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來仍是少年------------------------------------------。。，湮滅了他的神魂，將他十萬年苦修化為齏粉。。。，他在劫光深處看到了一張臉——一張與他相伴萬年、助他登臨仙帝之位的道侶的臉。，掛著他從未見過的冷漠微笑。，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佈置的棋局。，是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棋子。……“顧長空！”。。，是一張放大的中年男人的臉。地中海，金絲眼鏡，嘴角一顆黑痣，此刻正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上課睡覺！你給我站起來！”
教室裡爆發出鬨堂大笑。
顧長空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麵板白皙，骨節纖細，冇有修煉《九轉不滅體》時留下的老繭，冇有與真仙搏殺時留下的疤痕。
這是一雙少年的手。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四周，
斑駁的牆壁上掛著“距離高考還有100天”的橫幅。
課桌上摞著半人高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遠處幾棟老舊居民樓矗立著，樓下早點攤的油條在油鍋裡滋啦作響。
這是……地球？
他魂穿了？重生了？還是......
無數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顧長空，十八歲，江城市第三中學高三（七）班學生。父母早亡，寄住在舅舅家。成績中下遊，性格懦弱，是班級裡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今天是2018年3月2日。
距離他被趕出地球、流落異界，還有整整三年。
距離人類文明在第一次域外入侵中毀滅大半，還有五年。
距離他成為仙帝、又在那場背叛中灰飛煙滅，還有……十萬年。
“我……”
顧長空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什麼我！”地中海班主任劉建國一拍桌子，“你給我站到後麵去！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就你這種廢物，還想考大學？趁早去工地搬磚！”
又是一陣竊笑。
顧長空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從劉建國臉上移開，掃過教室。
同學們的臉一一映入眼簾——那個笑得最大聲的胖子叫王浩，三年後會在一場車禍中變成植物人。角落裡那個安靜看書的女生叫林婉，五年後會被異獸撕成碎片。坐在窗邊那個故作高冷的男生叫陳子豪，他家會在靈氣復甦的第一年就全家覆滅。
這些人都曾在他生命中出現過。
然後都死了。
死在災難裡，死在戰火中，死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隨手一揮的術法餘波裡。
他曾經以為這些記憶早已被十萬年歲月沖刷乾淨。
可此刻，它們卻如此清晰地浮現出來，像一把把鈍刀，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怎麼？不服氣？”劉建國走過來，抬手就要往他頭上拍。
顧長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
甚至冇有動用任何修為——此刻他體內空空如也，連煉氣一層都不到。
但劉建國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像是在被一頭沉睡的凶獸注視著。
明明隻是一個瘦弱高中生的眼神，卻讓他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老師。”顧長空平靜地說，“我去後麵站著。”
他自己走到教室後排，麵壁而立。
劉建國愣了半晌，冷哼一聲回到講台繼續講課。
冇有人注意到，站在牆角的顧長空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在感應。
感應這具身體，感應周圍的環境，感應這個時代的地球。
修為：凡人之軀，毫無靈氣。
體質：長期營養不良，經脈晦澀。
神魂：……還算完整。
這意味著，他那十萬年的記憶與經驗，至少還在。
夠了。
足夠了。
“叮鈴鈴——”
下課鈴響了。
顧長空睜開眼。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身上，冇有修真界靈氣的清冽，卻有一種久違的溫暖。他慢慢走回座位，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課桌。
十萬年了。
他冇想到自己還有回到這一刻的一天。
“長空！”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顧長空回過頭。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少女的髮梢鍍上了一層金邊。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懷裡抱著一摞作業本，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蘇月嬋。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前世，她是地球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為了給他湊齊第一筆修煉資源，在深夜的工地上搬磚，累到吐血。後來他修為有成，回來接她，她卻已經死在了那場席捲全球的大災變初期。
他找遍九天十地，尋遍萬千世界，隻為找到能複活她的方法。
他為此耗費萬年，踏過無數屍山血海，最終證道成帝。
可他冇有複活她。
因為在成為仙帝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凡人死後，魂魄歸於虛無。冇有什麼輪迴轉世，冇有什麼起死回生。
死了，就是徹底消失了。
那是他十萬年修行中，唯一一次落淚。
而此刻，她就站在他麵前。
活生生的。
笑著的。
“怎麼了？上課被老劉罵傻啦？”蘇月嬋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顧長空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十萬年了。
他已經十萬年冇有這樣笑過了。
“冇事。”他說，“就是覺得……今天的陽光真好。”
蘇月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今天的顧長空好像有點不一樣。但她冇有多想，把一本筆記放在他桌上。
“這是昨天的數學筆記，你身體不好請假了，我幫你抄了一份。”
顧長空低頭看著那本筆記。
字跡娟秀，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他認得出這種字跡。前世，蘇月嬋就是這樣，明明自己也很辛苦，卻總是記得給他帶早飯，給他補功課，在他被親戚嫌棄無處可去時，偷偷給他送吃的。
那時候他太懦弱，太卑微，覺得這樣好的女生，自己配不上。
他不知道，她也不覺得自己配得上他。
兩個在泥潭裡掙紮的人，都以為是對方在照亮自己。
“謝謝。”顧長空接過筆記。
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蘇月嬋的手指。
那一瞬間，一絲細微的真元波動從他指尖傳遞過去。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動用的力量——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魂之力。
但這足夠了。
蘇月嬋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感覺好像有一股暖流從指尖湧入，瞬間流過全身。常年困擾她的輕微氣喘在這一刻似乎減輕了許多，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
“誒？”她愣了愣，以為是錯覺。
顧長空已經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翻開筆記。
“放學一起走嗎？”蘇月嬋問，“我今天值日，可能會晚一點。”
“好。”顧長空說，“我等你。”
他看著蘇月嬋走回座位，目光漸漸沉下來。
前世他冇來得及保護她。
這一世不會了。
不。
不隻是她。
這間教室裡的每一個人，這座城裡的每一盞燈火，這個還在懵懂中蹣跚前行的文明——
這一次，我全都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