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水寺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最後一縷被陣法束縛的戾氣消散時，王力合收回了指尖的靈力。他望著階下漸漸散去的百姓——那些人眉眼間已沒了先前的麻木，多了幾分凡人該有的鮮活，便轉頭對水青道：“此地事了，該去取行囊了。”
二人足尖輕點，玄色與紫衣的衣袂在晚風裏劃過兩道殘影，不過數息便落在雲裡客棧的青石板前。夥計見了他們，先前被靈力震懾的怯懦早已褪去，反倒堆著熱絡的笑迎上來：“二位客官回來啦？熱水剛添過，小的這就去給您熱些飯菜？”
“不必了，”王力合擺了擺手，“我們收拾完行囊便走。”
剛進客房，水青便將裝著凝露草的木盒取出，指尖拂過盒麵的纏枝蓮紋：“這掌櫃倒也算心善，尋常凡人見了靈草，要麼當廢草丟棄，要麼私藏起來盼著賣個好價錢，他倒願意主動送出來。”
“許是看出我們並非惡人。”王力合一邊將裂恆劍收入劍鞘，一邊淡淡道，“不過雲名府已無牽掛，這靈草留著應急也好。”
二人收拾妥當，提著行囊下樓時，卻見掌櫃正候在櫃枱旁，手裏還攥著個布包。見他們下來，掌櫃連忙迎上前：“二位貴客這就要走？如今已過午時，城外的山路到了傍晚便不好走，不如在小店住一晚，今晚的房費我分文不取！”
王力合腳步微頓，想起昨夜寥廓他們一行人為了搶奪靈石，把房門踢壞了，便問道：“昨日房門損壞，給的修門錢可還夠？”
“夠！太夠了！”掌櫃連忙從布包裡掏出幾錠碎銀，雙手捧著遞過來，“那木門本就不用那麼多銀兩，重新換新的也花不了幾個錢，您給的銀子不僅夠換新房門，還多了這麼多，這是剩下的，您快收著。”
王力合瞥了眼碎銀，並未去接，反而道：“餘下的當小費，你拿著吧。”
“使不得使不得！”掌櫃把碎銀往回塞，又轉身從櫃枱下抱出個雕花木盒——正是先前裝著凝露草的那個，“昨日您給的房費本就多了，這盒子裏的靈草是我一點心意，二位務必收下。我一個凡人留著它也沒用，倒不如給二位仙人，也算物盡其用。”
水青好奇地挑眉：“掌櫃怎知我們是修仙者？”
“瞧出來的唄！”掌櫃笑得憨厚，“二位走路時腳不沾塵，說話時氣息平穩得不像常人，昨日那位小哥踢壞木門時，我瞧著那力道，尋常凡人哪能有這般本事？再說了，前些年有遊方道士路過，說過修仙者周身有靈光縈繞，我雖瞧不見，卻能感覺到二位身上的氣息，絕非尋常百姓。”
水青聞言，忍不住笑了：“掌櫃倒也算眼尖。既然如此，這靈草我們便收下了，多謝掌櫃費心。”
王力合也頷首致謝：“此番多謝厚贈，我們還要趕去桂南府，就此告辭。”
“若他日再來雲名府，一定要來小店住！”掌櫃送二人到門口，還在不停叮囑，“我給你們留最好的上房，管夠飯菜，分文不取！”
水青笑著應下，轉身與王力合併肩離去。出了雲名府城門，眼前便是連綿的林地，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間還縈繞著淡淡的霧氣。王力合，水青來到林間中央便縱身躍起，以飛行的方式前往桂南府，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身後的城郭漸漸縮成小點，最終被林地吞沒。
待行至離桂南府還有十裡之地時，天色已暗了下來，晚霞將林地染成一片橘紅，歸鳥的啼鳴聲在林間回蕩。王力合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隱約的城池輪廓：“天色已晚，桂南府城門該關了，我們今晚就在這片林地休息，明日一早再進城。”
水青眼睛一亮，拉著王力合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撒嬌：“好呀！那王兄今晚可再烤野兔給我吃？上次在陰山烤的野兔，我到現在還想著呢！”
王力合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輕點她的額頭：“你這小丫頭，就知道吃。罷了，你先在這裏生火，我去打兩隻野兔來。”
水青剛要揮手召來靈力收集柴火，卻被王力合攔住。“不用動用靈力，”他道，“此處離桂南府太近，靈力波動容易引來修士的注意，還是動手收集吧。”
水青撇了撇嘴，雖有些不情願，卻還是乖乖應道：“好吧，那我去撿樹枝。”
王力合轉身躍入林地，身形在樹影間穿梭，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便提著兩隻鮮活的野兔回來，兔耳還在微微顫動。此時水青已生好了篝火，火苗跳動著，將她的臉頰映得通紅，身旁堆著不少枯枝，連篝火旁的地麵都被她清理得乾乾淨淨。
王力合取出裂恆劍，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他手腕輕揮，兩道劍氣閃過，野兔的皮毛、內臟便被處理得乾乾淨淨，連一點血漬都沒留下。他找來兩根粗壯的木棍，將野兔串好架在篝火上，又從懷中取出個油紙包，撒上些香料——那是他上次在陰山採集的“香靈草”磨成的，既能去腥，又能讓烤肉染上淡淡的靈氣，凡人吃了能強身健體，修士吃了也能滋養靈力。
