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家，天色已近黃昏。
庭院之中，柳氏正坐在石凳上，手裏拿著針線，替天明縫補一件小衣。水青在一旁泡茶，茶香裊裊，一旁的石桌上，擺著幾碟靈果。
“立合回來啦？”柳氏抬頭，見他進門，立刻笑著招手，“快過來坐，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有些事，和委楚家主談得久了些。”王力合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神色一如既往地溫和。
水青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卻沒有多問，隻是替他倒了一杯茶：“累了吧？先喝口茶。”
“不累。”王力合接過茶杯，指尖微頓，忽然從袖中取出幾瓶丹藥。
“娘，水青。”他將兩瓶丹藥放在桌上，“這是我這幾年煉製的一些丹藥，對穩固修為、療傷恢復都有好處。”
柳氏愣了一下，拿起其中一瓶，有些侷促地笑道：“我一個凡人，吃什麼丹藥呀，留給明兒和水青吧。”
“娘。”王力合輕聲道，“這瓶是固本丹，凡人也可服用，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好的話可以助您築基。您這些年操勞，身子骨……孩兒看在眼裏。”
柳氏微微一怔，眼眶一熱，卻還是笑著擺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多久？倒是你們，多保重纔是。”
水青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她拿起丹藥，沒有立刻收起，而是抬眼看向王力合：“你要出遠門？”
王力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嗯。”
水青的手微微一緊，卻很快鬆開，神色依舊溫柔：“去多久？”
“不知道。”王力合看著她，眼底滿是歉意，“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也可能——更久。”
柳氏愣住了：“這麼久？”
“娘。”王力合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這一次，是去玄州大陸。”
“玄州大陸？”柳氏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有些茫然，“那是什麼地方？很遠嗎？”
“很遠。”王力合低聲道，“比去桂南城遠，比南域遠，比我們能看到的世界，還要遠。”
柳氏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嘆了口氣：“你爹走得早，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你們修行者的事。隻盼著你，平平安安就好。”
“娘放心。”王力閤眼眶微熱，卻還是擠出一個笑容，“兒子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您護著的孩子了。”
水青看著他，輕聲道：“什麼時候走？”
“今晚。”王力合道，“蟲洞開啟的時間，就在明天早晨。”
水青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隻是將丹藥收好，起身道：“那我去給你收拾行李。”
“不必了。”王力合拉住她的手，“我修的是散修，帶的東西，越少越好。”
水青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那至少，帶上我給你做的護心符。”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用青線綉成的符紙，上麵用靈墨畫著簡單卻精巧的符文：“這是我用本命靈力畫的護心符，雖然品階不高，但若有一日你遇到危險，它或許能替你擋下一擊。”
王力合接過護心符，指尖觸到那微微溫熱的符紙，彷彿能感受到水青指尖的溫度。
“好。”他鄭重收起，“我帶著。”
夜色漸深。
王家後院的一間小屋內，燭火搖曳。天明已經睡熟，小臉紅撲撲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做著什麼美夢。
水青坐在床邊，輕輕替他掖好被角，動作溫柔而細緻。
王力合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底滿是不捨。
“明兒這幾年，長得很快。”水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走之後，他大概會鬧幾天。”
“嗯。”王力合低聲道，“等他再大些，就會明白的。”
“你打算，等他醒了再走，還是現在就走？”水青轉頭看向他。
王力合沉默片刻，輕聲道：“現在就走。”
水青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卻很快被她壓下：“也好。免得他哭。”
她站起身，走到王力合麵前，忽然踮起腳尖，輕輕抱了抱他：“立合，我不攔你。”
“你要去更高的地方，看更遠的世界，這是你的道。”她在他耳邊輕聲道，“隻是——若有一日，你在那邊累了，就回來看看。青石鎮，永遠有你的位置。”
王力合緊緊抱著她，聲音有些沙啞：“我會的。”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娘，照顧好明兒。”
“嗯。”水青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也一樣。”
屋外，夜色如墨。
青石鎮外的靈河旁，蟲洞即將開啟的位置，已經被王委楚佈下層層禁製，禁止任何人靠近。
王力合最後看了一眼王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青石鎮的萬家燈火，看了一眼這片他從小長大的土地。
“明兒，等你再長大些，爹爹便帶你走遍南域，看遍世間風景。”
他曾這樣說過。
如今，他要先去更遠的地方，為兒子、為妻子、為這片大陸，鋪出一條更寬的路。
“走了。”
他低聲自語，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天際。
夜色之中，一道明亮的光柱從青石鎮外衝天而起，撕裂雲層，直刺蒼穹。
蟲洞，即將開啟。
而在那遙遠的高處，界壁之上，隱約有一道裂縫緩緩張開，從中透出的，是另一個世界的光。
王力合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那裂縫之中。
玄元大陸的夜，依舊安靜。
青石鎮的風，依舊溫柔。
隻是，從今夜起，這片大陸的命運，已經悄然與另一個更高的世界，交織在了一起。
而在那間小屋內，天明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爹爹……”
無人回應。
隻有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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