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方狼藉的戰場。殷烈像一攤破敗的布帛，狼狽地蜷縮在焦黑的土地上，渾身衣衫被勁氣撕裂成縷縷碎片，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縱橫交錯，紫黑色的血痂與鮮紅的血液交織，將身下的泥土浸染得粘稠發黑。
他喉間一陣腥甜湧上，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視線因失血而變得模糊。艱難地抬起頭顱，渙散的目光望向天際，本能地想要運轉體內靈氣療傷，可丹田之內卻空空如也，周身經脈更是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方纔王力合那毀天滅地的一擊，竟已將他苦修百年的經脈盡數震斷。
靈氣如同被戳破的氣囊，在經脈中瘋狂逸散，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凝聚。殷烈眼中閃過極致的驚駭與絕望，他曾是桂南府一手遮天的王者，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如今卻淪為連廢體都不如的廢人，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嗡——”
破空聲響起，王力合身影如謫仙般從半空緩緩落下，衣袂在微風中輕拂，周身縈繞的淡淡金光尚未完全散去。他站在殷烈身前，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勝利者的倨傲，也沒有對仇人的怨毒。
殷烈喉間嗬嗬作響，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染紅了下巴的鬍鬚。他死死盯著王力合，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卻帶著不甘的嘶吼：“不……不該是這樣的……我乃桂南府主，怎會敗於你這後生之手……好不甘心！”
王力合聞言，緩緩俯身，目光落在他佈滿血汙的臉上：“念在當年你曾贈我一枚療傷丹藥，救我於危難之際，今日我不殺你。”
殷烈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似乎早已忘了當年那微不足道的善舉。
“但你多年來為禍一方，欺壓百姓，雙手沾滿鮮血，此等罪孽不可不償。”王力合語氣漸沉，話鋒一轉，“你兒子殷錄的靈魂，我已用本命靈力護住，並未讓他魂飛魄散。”
“什……什麼？”殷烈猛地瞪大雙眼，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原本渙散的氣息竟陡然急促起來，“錄兒……他還在？”
“若你日後能洗心革麵，多積功德，以善念抵消過往罪孽，不再為非作歹。”王力合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契機，“待你惡業盡消之日，我便將他的靈魂歸還於你，給你復活他的機會。機會已給，能否抓住，全看你自己。”
話音落下，王力合直起身，不再看他，轉身朝著不遠處的水青走去。
殷烈僵在原地，眼中的不甘與怨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情緒。他望著王力合離去的背影，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丹田，腦海中閃過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屠戮弱小，霸佔資源，甚至為了修鍊不惜犧牲無辜百姓的性命。
可緊接著，兒子殷錄幼時的笑臉在腦海中浮現，那句“父親，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厲害”的童言猶在耳畔。原來，他還有機會再見兒子……
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順著佈滿血汙的臉頰流下，滴落在泥土中。殷烈渾身一顫，這是他踏入修行界數百年來，第一次流淚。是為自己過往的罪孽懺悔，還是為兒子尚存的希望慶幸，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隻覺得心口堵得發慌，卻又有一縷微弱的光，穿透了絕望的陰霾。
王力合快步來到水青身邊，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輕聲道：“沒事了。”
水青望著他，眼中滿是擔憂與關切，輕輕點頭，沒有多言，隻是默默站在他身側，做他最堅實的後盾。
這時，王力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寧圭與寧嵐父女。二人先前被殷錄欺淩，此刻見殷烈慘敗，殷錄已死，眼中還殘留著後怕，卻也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從今往後，殷錄已死，殷烈已淪為廢人，桂南府再無人能欺負你們。”王力合語氣溫和，帶著安撫之意。
寧圭與寧嵐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哽咽：“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王力合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麵向周圍圍觀的百姓。此刻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人，先前的戰鬥讓眾人嚇得魂飛魄散，此刻見煙塵散去，紛紛探出頭來，眼中滿是驚懼與好奇。
