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潑灑在青石鎮的每一寸土地上。
王力合化作的那道流光,刺破小院上空的靜靄,朝著靈河的方向疾射而去。風在耳邊呼嘯,帶著秋夜的清寒,他低頭俯瞰,隻見青石鎮的萬家燈火,如散落的星子,綴在廣袤的玄元大陸腹地。那些熟悉的屋舍、田壟、靈樹,在夜色中縮成模糊的輪廓,卻勾著他心底最柔軟的牽掛。他指尖攥著那枚護心符,符紙上傳來的溫熱,像是水青的手,輕輕熨帖著他躁動的心緒。
靈河岸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玄元大陸佈下的禁製,化作淡金色的光罩,將蟲洞即將開啟的區域嚴嚴實實地籠罩。光罩之上,符文流轉,隱隱有龍吟鳳鳴之聲,那是王家傳承千年的護族陣法,足以抵擋元嬰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光罩之外,幾位王家的長老肅立著,氣息沉凝如淵,他們皆是玄元大陸一方強者,此刻卻神色肅穆,謹防閑雜人等靠近,生怕驚擾了界壁開啟的契機。光罩之內,地麵上刻著繁複的傳送陣紋,那些紋路以千年暖玉為基,以極品靈晶為引,正散發著幽幽的藍光,與天際的夜色相映,陣紋中央,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隱隱浮現,那便是蟲洞的雛形。
王委楚負手而立,一襲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見那道流光破空而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更多的卻是凝重。
“立合,來了。”他的聲音穿透禁製,落在王力合耳中,帶著幾分滄桑,“這界壁通道,百年隻開一次,錯過此番,再等百年。”
王力合斂了身形,穩穩落在陣紋中央,玄色衣袍拂過地麵的符文,帶起一陣細碎的靈光。他對著王委楚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多謝家主成全,此番之恩,立合沒齒難忘。”
“玄州大陸,是修行者的煉獄,也是修行者的天堂。”王委楚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如古井,“老夫能幫你的,唯有開啟這界壁通道,為你護得一時周全。此去一路,九死一生,全靠你自己。”他袖袍一揮,三枚瑩白的玉符落在王力合掌心,“此乃破禁符,危急關頭可破開玄州大陸尋常宗門的禁製,你且收好。”
王力合握緊玉符,掌心傳來玉質的微涼,他再度躬身:“謝家主。”
話音未落,天際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不是雷聲,而是界壁震顫的聲響。隻見靈河上空的雲層,驟然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之中,有璀璨的霞光傾瀉而下,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芒交織流轉,將整片河麵映照得如同白晝。霞光深處,一道黝黑的裂縫緩緩浮現,裂縫邊緣流轉著七彩的光暈,光暈之中,有無數細小的符文閃爍,那便是連線兩界的蟲洞。蟲洞之中,傳來一股磅礴浩瀚的靈力波動,遠比玄元大陸濃鬱百倍,僅僅是逸散出來的一絲,便讓岸邊的幾位長老麵露驚容,忍不住運轉靈力抵禦。
“蟲洞開了!”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低喝出聲,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王委楚袖袍一揮,一股更為磅礴的靈力湧入陣中,傳送陣紋上的藍光驟然暴漲,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臉:“走!莫要耽擱!界壁通道,隻開半炷香!”
王力合最後看了一眼玄元大陸的方向,那裏有他的家,有他的娘親,有他的妻兒,有他半生的牽掛。他攥緊了懷中的護心符,指尖傳來符紙溫熱的觸感,心中的不捨化作堅定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將玄元大陸的風、玄元大陸的月、玄元大陸的萬家燈火,盡數刻入心底。
“告辭!”
