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漠城的暑氣被一場風波滌盪得清透了幾分,護城長老李玄風的府邸內,茶香裊裊纏繞著眾人的笑語。紫檀木桌案上,青瓷茶盞裡的碧螺春泛著淡綠的光暈,杯沿凝著細密的水珠,映得滿室人影都柔和了幾分。自金吉父子伏法,這座在風沙中飄搖了許久的城池終於有了喘息之機,孤漠之地的各方元嬰大佬齊聚於此,眉宇間雖還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凝重,更多的卻是對未來的期許。
李玄風放下茶盞,杯底與桌案相觸發出一聲輕響,瞬間壓下了廳內的談笑聲。他鬚髮皆白,麵容卻紅潤如嬰孩,唯有眼角的細紋藏著歲月的痕跡,此刻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金吉父子已伏法,金漠城不可一日無主,各位心中可有人選?”
話音落下,廳內頓時陷入沉默。卜南撚著自己剛蓄起的短須,眼神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又飛快地低下頭去;連天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望著杯中晃動的茶水,似在思索著什麼;立野、吳英等幾位城主舊部則麵麵相覷,顯然還沒從金吉父子倒台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城主人選,須得人品正德、為人正派,更要修為得力,能鎮得住這孤漠之地的風浪。”打破沉默的是王力合,他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目光落在卜南與連天身上,“我認為卜南盟主、連天寨主皆是合適人選,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卜南一聽這話,像是被熱茶燙了手似的猛地站起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王兄莫要取笑我!我帶領沙盜盟那幫‘飛仔’打家劫舍、在沙裡討生活還行,可要讓我管這金漠城的城防、民生,那真是趕鴨子上架——一竅不通啊!”他說著,又轉向連天,臉上滿是誠懇,“我看還是連寨主來做最合適,你黑風寨在你手裏井井有條,論領導風範,咱們這夥人裡沒人比得過你,我相信在你帶領下,金漠城定能越來越好。”
連天聞言,忙起身拱手,臉上帶著幾分窘迫:“卜盟主太過謙虛了。你雖出身沙盜,卻從不劫掠弱小百姓,這份仁心比什麼都重要。”他話未說完,就見水青端著茶盞輕啜了一口,漫不經心的聲音飄了過來:“我也認為連天更合適。”
少女模樣的水青坐在主位旁,一身月白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明明是化仙期的大能,此刻卻像個嬌俏的小姑娘,可她的話落在眾人耳中,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連天臉上一紅,忙道:“水前輩謬讚了!晚輩能力不足,怕是難當此任。”話音剛落,他猛地一拍額頭,驚呼道:“哎呀,晚輩失言了!論實力與威望,水前輩纔是最有資格的人選啊!”
這話像是點醒了眾人,除了王力合依舊沉穩地坐著,卜南、立野等人紛紛點頭,卜南更是高聲附和:“對對對!水前輩化仙期修為,抬手就能鎮住孤漠所有勢力,有您做城主,金漠城必定萬無一失!”
李玄風目光落在始終未表態的王力合身上,輕聲問道:“王道友覺得,水前輩擔任城主如何?”
王力合抬眸,目光掠過水青,緩緩道:“能不能做城主,終究要看她的意向。”
水青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晃了晃手裏的茶盞:“你們啊,還是別打我的主意了。我雲遊慣了,最受不了被一城之事束縛,這種帶領眾人的活,我可沒興趣。”
眾人見水青態度堅決,又齊刷刷地看向王力合。王力合被看得無奈,苦笑著擺手:“大家別看著我,我就是個散修,也是雲遊習慣了,哪有能力執掌一城?”
李玄風見狀,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連天身上:“既然二位誌不在此,那我倒認為,連天寨主確實是最佳人選。各位不妨表個態吧?”
