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在耳畔呼嘯,兩道身影破開雲層,如歸雁般朝著下方青灰色的鎮廓俯衝而去。王力合足尖輕點,落在鎮外那片熟悉的林地邊緣,靴底碾過濕潤的泥土,帶著草木清香的風撲麵而來,瞬間勾起了深埋二十餘年的記憶。
他望著眼前錯落的草木,當年親手栽種的小樹苗已長成合抱粗的古木,枝葉婆娑間,彷彿還能看見少年時與夥伴在此追逐嬉鬧的殘影。“青石鎮……”王力合喉結滾動,聲音裡裹著難以言喻的滄桑,“二十餘年了,我終究還是回來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眼底的溫情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蝕骨的寒意,指尖因緊握而泛白,“秦家,當年王家滿門的血債,今日,我要你們百倍償還!”
身旁的水青一襲素衣,青絲隨風微動,她抬手輕輕按在王力合緊繃的肩頭,清冷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力合,你並非孤身一人。區區一個秦家,還入不了我的眼。”
王力合側頭望去,見水青眸中閃爍著信任的光,心中的戾氣稍稍平復,緩緩點頭:“嗯。此地不宜暴露身份,我們先喬裝一番。”
話音未落,水青指尖凝出兩道淡青色靈光,拂過二人周身。瞬息間,王力合身上的玄色勁裝化作粗布短打,麵容也變得黝黑粗糙,宛如尋常走江湖的武夫;水青則成了荊釵布裙的村姑模樣,眉眼間的靈動被溫婉掩蓋,乍一看與鎮上的尋常女子並無二致。
兩人整理好衣容,並肩朝著青石鎮的正門走去。剛入鎮口,一股蕭條之氣便撲麵而來。記憶中青石鎮的街道本該是車水馬龍,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能傳遍整條街。可如今,青石板路縫隙間長滿了青苔,兩旁的商鋪大多門庭冷落,偶有開門的店家,也隻是無精打采地倚著門框,眼神黯淡無光。
“這鎮子……怎會如此頹敗?”水青眉頭微蹙,神識悄然擴散,卻發現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得可憐,甚至帶著一絲渾濁的滯澀感。
王力合目光掃過街道兩側,心中愈發沉重。當年青石鎮雖不及桂南府那般瓊樓玉宇、靈氣充盈,卻也是方圓百裡內的富庶之地,六大家族共同執掌,一派欣欣向榮之景。可如今,連空氣中的生機都彷彿被抽幹了。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二人連忙側身躲到街邊的屋簷下,隻見一群身著青色錦袍的漢子簇擁而來,個個腰佩長刀,神色倨傲。他們身後,鐵鏈鎖著十幾名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這些人麵色蠟黃,眼神空洞,步履蹣跚,彷彿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王力合的目光驟然凝固在隊伍中段的幾人身上——那幾張臉,雖佈滿皺紋,鬢髮斑白,可眉眼間的輪廓,分明與當年林家的幾位叔伯極為相似!
“林家……”王力合的心臟猛地一縮,當年林家與王家交好,是青石鎮僅次於王家的大家族,族中更是有金丹期的高手坐鎮。可如今,曾經的名門望族,竟落得如此被人當做奴隸驅使的下場。他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周身的氣息險些失控,好在水青及時用手肘輕撞了他一下,遞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王力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他清楚,此刻衝動行事,不僅救不了林家眾人,還會打草驚蛇,暴露自己的行蹤。“先摸清秦家的底細,再做打算。”他在心中暗忖,目光緊緊盯著那群青衣人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街道盡頭。
“力合,你察覺了嗎?”水青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這鎮上的靈氣,還有鎮民體內微弱的靈力,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王力合心中一凜,連忙運轉靈力探查。果然,一股若有若無的牽引之力籠罩著整個城鎮,稀薄的靈氣如同涓涓細流,朝著鎮中心的方向湧去,而鎮民們的生機,也在這無形的牽引下緩緩流失。“好狠的手段!”王力合的聲音冰冷刺骨,“秦家這些年,竟是靠著壓榨全鎮人的生機和靈氣來壯大自己!”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朝著鎮中心走去。不多時,前方出現一家茶館,雖陳設簡陋,卻也算是鎮中少有的還透著點人氣的地方。“我們進去歇歇腳,順便打探些訊息。”王力合低聲說道,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茶館老闆是個年過花甲的老者,頭髮花白,背有些佝僂,見二人進來,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二位客官,裏麵請。要點些什麼?”
“一壺你們這兒最好的茶,再來一碟花生。”王力合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茶館內的環境。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向後廚。不多時,一壺熱氣騰騰的茶和一碟香脆的花生便端了上來。茶香裊裊,卻驅散不了空氣中的沉悶。王力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寡淡,靈氣稀薄,顯然是尋常的凡茶。
他放下茶杯,朝著老闆招了招手:“老丈,方纔街上那些被押走的人,是要送往何處?”
