遠處官道之上,馬蹄聲清脆急促,一匹通體雪白、頭生獨角的靈駒踏風而來,四蹄踏碎晨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韻,乃是玄元大陸頗為珍稀的踏雪靈馬。馬背上端坐一位年青男子,月白錦袍,身姿挺拔,麵容俊朗,眉宇間竟與王力合年少時有著七八分相似,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穩的族中護衛,一看便是族中核心子弟。
兩名守門護衛見狀,瞬間斂去倨傲,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無比:“少爺回來了!”
年青男子翻身下馬,動作利落瀟灑,自有護衛上前牽過靈馬。他目光落在王力合與淩雪身上,見二人氣質不凡,尤其是那白衣女子,風華絕代,絕非尋常人物,遂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禮數周全:“在下王天明,乃王家少主,不知二位尋我族長爺爺有何要事?方纔護衛言語失當,天明替他們賠罪。”
王力合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年青男子,眼中泛起難以言喻的暖意與欣慰,心中暗道:臭小子,竟已長這麼大了,俊朗挺拔,頗有他爹當年的風範。
“我們確有要事求見族長,還望少主通傳。”
王天明微微頷首,語氣謙和:“族長爺爺近日忙於族中靈脈祭祀,極少會客,二位若是無緊要之事,不妨改日再來。”
二人對話間,院內的老者與女童已聞聲走出。老者鬚髮皆白,身著青色錦袍,周身靈韻沉穩,女童梳著雙丫髻,粉雕玉琢,一看見王天明,便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拽著他的衣袖撒嬌:“天明哥哥,你回來了!這次有沒有帶欣欣喜歡的靈果蜜餞呀?”
“欣欣乖,哥哥稍後便給你取。”王天明柔聲安撫,目光依舊落在王力合二人身上。
而那白髮老者抬眼看清王力合的麵容時,渾濁的眼眸驟然驟縮,渾身猛地一顫,如遭雷擊,指著王力合,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發抖:“小……小合?是你嗎?小小合!你……你回來了!”
此老者正是王家資歷最老的長老,王龍啟,當年看著王力合長大的族中長輩,亦是少數知曉他當年離家求道的老人。
王力合見狀,不再掩飾,躬身行禮,語氣帶著久違的恭敬:“龍啟長老,多年未見,您老身子依舊硬朗。”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來了!”王龍啟激動得老淚縱橫,上前一把攥住王力合的手臂,力道之大,全然不顧自身修為與王力合的差距,轉頭便對著還在發愣的王天明,抬手就在他額頭上輕輕一敲,恨鐵不成鋼地喝道,“傻小子!愣著做什麼!這是你爹!你親爹王力合!還不快把你爹請進家去!”
“爹?”
王天明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眸瞪得滾圓,獃獃地看著眼前氣度不凡的男子,腦海中轟然一響。他自幼便聽母親與族中長輩說,自己的父親乃是天縱奇才,年少離家求道,一去便是萬古,是王家百年不遇的天驕,是桂南府的傳奇。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父親,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麵前。
“還愣著!快去通知你母親和老夫人!”王龍啟再次喝道。
王天明這纔回過神,連連點頭,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好……好!龍啟爺爺,爹,我這就去通知娘親與祖母!”
說罷,他幾乎是踉蹌著轉身,朝著內院飛奔而去,往日沉穩的少主風範蕩然無存,隻剩下歸家之子的激動與無措。
兩名守門護衛此刻早已麵如死灰,雙腿發軟,手中長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們方纔還出言嗬斥的人,竟是王家那位傳說中的傳奇少族長,當年以少年之姿橫掃桂南府同輩,驚動整個玄元大陸的王力合!二人嚇得渾身發抖,垂首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少族長降罪。
王力合自然看穿了二人的心思,淡淡開口,語氣平和無波:“恪守族規,警惕外敵,你們做得不錯,無罪有功。”
兩名護衛聞言,如蒙大赦,連連叩首謝恩。
王龍啟笑著拉著王力合的手,熱情地往院內引:“小合,快,快回家!家裏人都盼著你回來呢,盼了整整萬古啊!”
一旁的王欣欣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王力合,小聲問道:“龍啟爺爺,這就是爺爺常說的,那位很厲害很厲害的力合叔叔嗎?”