“各位父老鄉親！”王力合聲音不大，卻帶著元嬰修士特有的靈力波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殷烈作惡多端，今日已受懲戒，惡患已除，今後桂南府再無欺壓百姓之事，大家不必再驚慌了！”
話音落下，人群先是寂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太好了！惡賊終於被收拾了！”
“多謝仙師為民除害！”
“我們有救了！”
百姓們激動得熱淚盈眶，有的甚至跪地叩拜，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桂南城。
而躺在深坑中的殷烈，聽著這漫天的歡呼，感受著百姓們對他的痛恨，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終於明白，自己多年來的霸道統治，早已失去了民心。沒有了修為，沒有了權勢，民心也早已離他而去，他過往的一切榮耀與地位，都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王力合看著歡呼的百姓，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他抬手一揮，周身元嬰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綻放開來，金色的光芒籠罩住整個街道。
“起！”
一聲輕喝，先前被戰鬥摧毀的房屋、街道，在靈力的牽引下開始重組。破碎的磚瓦淩空飛起，斷裂的樑柱重新拚接，倒塌的院牆緩緩升起，不過片刻功夫，被破壞的桂南城街道便恢復了原貌，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百姓們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對王力合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做完這一切，王力合收回靈力，轉頭對水青說道：“我們走吧。”
接著，他又轉向寧圭與寧嵐，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恭敬：“二位後會有期。”
寧圭與寧嵐連忙回禮，望著二人的目光滿是感激與崇敬。
王力合不再多言，帶著水青縱身躍起，周身靈氣湧動，化作兩道流光，朝著桂南城城外飛去。
寧嵐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輕聲呢喃：“恩人，後會有期。”
幾息之間，兩道流光便徹底離開了桂南城的範圍，來到一片茂密的林地上空。
水青看著身旁神色平靜的王力合，忍不住開口打趣道：“今日你在桂南城大展神威，斬殺惡賊，還修復城池，想必用不了多久，你的名字便會傳遍整個桂南府，這次，你可要出名了。”
王力合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我就是怕出名，才急於離開的。樹大招風，修為尚未穩固，太過引人注目並非好事。”
水青莞爾一笑，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王力合眉頭微蹙，目光望向下方的林地，鼻尖微動，似乎嗅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他停下身形，低頭俯瞰著下方鬱鬱蔥蔥的樹林，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這裏……”
當年他初出青石鎮，便是在這片林地中，與黑熊幫展開了一場生死搏鬥。那時的他修為低微，靠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勇氣才僥倖逃離，也正是那場戰鬥，讓他團結了一群來自青石鎮的夥伴，開啟了他的修行之路。
思緒翻湧，他又想起了道雲宗的師尊玄斜陽長老，想起了宗門內一同修鍊的師兄弟，心中湧起一股思念。
水青見他望著下方出神，眼神中帶著懷念與悵惘，便輕聲問道：“怎麼了？是在回想過往的事情嗎？”
王力合回過神，輕輕點頭：“嗯，這裏是我早年曆練的地方，想起了青石鎮的夥伴，還有道雲宗的師尊。”
“那我們為何不前去探望他們？”水青疑惑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王力閤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今前路兇險，若讓他們知曉我的行蹤，恐會給他們帶來災禍，徒增擔憂。”
水青聞言，明白了他的顧慮，不再追問。她抬頭看向王力合，輕聲問道：“那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
王力合目光望向青石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桂南府的風波隻是一個開始，他心中埋藏多年的執念，終於到了該了結的時候。
“桂南府一戰，動靜不小，訊息用不了多久便會傳遍周邊地域。”王力合語氣凝重，卻帶著決絕，“既然已經暴露行蹤，便無需再隱藏。接下來，是時候回青石鎮，為我王家討回當年的公道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靈氣暴漲，帶著水青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青石鎮的方向疾馳而去。兩道身影劃破天際，留下一道淡淡的靈氣軌跡，消失在遠方的雲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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