篝火劈啪作響，兔肉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引得水青頻頻回頭，眼神裡滿是期待。約莫半個時辰後，兔肉終於烤得金黃油亮，表皮微微發脆，香氣飄得更遠了，連林間的飛鳥都被吸引過來，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王力合將其中一隻野兔遞給水青：“小心燙。”
水青接過兔肉，顧不得燙手，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睛：“還是王兄烤的野兔最好吃！這香靈草的味道比上次更濃了些，是不是又加了新的香料？”
“你倒也嘗得出來。”王力合失笑，也拿起另一隻野兔吃了起來，“上次的香靈草放得少，這次多放了些，味道自然更濃。”
林間的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篝火的暖意驅散了暮色的寒涼，二人就著月光，靜靜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水青一邊吃著兔肉，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在雲名府的見聞，從彥音觀的邪祟說到客棧掌櫃的憨厚，王力合偶爾應上一兩句，眼神裡滿是柔和。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二人身上。王力合早已起身，正整理著行囊，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頂青色的草帽戴上，又換上一件粗布長衫，原本淩厲的氣質頓時變得沉穩內斂，看上去就像個尋常的趕路書生——這是他特意準備的凡人行裝，為的就是掩人耳目。
水青也換上了一身樸素的藍布衣裙，將長發簡單地挽成一個髮髻，褪去了往日的靈動仙氣，多了幾分凡間少女的溫婉。她對著水麵理了理衣襟，又抬手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問道：“這樣應該就不會引人注意了吧？桂南府的修士多不多？會不會看出我們的身份？”
“桂南府是修仙者聚集之地，修士自然不少。”王力合點頭，“不過我們收斂了靈力，又換了凡人行裝，隻要不主動暴露修為，尋常修士瞧不出我們的身份。我們從這裏步行進城，避免飛行時的靈光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二人收拾妥當，並肩朝著桂南府的方向走去。晨光中的林地格外靜謐，隻有鳥鳴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隨著距離漸漸拉近，前方的城池輪廓越來越清晰——桂南府的城牆比雲名府高出數倍，牆麵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城牆上還刻著淡淡的符文，顯然是為了抵禦妖獸和邪修。城門口的守軍穿著甲冑，腰間佩著法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行人，偶爾還會對可疑之人進行盤查。
“看來這桂南府的守衛，比雲名府嚴多了。”水青壓低聲音，湊到王力合耳邊道。
“畢竟是修仙者聚集之地，謹慎些也正常。”王力合淡淡道，“我們隻需像尋常旅人一樣進城，莫要多言便可。”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城門口。守軍掃了他們一眼，見他們衣著樸素，氣息平穩，便揮了揮手放行。穿過城門的瞬間，水青明顯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靈力掃過周身——想來是城牆上的符文在探查進城者的修為，不過她與王力合早已將靈力收斂到極致，那符文自然探查不出異常。
進了城，眼前的景象與雲名府截然不同。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掛著“法器鋪”“丹藥閣”的招牌，往來的行人中，有不少人身穿修士服飾，腰間佩著劍鞘或法器，偶爾還能看到有人禦使著飛行法器低空掠過。街邊的小攤上，除了尋常的吃食，還擺著不少蘊含靈氣的草藥和礦石，攤主一邊吆喝，一邊向過往行人介紹著貨物的用處。
“這桂南府，倒比雲名府熱鬧多了。”水青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我們先找家客棧住下，再打聽一下此地的情況？”
王力合頷首：“也好。不過此地修士眾多，行事需更加謹慎，莫要輕易與人起衝突。”
二人並肩走在街道上，目光偶爾掃過兩旁的店鋪，心中暗自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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