他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長虹,直衝那道界壁裂縫而去。
穿過裂縫的剎那,一股遠超玄元大陸的威壓撲麵而來,那威壓如同泰山壓頂,幾乎要將他的肉身碾碎。王力合悶哼一聲,隻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運轉全身靈力護住經脈,丹田之中的金丹急速旋轉,散發出一圈圈金色的光暈,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待他視線清明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怔住了。
這便是玄州大陸。
天穹不再是玄元大陸那般單一的墨色,而是流淌著七彩的雲霞,雲霞之間,有巨大的靈鳥展翅翱翔,翼展足有百丈,鳥羽流光溢彩,鳴聲清越,震徹雲霄。那靈鳥掠過之處,雲霞翻湧,竟有靈雨簌簌落下,雨滴落在地上,化作一顆顆剔透的靈珠。大地遼闊得望不到邊際,遠非玄元大陸可比,目之所及,皆是連綿起伏的巨峰,那些山峰並非玄元大陸那種尋常的山巒,而是一座座直插雲霄的擎天巨柱,山峰之上,覆著皚皚的冰雪,冰雪之中,卻有金色的靈泉奔湧,泉水潺潺,滋養著漫山遍野的奇花異草。那些花草,每一株都散發著濃鬱的靈氣,花瓣上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遠比玄元大陸的靈果還要精純。
更讓他心驚的是,空氣中的靈力濃度,竟是玄元大陸的數十倍!
他深吸一口氣,隻覺一股精純的靈力湧入丹田,讓他的金丹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彷彿隨時都能突破元嬰期的桎梏。在玄元大陸,化仙期已是傳說中的存在,可在這玄州大陸,僅僅是空氣中的靈力,便能滋養金丹,助修士突破瓶頸。
“好一處修行聖地!”王力合忍不住讚歎,眼中滿是震撼。
可讚歎之餘,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也隨之而來。
他抬眼望去,隻見不遠處的密林之中,有通體雪白的巨獸閃過,那巨獸身形如山,獠牙閃著寒光,一雙眸子赤紅如血,氣息兇悍至極,竟是一尊化仙期的妖獸!而在玄元大陸,化仙期妖獸已是隻存在於古籍中的傳說,可在這玄州大陸,卻彷彿隨處可見。巨獸掠過之處,樹木摧折,大地震顫,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讓王力合的心臟都跟著狂跳。
就在這時,一陣破空之聲傳來,尖銳刺耳。
三道身影從遠處的山峰疾馳而來,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勁裝上綉著銀色的玄鳥圖案,腰間佩著刻有“玄天宗”字樣的令牌,氣息皆是元嬰期以上。為首的一人麵容冷峻,目光銳利如鷹隼,落在王力合身上,帶著幾分警惕與不屑:“閣下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我玄天宗的外圍區域?”
王力合心中一凜。
玄元大陸的元嬰期修士,已是一方霸主,可在這玄州大陸,元嬰期修士竟隻是宗門的普通弟子。
他收斂氣息,對著三人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在下王力合,來自玄元大陸,誤入此地,並無惡意。”
“玄元大陸?”為首的弟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眼中滿是鄙夷,“原來是下界來的散修。也罷,念你初來乍到,不懂玄州大陸的規矩,便饒你一次。此地乃玄天宗的外圍區域,半步不可擅入,速速離去,若是驚擾了宗門的長老,定斬不饒!”
三人說完,化作三道流光,徑直離去,隻留下一道輕蔑的冷哼,在空氣中回蕩。
王力合站在原地,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終於明白,王委楚為何說玄州大陸是煉獄。這裏的強者如雲,宗門林立,弱肉強食的法則,遠比玄元大陸殘酷百倍。下界來的修士,在這裏如同螻蟻,稍有不慎,便會殞命。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護心符,指尖的溫熱,讓他心中的迷茫漸漸散去。
“水青,娘,明兒……”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定要在這片大陸闖出一番天地,定要變得足夠強,強到能護你們周全,強到能讓你們,也能看到這般壯闊的風景。”
他握緊了拳頭,將王委楚贈予的破禁符貼身藏好,轉身朝著玄州大陸更深處走去。
身後,界壁的裂縫緩緩閉合,七彩霞光漸漸消散,將玄元大陸的牽掛,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可他的腳步,卻從未如此堅定。
玄州大陸的風,帶著凜冽的靈力,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一個全新的征程,就此拉開序幕。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兵器交擊之聲,伴隨著怒喝與慘叫,殺機四伏。王力合眸光一凝,斂了氣息,悄然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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