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行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了。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腦子裡一片混沌,像是被人灌了一腦袋漿糊。他眨了眨眼,試圖回憶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他們去江邊散步了,然後天氣變了,然後……然後什麼來著?
他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想不起來了。
就好像有一段記憶被人從腦子裡抹掉了一樣,乾乾淨淨的,連個渣都沒剩。他隻記得他們去了江邊,後麵的畫麵全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什麼都看不清。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床。沈若晴還在睡,呼吸很均勻,臉上很平靜。
周景行翻身下床,走出客房。
客廳裡很安靜,茶幾上的水果和鮮花還在,窗簾開著,外灘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但沙發上沒有人,餐桌前也沒有人。他看了一眼鞋櫃——那雙白色的運動鞋不見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他又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林辰和劉小彭的行李也都不在了。
他走到茶幾前,看見那裡壓著一張紙條。不是林辰的筆跡——林辰的字他見過,昨天簽入住單的時候看了一眼,簡潔有力,像刀刻出來的。這張紙條上的字圓乎乎的,帶著一種學生氣,一看就是劉小彭寫的。
「周哥、沈姐,我們有事先去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們了。等我們回來了再聯絡你們。——劉小彭」
周景行看完紙條,愣了一會兒。
然後他聽見身後有動靜。沈若晴揉著眼睛從客房裡走出來,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周哥……我們怎麼睡在小先生這裡?」她打了個哈欠,「昨晚不是回酒店了嗎?」
「我.......也記不清了。」周景行說。
周景行將紙條拿給沈若晴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拿出手機,給劉小彭發了一條訊息。訊息發出去,沒有立刻回復。他等了五分鐘,又打了一個電話,關機了。
他又撥了林辰的號碼。關機。
周景行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沈若晴。
「都關機了。」
沈若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兩個人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周景行先開口。
「走吧,先回去。小先生說了,等他們回來再聯絡。」
沈若晴又點了點頭。她走到客房,讓酒店的服務把被子疊好,又把茶幾上的水果擺正了,把鮮花換了水。做完這些,她纔跟著周景行出了門。
房門關上,房間安靜下來。陽光照在茶幾上,照著那張紙條,照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風吹動窗簾,發出輕輕的聲響。
申城的上空,風很大。
劉小彭一開始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覺得它要蹦出來了。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林辰的衣服,指節發白,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隻被拎起來的貓,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腳下是空的,也不是完全是空的,有一柄鐵劍在他腳底。
不是那種站在樓頂往下看的那種空,是真正的、徹徹底底的、什麼都沒有的空。他的腳底下沒有地板,沒有土地,沒有建築,連一片雲都沒有。隻有風,呼呼地吹,從下往上,把他整個人都灌滿了。
他在飛。
不是坐飛機的那種飛,不是坐過山車的那種飛,是真的、自己的身子懸在幾千米的高空、以他無法理解的速度往前移動的那種飛。
剛開始的時候,他叫都叫不出來。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來。風灌進嘴裡,把他的聲音堵了回去。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看著腳下的申城——那些高樓大廈變成了火柴盒,那些馬路變成了細細的線,那些車變成了螞蟻,那些行人變成了看不見的點。整個申城鋪在他腳下,像一張巨大的、會發光的棋盤。
他的腿軟了。
是真的軟了,軟得像兩根麵條。他感覺自己的褲子有點濕,但他不敢低頭去看,也不敢去想那到底是什麼。
然後他聽見了笑聲。
很輕,很短,如果不注意根本聽不見。但劉小彭聽見了。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見林辰的嘴角微微翹著,眼睛看著前方。
「辰哥!」他的聲音被風吹得變了形,尖得像是在殺雞,「你笑什麼!」
林辰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你是不是在笑我!你是不是覺得我要........要那個了!」
林辰沒有回答,隻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拍很輕,但劉小彭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穩住了。腿不軟了,心跳也沒那麼快了,連風都不那麼可怕了。
「適應了?」林辰問。
劉小彭深吸了一口氣,試探著鬆了鬆手。風還是很大,腳下還是空的,但那種想吐的感覺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申城。
黃浦江像一條金色的帶子,彎彎曲曲地穿過城市,江麵上有幾艘船,小得像是玩具。外灘的那些老建築,平時看著那麼高大,現在連輪廓都模糊了。遠處的天際線是一條弧線,天和地在那裡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城市,哪裡是天空。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熱。
不是風吹的。
「辰哥。」他的聲音忽然不抖了。
「嗯。」
「我小時候看星星的時候,就想——要是能飛就好了。飛到天上去,看看那些星星到底長什麼樣。看看從上麵看下來,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他頓了頓。
「現在我看見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林辰也沒有說話。兩個人懸在申城的上空,風從他們身邊吹過,雲在他們腳下飄過。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雲層上,兩個小小的、黑黑的影子,在一望無際的白色雲海上移動著。
過了很久,林辰開口了。
「體驗夠了沒?」
劉小彭愣了一下。
「啊?」
「體驗夠了,我們就開始正事。」
劉小彭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剛才那種文藝的、感動的情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都壓不住的興奮。他使勁點頭,點頭的幅度大得差點從飛劍上栽下去。
「夠了夠了!體驗夠了!」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中氣十足的調子,甚至比平時還高了八度,「辰哥,我們是不是要開始那個了?就是那個.......修煉?」
林辰沒有回答,隻是調轉了方向。飛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東南方向飛去。劉小彭這次沒有害怕,他甚至鬆開了抓著林辰衣服的手,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天空。
風灌進他的袖子裡,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來。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雲層,看著雲層縫隙裡露出來的藍色海麵,忽然大聲喊了一句。
「以後等我學藝有成,我要自己飛!想飛多久飛多久!想飛多高飛多高!」
他的聲音在風中飄散了,但那股子勁頭沒有散。他站在飛劍上,白髮少年站在他前麵,兩個人穿過雲層,穿過陽光,穿過申城十月的高空,朝那座小島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