老闆聞言,臉色驟然一變,連忙湊到桌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見沒有其他人注意,才壓低聲音說道:“唉……二位一看就是外來的修士吧?這青石鎮的事,說起來可就話長了。”
王力合與水青對視一眼,微微點頭。老闆見狀,便接著說道:“二十年前,咱們青石鎮還是六大家族共同管理,那時鎮上多熱鬧啊,修士往來不絕,孩子們修鍊也有門路。可誰知,一夜之間,實力最強的王家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說到這裏,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對當年的事仍心有餘悸。“王家一倒,林家本想撐起局麵,可不知為何,沒過多久也突然衰敗,族中高手接連隕落,剩下的人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秦家趁機崛起,一步步掌控了整個青石鎮。”
“現在這青石鎮,大小事都得聽秦家的。孩子們想修鍊?必須進秦家的宗門,若是敢私自修鍊,或是拜入其他宗門,一旦被發現,輕則打斷手腳,重則直接丟了性命。”老闆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你看現在這鎮子,靈氣越來越稀薄,鎮民們的日子也越過越苦,哪還有半點當年的模樣。”
王力合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杯壁。原來當年王家覆滅後,青石鎮竟遭遇瞭如此變故。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接著問道:“難道這些年來,就沒人敢反抗秦家嗎?”
“反抗?”老闆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絕望,“秦家家主秦起升,可是元嬰期的大高手啊,整個青石鎮,就他一個元嬰修士。前幾年有幾個修士不服秦家的壓榨,帶頭反抗,結果第二天就被掛在鎮口的城樓上示眾,死狀淒慘。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跟秦家作對了。”
元嬰期嗎?王力合沉氣的說道。然後又輕聲說:這次,我看他還怎麼元嬰期!!!
“二位客官,聽我一句勸,喝完這杯茶就趕緊離開吧。”老闆湊近了些,語氣急切地說道,“秦家的人最是排外,一旦發現外來的修士,定會抓去做苦役。看你們修為不低,沒必要在這裏白白送命。”
“抓去做苦役?”王力合心中一動,追問道,“他們抓這些人去做什麼?”
老闆臉上露出茫然之色,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凡是被抓去的人,就再也沒出來過。有人說秦家在鎮中心建了什麼秘密據點,那些人都被送去那裏了,可具體是什麼情況,誰也不敢打聽。”
王力合點了點頭,對著老闆拱了拱手:“多謝老丈告知,這份恩情,我們記下了。”
就在二人準備起身告辭時,茶館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一群身著青色錦袍的年輕人簇擁著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走了進來,個個昂首挺胸,神色囂張。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歲年紀,麵容俊朗,卻帶著一股目中無人的傲氣,腰間佩著一把鑲嵌著寶石的長劍,顯然身份不低。
“媽的,這次族內大比又輸了,看那幾個傢夥囂張的樣子,老子遲早要收拾他們!”為首的男子一進門就破口大罵,語氣中滿是不甘。
“少主息怒,下次咱們一定能贏!到時候看他們還敢不敢在您麵前耀武揚威!”身後的幾個年輕人連忙附和道,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
王力合心中一凜——這些人的服飾,與方纔押解林家眾人的青衣人如出一轍,想必就是秦家族人。為首的男子,就是秦家的一個少主秦浩。
秦浩一行人徑直走到一張空桌旁坐下,對著櫃枱的方向大聲喊道:“老頭,趕緊給老子上十籠包子,再來一壺最好的靈茶!要是慢了,小心老子拆了你的茶館!”
老闆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忙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強擠出笑容:“來了來了,少主稍等,馬上就好!”
他轉身衝進後廚,手腳麻利地將早就備好的包子和靈茶裝妥,不到兩息的時間,就端著托盤快步走了出來,將包子和茶一一擺放在桌上。“少主,您要的東西都齊了。”
可秦浩卻皺起了眉頭,一腳踹在旁邊的凳子上,怒聲嗬斥道:“你這老東西,動作這麼慢,是故意怠慢老子嗎?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砸了你的店!”
老闆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對不起對不起,少主,是小的手腳慢了。為了賠罪,這桌包子和茶水,就當小的請您的,您千萬別生氣。”
秦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老闆的臉頰,語氣輕蔑地說道:“哦?你還想收老子的錢?老子肯來你這破茶館吃東西,是給你麵子!你還敢要錢?”
“是是是,是小的糊塗了。”老闆趴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麵,聲音帶著哭腔,“多謝少主賞臉,多謝少主賞臉……”
“算你識相。”秦浩收回手,嫌棄地擦了擦指尖,對著身後的人說道,“吃,吃完了咱們再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說完,他拿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肆意談笑,完全沒把跪在地上的老闆放在眼裏。老闆緩緩抬起頭,臉上佈滿了屈辱的淚水,卻不敢有絲毫怨言,隻能強忍著心中的悲憤,緩緩站起身,佝僂著背退到一旁,默默地擦拭著櫃枱,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力合坐在角落,看著眼前這一幕,周身的氣息幾乎要凝固。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二十餘年的隱忍,二十餘年的等待,在這一刻,所有的仇恨都化作了熊熊烈火,在他的胸腔中燃燒。
水青輕輕按住他的手腕,用靈力止住他掌心的血,眼神中帶著擔憂。王力合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怒火已被冰冷的決心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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