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劃破暮色的剎那，綠陰林深處的焦土上空，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顯現。
那身影裹在灰黑色的鬥篷裡，腳尖輕點在一截斷裂的樹椏上，鬥篷下擺連風都掀不起半分。他懸浮在離地三丈的空中，俯瞰著下方狼藉的戰場——焦黑的土地裂著蛛網般的縫隙，殘存的靈力波動像細碎的火星在空氣中明滅。
“嗯，好烈的打鬥。”他沉穩說道，聲音像砂紙磨過青石。右手緩緩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著幽藍的微光。當雙指按在眉心時，那雙原本暗沉的瞳孔驟然亮起，如兩團燃燒的冰焰，在夜色中映出駭人的藍光。
“開。”
一個字從齒間溢位，帶著某種玄奧的韻律。剎那間，他周身泛起層層疊疊的藍色光暈，如同水波般朝著戰場擴散。光暈過處，那些散落的斷刃、凝固的血跡、甚至空氣中殘留的靈力軌跡，都像被無形的畫筆勾勒出來，在他瞳孔中重組出不久前的激戰畫麵——黑熊的狂暴揮拳，王力合險象環生的閃避，最後那記石破天驚的靈力對撞……
藍光漸漸收斂，男子收回雙指，瞳孔中的冰焰緩緩熄滅。他望著王力合最後站立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原來這樣，這功法非常強大，難怪能越階殺敵……有意思，真有意思。”
話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淡煙，消散在濃稠的夜色裡，隻餘下晚風卷著焦糊味，掠過空蕩蕩的戰場。
道雲宗的山門在夜色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山門兩側的巨型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將蜿蜒的石階照得如同白晝。操練場上，更是懸掛了數十盞琉璃燈，光芒穿透雲層，連天上的星月都黯淡了幾分。
飛舟穩穩落在操練場中央，王力合等人剛走下船舷，就見斜陽長老負手立在場邊。他今日換了件玄色鑲金邊的長老袍，銀髮在燈光下泛著銀光，眼神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王力合身上時，微微頓了頓。
“師尊。”王力合率先躬身行禮，聲音裡還帶著傷後的沙啞。
“大長老。”其餘弟子也連忙跟上，雖麵帶疲憊，卻難掩的興奮。
斜陽長老微微頷首，聲音洪亮如鍾：“平安歸來就好。你們在綠陰林的事，陳盈長老已經傳訊告知了。”他目光轉向眾人，“現在，把這次歷練所得的妖獸內丹都拿出來吧。”
弟子們紛紛應聲，各自從儲物袋中取出收穫。一時間，各色內丹在燈光下閃爍著不同的靈光——有的如鴿卵大小，泛著淡紅色光暈，是低階赤尾狐的內丹；有的足有拳頭大，通體黝黑，隱隱有雷光流轉，是中階雷紋豹的內丹。
“穆士功，你這隊合計六百一十枚。”陳盈清點過後，朗聲說道。
輪到王力合時，他從懷中取出三個玉瓶，依次開啟。第一個瓶中，一枚拳頭大的青色內丹懸浮著，表麵隱有虎紋流轉，正是青花虎的內丹；第二個瓶中，土黃色內丹散發著厚重的氣息，是巨蜥內丹；第三個瓶中，漆黑內丹上纏繞著淡淡的血絲，正是獄妖熊的內丹。
三枚高階內丹一出，連斜陽長老都微微挑眉。
“青花虎與獄妖熊是高階中品，這巨蜥內丹……”鄒自深上前一步，指尖在巨蜥內丹上一點，靈力探入後沉聲道，“蘊含的土係靈力極為精純，已是高階上品。”
斜陽長老點點頭，沉聲道：“三枚高階內丹，摺合普通內丹一千枚。你們五人平分，每人可得兩百枚。”他看向王力合，眼中帶著讚許，“在你帶領下能有此成績，實屬難得。”
說著，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歷練的意義，不止於收穫多少內丹。更重要的是看出一個團隊是否同心。記住，道雲宗弟子向來抱團，隻要團結一心，才能大概率的完成想要的任務。”
“是，大長老！”眾人齊聲應道。
“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斜陽長老擺了擺手。
弟子們紛紛告退，斜陽長老叫住王力合、王廷皓、王靜嫻、林煥、林夜五人留下。這時，鄒自深長老領著一個身著灰袍的青年走來，青年手中捧著兩個信封，這個身著灰袍的青年正是林隆。
“這是林家與王家托我轉交的信箋。”林隆將信封分別遞給林煥與王力合，神色凝重，“信裡說，我們家族出事了。”
王力合心中咯噔一下，連忙拆開王家的信箋。信紙是粗糙的草紙，上麵的字跡卻力透紙背，正是族中長老王龍啟的筆跡。
“……秦家突襲，祖宅坊市被占，族人半數被殺家主被俘。世宇長老為護眾人，自爆金丹……柳氏，王有纔等五十二名弟子暫避青石鎮北三百裡落地，暫無大礙。秦起升已晉元嬰初期，切記不可衝動，潛心修鍊，待有實力再圖報仇……”
“啪！”信紙被王力合捏團起來，他周身靈力驟然暴漲，氣息狂暴得讓旁邊的王廷皓都忍不住後退半步。“秦起升！”他咬牙切齒，眼中血絲瀰漫，“世宇長老……”
王廷皓與王靜嫻湊過來看完信，臉色同樣慘白。王靜嫻眼圈一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長老他……”
“我們現在回去，就是送死。”王廷皓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元嬰修士，揮手間就能捏死我們……”
王力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嘶啞卻堅定：“秦家，這筆血債，我王力合記下了。終有一日，必讓你們加倍奉還！”
另一邊，林煥也看完了林家的信箋，內容與王家大同小異——林家被趕出坊市，隻能在青石鎮郊外苟存。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柱上，青石柱應聲裂開一道縫隙：“秦老狗！欺人太甚！”林夜在一旁臉色鐵青，緊緊抿著唇。
“都冷靜些。”斜陽長老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仇恨記在心裏就好，現在最重要的是修鍊。沒有實力，報仇隻是空談。”他看著王力合五人，“道雲宗的資源，會向你們傾斜。但能不能抓住機會，還要看你們自己。”
陳盈也溫和道：“今晚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日，纔有精神修鍊。”
五人對視一眼，眼中的怒火漸漸被堅韌取代。王力合朝著斜陽長老深深一揖：“多謝師尊與長老指點，弟子明白。”
“去吧。”斜陽長老揮揮手。
五人轉身離開，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王力合走在最後，望著天上的殘月，拳頭在袖中握得死緊。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的修鍊之路，又多了一份必須背負的沉重——那是族人的血，是家族的仇。
夜風吹過操練場，琉璃燈輕輕搖曳，將一切喧囂都歸於寂靜。隻有那未散的靈力波動，還在訴說著今夜的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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