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流光如撕裂夜幕的利刃，驟然劃破昏黃天幕。
王力合周身縈繞的青焰驟然收斂，背後舒展的青焰翼化作點點火星消散，雙足落地時，滾燙的沙礫透過玄袍傳來灼人的溫度，讓他下意識皺了皺眉。孤漠的風遠比雪吟宗典籍中記載的更烈，像是無數細針裹挾著砂礫，狠狠砸在他那綉著暗紋的玄袍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要將這布料磨穿。空氣中瀰漫著枯澀的土腥味，混雜著遠處沙礫滾動的沉悶轟鳴，與雪吟宗常年縈繞的清冽寒氣截然不同，讓久居山門的他一時有些不適。
他抬手抹去額角沾染的沙塵，指尖觸到一片粗糙的顆粒感。目光掃過四周，入目皆是起伏的沙丘，金黃色的沙浪連綿不絕地鋪向天際，與昏黃的天幕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裏是沙的盡頭，哪裏是天的開始。唯有遠處一座突兀的黑石山，如遠古巨獸腐朽的骸骨般靜靜臥在沙海之中，山壁上佈滿猙獰的裂縫，隱約有淡紫色的靈光在山巔流轉，似在訴說著此地不尋常的過往。
王力合沒有多作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影，徑直躍過黑石山。山風在耳畔呼嘯，他能清晰感知到黑石山深處傳來的微弱靈力波動，想來是藏有異獸或靈礦，不過此刻他更想尋一處落腳之地，暫避這孤漠的烈風。
越過黑石山不過數裡，一座簡陋的小鎮便出現在視野中。與傳聞中綠洲小鎮的繁華熱鬧不同，這座孤漠小鎮顯得格外蕭條，低矮的土屋稀稀拉拉地分佈在街道兩側，門口晾曬的獸皮在風中無力地擺動，街上更是人煙稀少，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裹著粗布長袍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
王力合放緩腳步，緩緩走入街道。空氣中除了土腥味，又多了幾分丹藥的苦澀、藥材的清香，還有賭石攤傳來的石屑氣息，甚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那是街角一家小鋪飄來的甜品味道，在這荒涼的小鎮中顯得格外突兀。
就在他打量四周時，一道略顯諂媚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這位客官，看著麵生得很，不是孤漠本地人吧？”
王力合腳步微頓，沒有回頭，隻是用靈識淡淡一掃。身後說話的是個中年男子，身材瘦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修為不過鍊氣初期，周身靈力虛浮，顯然是常年在底層掙紮的散修。
那男子見他不答，卻也不氣餒，快步走到他身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客官莫怪，我叫胡贊，在這鎮上開了家小鋪。看您氣度不凡，想必是來孤漠尋機緣的修士吧？我這裏有上好的妖獸骨骸，都是從沙海深處淘來的，您一定感興趣。”
王力合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在哪？”
胡贊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獵物的狐狸，連忙點頭哈腰道：“客官跟我來！保證不讓您失望！”
跟著胡贊穿過兩條狹窄的小巷，一座簡陋的店鋪出現在眼前。說是店鋪，其實不過是用幾根枯木搭起的架子，上麵蓋著乾草和獸皮，風一吹便發出“吱呀”的聲響，彷彿隨時都會坍塌。胡贊快步走進去，在一堆雜亂的獸骨中翻找片刻，捧著一具頭顱大小的顱骨走了出來。
那是一具青妖蛇的顱骨，骨質呈深青色，表麵佈滿細密的紋路，雖然已經乾枯，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妖力波動。王力合用靈識探入，頓時感知到顱骨內部有一團青色靈力正緩緩流轉，像是被困在其中的孤魂，雖微弱卻堅韌。這青妖蛇生前想必已是金丹初期巔峰的妖獸，顱骨中殘留的靈力對低階修士而言，算得上是不錯的修鍊輔助之物。
“客官您瞧，這可是正經的青妖蛇顱骨，裏麵還留著妖力呢！”胡贊獻寶似的將顱骨遞到他麵前，笑嘻嘻地說，“您要是喜歡，我便宜賣給您，隻要兩枚中品結晶石就行。”
王力合心中瞭然，這價格確實不算貴，甚至可以說是實惠。他隨手一翻，一枚瑩白的靈石便落在身前的木桌上，靈石表麵靈力縈繞，散發著純凈的氣息。“我沒有帶結晶石的習慣，這枚下品靈石，夠嗎？”
胡贊原本還想再說些討價還價的話，可當他看清桌上的靈石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下品靈石！雖說隻是下品，但其蘊含的靈力卻足以頂過百枚中品結晶石，對他這種連修鍊資源都拮據的散修而言，簡直是天大的財富。他直勾勾地盯著那枚靈石，一時間竟忘了回應。
“夠嗎？”王力合見他失神，再次開口問道。
胡贊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如搗蒜，聲音都帶著顫音：“夠了！夠了！太夠了！”
王力合收起青妖蛇顱骨，轉身便要出門。胡贊看著他出手如此闊綽，連忙追上前兩步，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勤：“客官慢走！以後常來啊，下次我給您打八折！”
王力合沒有回應，腳步未停地走出店鋪。可就在他剛踏上街道的瞬間，七道身影突然從兩側的小巷中竄出，手中握著寒光閃閃的大刀，將他團團圍住。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穿著一件黑色勁裝，腰間別著一把彎刀，正用戲謔的目光打量著他，另外六人則分站四周，眼神兇狠，手中的大刀微微晃動，顯然是經常做這種攔路搶劫的勾當。
王力合眉頭微蹙，靈識再次掃過。那六個圍上來的小弟，修為都與胡贊相仿，不過鍊氣初期，而那個領頭的壯漢，氣息稍強一些，達到了築基初期。想來是這些人修為低微，看不出他的真實境界，隻當他是個初入孤漠、不懂規矩的毛頭小子。
領頭的壯漢往前一步，雙手抱胸，語氣囂張：“小子，在這孤漠微鎮買東西，可是要交買物稅的，你知道嗎？”
“需要多少？”王力合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壯漢眼睛一眯，顯然是剛纔看到了他用下品靈石買顱骨的場景，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剛纔看見你用一枚下品靈石買了那青妖蛇顱骨，這麼說吧，我們要以一比一的比例收稅，一枚下品靈石，少一分都不行。”
旁邊的小弟也跟著起鬨：“對！趕緊把靈石交出來，不然今天就讓你橫著出這小鎮！”
王力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就憑你們幾個，也值一枚下品靈石？”
“小子，你什麼意思？”壯漢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凶光，“是不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想在這裏見血！”
