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樓前，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光影斑駁，像是一隻隻窺伺的眼睛。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醉醺醺的客人被姑娘挽著，從樓裡搖搖晃晃出來，還沒看清門口情形，就被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逼得打了個冷戰，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怎麼回事？今兒個風怎麼這麼冷？”
“誰知道呢，喝多了吧你。”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這看似如常的喧鬧背後，後院已經換了主人。
後院的血腥味，被一道淡淡的清風捲走，連同那些慘叫聲，都被徹底抹去。
城南，王家府邸。
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卻擋不住從門縫裏透出的壓抑氣息。
府內，議事廳中。
“廢物！都是廢物！”
王統領一掌拍在案幾上，上好的紅木桌瞬間裂開一道蛛網狀的紋路。
廳中站著的幾個管事、護衛，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二公子被人當街打斷腿，你們竟然連對方是誰都查不出來？！”
王統領目光陰沉，像一頭被激怒的凶獸。
“統領息怒。”一個護衛硬著頭皮道，“那青衫客出手太快，城門口的弟子根本來不及看清他的臉。隻知道他年紀不大，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元嬰後期。”
“元嬰後期？”王統領冷笑，“桂南府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號人物？”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又迅速被壓下：“血煞護法那邊怎麼說？”
“血煞護法已經動身，說是要親自會一會那人。”
“很好。”王統領冷哼，“黑煞宗的名頭，不是誰都能踩的。”
他說著，手掌在桌案上輕輕一拍，一枚黑色令牌浮現出來，令牌上刻著一隻猙獰鬼頭，散發著森然寒氣。
“傳令下去，全城搜捕青衫客。隻要發現蹤跡，不必生擒，直接斬殺！”
“是！”
護衛領命，匆匆退下。
議事廳重新歸於安靜，隻剩下王統領一人。
他緩緩坐下，手指在鬼頭令牌上摩挲，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敢動我兒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幾條命。”
話音未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統領！統領！”
一個管家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臉色煞白：“不好了！幽月樓……幽月樓出事了！”
“慌什麼？”王統領眉頭一皺，“幽月樓出什麼事？”
“血煞護法他……他死了！”
“什麼？！”
王統領猛地站起，椅子被帶翻在地，“你再說一遍？”
“幽月樓後院傳來訊息，血煞護法和隨行的幾位護法弟子，全都……全都死了！”管家聲音發顫，“現場隻剩下一地灰燼，還有十幾名被救出的少女。”
“灰燼？”王統領瞳孔驟縮，“怎麼可能？血煞護法可是金丹圓滿，怎麼會……”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城門口那個青衫客。
一個能隨手破掉鬼煞掌的人，一個敢當眾打斷他兒子腿的人……
“青衫客……”王統領聲音有些發乾，“是他？”
“還不清楚。”管家搖頭，“但幽月樓那邊說，血煞護法是在準備去王家的路上被殺的。”
王統領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去王家的路上被殺……
對方這是在告訴他——
你這條狗，我想殺就殺。
“好……好得很。”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恐懼卻在一點點蔓延。
黑煞宗在桂南府的勢力，他比誰都清楚。血煞護法一死，黑煞宗絕不會善罷甘休。但更可怕的是——
那個青衫客，顯然根本沒把黑煞宗放在眼裏。
“傳令下去。”王統領沉聲道，“緊閉府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另外，立刻傳信黑煞宗本部，就說桂南府出現不明強敵，血煞護法已隕，請宗門速派強者前來支援！”
“是！”
管家匆匆退下。
議事廳中，王統領站在原地，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隱隱有種預感——
這一次，王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同一時間，桂南府城外，一處不起眼的小山坡上。
十幾名少女被送到這裏，站在寒風中，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仙……仙長，我們真的自由了嗎？”一個少女顫抖著問。
“從這一刻起，你們不再是誰的玩物，也不再是誰的爐鼎。”王力合看著她們，“去哪，做什麼，都由你們自己決定。”
他頓了頓，又道：“隻是記住——別再輕易相信任何人。這世上，比黑煞宗更可怕的東西，還有很多。”
少女們沉默了片刻，忽然齊齊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
“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多謝仙長！”
“多謝仙長！”
她們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王力合沒有阻止她們，隻是靜靜看著。
等她們磕完頭，他袖袍一揮，幾匹早已備好的馬從林間緩緩走出，背上馱著一些乾糧和衣物。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北走，不出三日，便能到下一座大城。”他指了指北方，“那裏的城主府與黑煞宗沒什麼交情，你們可以在那裏安頓下來。”
“是。”
少女們相互攙扶著，慢慢爬上馬背。
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咬了咬嘴唇，勒轉馬頭，隨著隊伍一起向北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山林之間。
山坡上，隻剩下王力合一人。
他收回目光，抬頭望向桂南府的方向。
“幽月樓，萬骨窟，黑風賭坊……”他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黑煞宗在桂南府的爪牙，倒也不少。”
幽月樓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萬骨窟。
還有——王家。
他轉身，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山林之中。
桂南府城西，萬骨窟。
這裏與幽月樓不同，沒有紅燈籠，沒有喧囂，隻有一片死寂。
窟前是一塊平坦的空地，地上佈滿了黑色的紋路，隱隱組成一座巨大的陣法。陣法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從裏麵不斷傳出淒厲的慘叫聲，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紮。
“這就是萬骨窟……”
王力合站在遠處的一棵大樹上，目光從陣法上掃過。
“以活人血肉祭陣，再以魂魄餵養窟中邪物……黑煞宗，倒真是花樣百出。”
他指尖輕輕一彈，一枚青色小劍悄然飛出，在陣法上空盤旋一圈，又悄無聲息地落回他掌心。
“陣法倒也不算太差。”他微微挑眉，“至少，能困住一般的金丹修士。”
但那隻是“一般”。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如一片落葉般飄落而下，徑直落在陣法中央。
“嗡——”
腳下的黑色紋路瞬間亮起，一股陰寒之力如同潮水般湧來，彷彿要將他的血肉撕碎，魂魄拖入深淵。
“起。”
王力合輕聲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陣法之中炸響。
“哢嚓——”
陣法上的黑色紋路，竟在這一刻寸寸碎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開。
黑洞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出來。”
王力合抬頭，目光如電。
下一瞬，黑洞中猛地伸出一隻巨大的鬼爪，帶著腥臭的氣息，朝他抓來。
那鬼爪足有兩丈多長，指尖漆黑，彷彿能撕裂虛空。
“吼——！”
一聲鬼嘯從黑洞中傳出，震得周圍山石紛紛崩裂。
“金丹巔峰的鬼物……”王力閤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看來，你們這些年，倒也沒少拿活人餵它。”
他沒有退，反而迎著鬼爪踏出一步。
“鐺——”
他抬手，一掌拍出。
看似普通的一掌，卻在半空中化作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如同神山壓頂，狠狠印在鬼爪之上。
“噗——”
鬼爪瞬間崩碎，化作漫天黑氣。
黑洞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彷彿遭受重創。
“還想躲？”
王力合冷哼一聲，身形一閃，直接沖入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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