話音剛落,卜南第一個舉起雙手,高聲喊道:“我雙手贊成!連城主在上,受卜南一拜!”說著就作勢要行禮,惹得眾人一陣鬨笑。王力合與水青對視一眼,也緩緩點頭表示同意;良起、風三緊隨其後,高聲附和;立野、吳英對視一眼,也沉聲應了“贊成”;杜一海捋著鬍鬚,含笑點頭;唯有湯三強猶豫了片刻,想起金吉父子的下場,又看了看眾人堅定的神色,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李玄風見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烏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金漠城主”四個古篆,邊緣鑲嵌著細碎的沙晶石,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他將令牌遞向連天,沉聲道:“好!從今往後,金漠城城主之位,由連天擔任!”
連天望著那枚令牌,又看了看眾人信任的目光,眼眶微微發熱,不再推辭,雙手接過令牌,鄭重地躬身道:“多謝各位信任!連天定當竭盡全力,護金漠城安寧,促一方發展!”
“好!”李玄風撫掌大笑,又道,“即日起,黑風寨合併入金漠城,由城主統一排程;沙盜盟與金漠城結為友好聯盟,共守孤漠。”
水青這時看向卜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沙盜盟’這名字終究不太好聽,不如換個名字,也算是洗去舊塵,開啟新篇。”
王力合略一思索,開口道:“孤漠多沙,不如就叫‘漠沙盟’,既有地域特色,又顯大氣。”
卜南眼睛一亮,拍著大腿道:“好名字!這名字比‘沙盜盟’好聽百倍!多謝王兄賜名!”說著又轉向立野、吳英,朗聲道:“你們倆回去後立刻傳令,沙盜盟從此更名為漠沙盟,誰敢再提舊名,軍法處置!”
眾人聽著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廳內的氣氛愈發輕鬆融洽,連空氣中的茶香都似乎甜了幾分。
就在這時,李玄風起身走到王力合身邊,低聲道:“王道友,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力合微微一怔,見水青正低頭逗著桌角的一隻小貓咪,並未在意這邊,便點了點頭,跟著李玄風走出了大廳。府邸後院的青石板路上,幾株沙棗樹正開著細碎的黃花,香氣清淡。兩人繞過迴廊,來到一座六角涼亭內,涼亭的石桌上還擺著未收的棋盤,黑白棋子錯落有致。
李玄風望著遠處金漠城的輪廓,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王道友,你覺得連天能帶領金漠城走向輝煌嗎?”
王力合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片被風沙籠罩的城池上,沉聲道:“能不能走向輝煌,在下不敢斷言,但在下知道,他定是個負責任、為人正派的城主,至少能保金漠城百姓安穩。”
李玄風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目光複雜地看著王力合:“不瞞王道友,老夫壽元已盡,怕是不日就要化羽歸塵了。”
王力合臉色一變,急忙道:“難道就沒有辦法續壽了嗎?以長老元嬰後期的修為,再尋些天材地寶……”
“沒用的。”李玄風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老夫卡在元嬰後期已有三百年,始終無法突破化仙期。化仙之路,不僅需修為精深,更要勘破凡塵心魔,可老夫終究是過不了這凡塵一關,此生再無化仙可能。”他說著,目光落在王力合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老夫一身修為,總不能就此消散。王道友與老夫有緣,又心性堅韌、資質不凡,這修為,便贈予你吧!”
王力合心中一驚,剛要開口拒絕,就見李玄風雙手結印,周身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他體內的元嬰之力如奔騰的江河,順著雙掌湧入王力合體內。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間席捲了王力合的四肢百骸,他隻覺得渾身經脈都在顫抖,丹田內的元嬰也隨之躁動起來,瘋狂地吸收著這股力量。
涼亭外,那金色光芒越來越盛,如同正午的烈日,穿透了府邸的院牆,映照得半邊天空都泛著金光。廳內的眾人見狀,紛紛驚呼著跑了出來,水青臉色一變,第一個掠到涼亭外,望著那團金光中相擁的兩道身影,眼中滿是震驚。
“是李長老的氣息!他在傳功!”卜南失聲喊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連天握著城主令牌的手微微收緊,望著那耀眼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李玄風這是在為金漠城做最後的鋪墊,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為這座城池培養一位能守護它的強者。
金光之中,李玄風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他望著王力合,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麼,卻被風聲吹散。王力合感受著體內不斷攀升的力量,眼眶通紅,對著李玄風的身影深深一拜,將這份恩情刻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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