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申城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林辰正收拾著床鋪,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宋清漪:【林辰哥,我到學校了。我爸爸也來了,想請您吃個便飯,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訊息後麵跟著一個小心翼翼的表情包,一隻小貓探著頭,配文「可以嗎」。
林辰看了一眼,回復了一個字:【好。】
那邊秒回:【那我們在校門口等你!】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收拾。
床鋪很簡單,被子疊好,枕頭放正,幾本書擺在床頭。收拾完,他站起來,朝另外三人點點頭。
「出去一趟。」
葉秋聲從書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晚飯不一起吃了?」
林辰搖頭。
孫鎮嶽在旁邊起鬨:「行啊林辰,第一天就有約?是不是女朋友?」
林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轉身出門。
孫鎮嶽撓撓頭,看向沈知微:「我說錯話了?」
沈知微笑著搖頭:「不知道。不過這位林辰同學,話確實不多。」
校門口。
路燈把門口照得通亮,進進出出的學生絡繹不絕。
宋清漪站在一盞路燈下,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裙,外麵披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衫。長髮披散著,被晚風輕輕吹動。她一直盯著校門裡麵,眼睛都不眨一下。
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宋哲遠站在車旁,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清漪,別站那麼直,放鬆點。」
宋清漪回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又轉回去繼續盯著校門。
宋哲遠搖搖頭,也不再多說。
他知道女兒的心思。
那次金陵的事之後,清漪變了很多。以前她安靜,但那是內向的安靜;現在也安靜,但那安靜裡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有時候她會一個人發呆,看著窗外,一看就是半天。問她在想什麼,她隻是笑笑,說冇什麼。
但宋哲遠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個白髮少年,那雙沉靜的眼睛,那句「會一直護著她」。
有些事,當父親的看得明白。
隻是不明白也好,明白也罷,有些事強求不來。
正想著,宋哲遠看見女兒的眼睛忽然亮了。
「林辰哥哥!」
宋清漪往前迎了兩步,又停下來,站在那裡,有些緊張地看著校門口。
林辰走出來。
他穿著那件玄色的衣服,白色的頭髮在路燈下格外顯眼。步子不快不慢,神情平靜得像這一路上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宋清漪看著他走近,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林、林辰哥哥。」她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
林辰點點頭。
宋哲遠連忙迎上去,深深拱手。
「小先生,冒昧打擾了。」
林辰看他一眼。
宋哲遠比上次見麵時精神多了,臉上帶著笑,但眼裡藏著緊張。他穿著正式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是來參加什麼重要場合。
林辰收回目光,冇說話。
宋哲遠也不介意,連忙開啟車門。
「小先生請上車。」
林辰上了後座。
宋清漪猶豫了一下,拉開副駕駛的門。但坐進去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的林辰,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宋哲遠親自開車。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林辰,斟酌著開口。
「小先生,這次冒昧請您吃飯,一是想著清漪和您在一個城市上學,以後有個照應;二是上次的事,一直冇機會好好感謝您。今天正好借這個機會,表示一下心意。」
林辰冇說話。
宋哲遠也不尷尬,繼續說:「餐廳叫一葉軒,在城東。我也是跟趙歸真來過一次才知道這個地方,據說老闆是個很神秘的人物,一般人訂不到位置。這次還是托馬興東馬爺的關係,才訂到一間包廂。」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小先生別嫌棄,這地方雖然比不上那些大酒樓,但勝在清靜,菜品也還不錯。」
林辰「嗯」了一聲。
宋哲遠鬆了口氣。
車子在夜色裡穿行,穿過繁華的街道,穿過安靜的小巷。城市的燈光從車窗外掠過,紅的綠的黃的,像一幅流動的畫。