“正是!”王龍啟笑著點頭,“欣欣,快叫力合叔叔。”
“力合叔叔好。”王欣欣乖巧行禮,聲音軟糯。
王力合俯身,指尖輕點她的眉心,一縷溫潤的共生靈光悄無聲息融入她的識海,為她築牢道基,溫聲道:“欣欣真乖。”
踏入王家大院,王力合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亭台樓閣依舊是當年的模樣,靈木蔥蘢,靈泉潺潺,族中靈脈緩緩流淌,滋養著整片宅院。歲月流轉,萬古匆匆,這裏卻依舊是他記憶中最溫暖的故土,未曾有半分改變。
王龍啟引著二人來到族中大殿,吩咐護衛立刻去通傳族長,又命侍女奉上新採的靈茶。待殿內隻剩幾人,他揮手讓王欣欣去院中玩耍,叮囑侍女好生照看,這才落座,看著王力合,眼中滿是感慨。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兩位女子快步走入。為首的老婦人鬢髮染霜,麵容慈祥,正是王力合的母親柳氏;身後跟著的女子身著素色衣裙,溫婉嫻靜,眉眼間帶著思念與期盼,正是王天明的母親,水青。
柳氏一眼便看見了殿中的王力合,腳步一頓,淚水瞬間奪眶而出,踉蹌著上前,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他的麵容:“小合……我的兒,你終於回來了……娘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看著母親鬢邊的白髮與眼角的皺紋,王力合心中一酸,單膝跪地,緊緊握住母親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娘,孩兒回來了,讓您受苦了,讓您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柳氏泣不成聲,反覆唸叨著這一句話,萬古的思念與牽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淚水。
王力合起身,轉頭看向身後的水青,眼中滿是愧疚與感激:“青兒,這些年,辛苦你了,替我守著家族,照顧娘親,撫育天明。”
水青搖著頭,眼眶微紅,溫柔一笑:“不辛苦,隻要你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說罷,她側身讓開身後的王天明,輕聲道:“天明,快,正式叫爹。”
王天明走上前,對著王力合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爹!”
“臭小子,長這麼大了,修為也到了元嬰境,不錯,有你爹我當年的風範。”王力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縷共生道紋融入他的經脈,助他穩固修為,潛力大增。
這時,王力合纔想起身旁的淩雪,連忙側身引薦,語氣帶著溫柔:“娘,青兒,龍啟長老,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淩雪,我在玄州大陸結識的道侶,一路相伴,生死與共。”
言罷,他又轉頭對淩雪一一介紹族中親人。
淩雪斂衽行禮,冰顏含溫,聲音清潤如玉:“淩雪見過伯母,水青姐姐,龍啟長老,天明侄仔。”
一屋子人見淩雪風華絕代,氣質超凡,又得王力合這般珍視,心中皆是歡喜,連忙起身回禮。
王龍啟哈哈大笑,連連揮手:“快坐快坐!我已經吩咐廚房,烹製族中最好的靈膳,今日咱們一家人團聚,好好敘敘舊!”
眾人圍坐一堂,熱茶氤氳,暖意融融。王力合緩緩訴說著自己離開青石鎮後,在玄州大陸求道、斬邪魔、布共生大道、歷經萬古浩劫的經歷,卻刻意淡化了生死危機,隻道一路順遂;王龍啟則細細講述著王家這些年的興衰起伏,靈脈復蘇,族中子弟成長;柳氏拉著淩雪的手,絮絮叨叨說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滿是家長裡短的溫情;水青則輕聲說著王天明的成長曆程,從懵懂孩童到沉穩少主,每一步都傾注了心血。
殿內歡聲笑語不斷,萬古的離別之苦,在這一刻盡數被團圓的溫暖消融。
正當眾人相談甚歡之時,殿外傳來一陣沉穩厚重的腳步聲,一位身著紫袍、麵容威嚴、周身靈韻深不可測的老者緩步走入,正是王家族長,當年曾指點過王力合修行的師尊,王委楚。
王委楚抬眼看見王力合,威嚴的麵容瞬間崩裂,激動得渾身發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小合!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有事!你終於回來了!”
“師尊族長。”王力合躬身行禮,敬重不減當年。
“這位便是淩雪姑娘吧?久仰大名!”王委楚看向淩雪,見其神隻氣韻內斂,心中已然明瞭,此女絕非等閑,連忙熱情見禮。
殿內的笑聲愈發響亮,溫情四溢,縈繞在王家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萬古征戰,護盡蒼生;今日歸鄉,終得團圓。
王力合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親人,望著身旁溫婉含笑的淩雪,感受著故土的溫暖與安穩,心中豁然開朗。
昔日他追求極致大道,橫掃諸天,鎮殺邪魔,以為神威便是道;如今才知,這世間最珍貴的道,從不是不朽神位,不是無上威能,而是親人安康,摯愛相伴,故土安然,人間煙火。
窗外,陽光正好,靈木蔥蘢,王欣欣的嬉鬧聲遠遠傳來,混著殿內的歡聲笑語,凝成世間最動人的樂章。
這,便是他歷經萬古浩劫,拚盡一切守護而來的,最好的人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