“見血？”王力合緩緩站直身體，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冷冽起來，“我倒是想見，就怕你們沒機會見到。”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即將動手之際，一道慌張的身影從店鋪裡跑了出來，正是胡贊。他看到圍住王力合的壯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對著那壯漢躬身道：“眩哥，給個麵子，他是我的顧客。這樣吧，我這裏有兩枚中品結晶石，給您老犒勞犒勞兄弟們。”
被稱作“眩哥”的壯漢本就因為王力合的態度而怒火中燒，此刻見胡贊一個鍊氣初期的散修也敢來插嘴，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猛地抬腳，一腳將胡贊踢飛出去，胡贊重重撞在旁邊的土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蜷縮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叫我給你麵子？”眩哥吐了口唾沫，眼神兇狠地盯著胡贊，隨即又轉向王力合，語氣更加囂張，“小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一枚下品靈石，交還是不交？”
王力合輕輕吸了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不給。”
“好！好得很！”眩哥怒極反笑，對著身後的小弟大喊道，“給我上！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手腳剁了，讓他知道在孤漠鎮誰說了算！”
話音剛落，那六個小弟便揮舞著大刀，一擁而上。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響，朝著王力合的四肢砍去，顯然是想先廢了他的行動力。
可就在他們的刀鋒即將觸碰到王力合衣角的瞬間，一道青芒驟然閃過。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原本圍在王力合身邊的六個小弟便齊刷刷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大刀掉落在沙礫中，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兇狠的神情，可脖頸處卻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鮮血正緩緩滲出，顯然已經沒了生息。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眩哥都沒看清王力合是如何出手的。他看著地上七竅流血的小弟，瞳孔驟然收縮，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恐懼。但他畢竟是築基初期的修士，很快便壓下了懼意，雙手握住腰間的彎刀，猛地拔出，一道淩厲的刀意瞬間凝聚，朝著王力合劈了過去。
那刀意帶著沙礫的狂躁，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劈成兩半。可王力合隻是身形微微一側，便輕鬆躲過了這道刀意。刀意落在旁邊的土牆上，將土牆劈出一道深達數寸的裂縫，碎石簌簌落下。
不等眩哥反應過來，王力合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青影，瞬間閃到了他的身前。眩哥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讓他呼吸一滯，他甚至沒看清王力合是如何移動的，就發現對方已經近在咫尺。
“我剛才說了，你們沒機會見血。”王力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話音未落，一道璀璨的劍光閃過。王力合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長劍，劍身如秋水般澄澈，劍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正是他的佩劍——裂恆劍。他手腕輕抖，劍招“斷魂”順勢而出，劍光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斬向眩哥的脖頸。
眩哥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卻發現周身的靈力彷彿被凍結，根本無法調動。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光逼近，最終徹底失去了意識。
頭顱滾落，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沙礫上，很快便被滾燙的沙子吸收。
解決了眩哥，王力合收起裂恆劍，轉身走到蜷縮在地上的胡贊身邊，伸出手將他拉了起來。“沒事吧？”
胡贊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他抬頭看向王力合，卻在觸碰到對方眼神的瞬間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剛才那雷霆萬鈞的出手，讓他徹底明白了眼前這人的實力有多恐怖，恐怕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金丹修士。
“沒……沒事，謝謝前輩。”胡贊聲音顫抖，掙紮著站直身體，恭敬地說道，“在下胡贊，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王力合周身的冷冽氣息緩緩收斂，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他看著眼前這略顯狼狽的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字：“禾。”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焰，衝天而起，轉眼間便消失在了昏黃的天幕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靈力波動。
胡贊望著王力合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激。他對著那道青焰消失的地方深深鞠了一躬，口中喃喃道：“禾前輩……我記住您了。”
風依舊在小鎮上空呼嘯，沙礫滾動的聲響再次響起。地上的屍體和血跡顯得格外刺眼，卻無人敢上前清理。胡贊抹了抹嘴角的血跡，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店鋪。他知道，今天遇到這位“禾前輩”，或許會成為他在這孤漠中掙紮求生的一個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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