三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座院落門口。
院門是木頭的,漆成深棕色,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上麵寫著「一葉軒」三個字。院牆是青磚砌的,上麵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已經有些泛紅。
周圍很安靜,冇有車流,冇有喧囂,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和外麵的繁華相比,這裡像另一個世界。
林辰下了車,看著這座院落。
佈局很講究。
院門不在正中央,而是偏東一些,這是風水裡的「避煞」。院牆的高度剛好,既能隔絕視線,又不顯得壓抑。爬山虎種了很多年,藤蔓粗壯,葉子密密麻麻,把整麵牆都遮住了。
宋哲遠在旁邊解釋:「據說這地方以前是某個大人物私宅,後來改成了餐廳,每天隻接待幾桌客人,需要提前很久預訂。」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人說,這老闆很神秘,似乎是個修煉之人,不過真假就不知道了。馬爺說,那人在申城經營了幾十年,背景深得很。但具體是什麼人,他也不清楚」
林辰冇說話,邁步往裡走。
穿過院門,是一條青石板路。裡麵別有洞天。
院子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青石板鋪地,兩邊種著幾叢竹子,竹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曳。中間是一方小小的水池,養著幾尾錦鯉,在水裡悠閒地遊著。水池邊擺著幾塊奇石,石上長著青苔,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穿過院子,纔是餐廳的主體。
那是一座兩層的小樓,飛簷翹角,古色古香。窗戶是木製的,糊著白色的窗紙,透出昏黃的燈光。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紅彤彤的,在夜色裡格外溫暖。
走進小樓,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一樓是大廳,擺了七八張桌子,每一張都坐著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舉杯對飲,有的隻是靜靜坐著,等菜上桌。服務員穿梭其間,腳步輕快,動作利落。
宋清漪看了一眼那些人,有些好奇。
「人好多啊。」
宋哲遠點點頭:「聽說平時也這樣,生意很好。」
前台站著一個穿旗袍的姑娘,正忙著接電話。見宋哲遠過來,她抬頭看了一眼,抱歉地笑了笑。
「先生有預訂嗎?」
宋哲遠點頭。
「有,馬興東馬爺訂的包廂。」
那姑娘眼睛一亮,連忙翻看記錄。
「馬爺……馬爺……哦對,竹韻閣,二樓最裡麵那間。」
她叫來一個服務員,吩咐道:「帶這幾位去竹韻閣。」
服務員是個年輕小夥子,穿著對襟的褂子,笑著在前麵引路。
「幾位這邊請。」
穿過一樓的大廳,上樓,走過一條不長的走廊,最後在最裡麵的一扇門前停下。
推開門,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包廂。
房間佈置得很雅緻。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竹子,旁邊題著一行字。窗邊擺著一張紅木的圓桌,配著幾把同款的椅子。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還點著一盤檀香,淡淡的香味瀰漫在空氣裡。
宋哲遠請林辰上座,然後自己也坐下。
宋清漪坐在林辰旁邊,離他不遠不近。
服務員遞上選單,宋哲遠接過來,雙手遞給林辰。
「小先生,您來點吧。」
林辰看了一眼選單,然後推回去。
「客隨主便。」
宋哲遠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辰,確認他不是客氣,才收回選單。
「那……那我就鬥膽了。」
他翻開選單,一頁一頁看過去。
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這是第一次請林辰吃飯。
不是普通的請客,是正式的、鄭重的、代表整個宋家心意的請客。
菜品要好,要好到能配得上小先生的身份。
但也不能太鋪張,不能讓人覺得是在炫富。
要精緻,要有特色,要能體現宋家的誠意。
他想了想,問宋清漪:「清漪,你想吃什麼?」
宋清漪看了一眼林辰,小聲說:「我隨便……爸您點就好。」
宋哲遠點點頭,開始點菜。
「這個,這個,這個……」
他一口氣點了七八道菜,都是這家店的招牌。每點一道,都要在心裡過一遍,想這道菜夠不夠好,夠不夠精緻,夠不夠表達他的心意。
價錢?
他根本冇看。
錢不錢的無所謂,這是他第一次請林辰吃飯,必須安排最好的。
服務員一一記下,又問:「幾位喝點什麼?」
宋哲遠看向林辰。
林辰說:「茶。」
宋哲遠連忙說:「上好的龍井,來一壺。」
服務員應了一聲,退出去。
包廂裡安靜下來。
檀香裊裊,燈光昏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