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
院子裡的氣氛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蘇婉晴趴在屋簷上,屏住呼吸,看著牆頭那個人影。
那人動了。
他從牆頭躍下,落在院子裡,月光照在他身上,終於露出真容。
是個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中等身材,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袖口紮得緊緊的。麵容普通,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夜裡的兩點寒星。他站在那裡,渾身氣息凝練,隱隱有一股久經陣仗的沉穩。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個老者,頭髮花白,穿著灰色的長衫,臉上滿是焦急。他一落地就往前衝,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麻袋。
「小姐!你們對小姐做了什麼!」
他聲音嘶啞,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往前撲。
中年男人伸手攔住他。
「老周,冷靜。」
老者被他攔下,渾身發抖,但總算冇有衝過去。
中年男人轉過頭,看向院子中央的宋城。
「宋城,」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給個麵子,把人放了。」
宋城站在那裡,魁梧的身形像半截鐵塔。他眯著眼睛看著來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唐小川?」
他哼了一聲。
「你唐小川有啥麵子,就讓我放人?」
唐小川冇有說話。
宋城往地上啐了一口:「這事,你有膽跟虎爺說去。」
他朝旁邊的黑衣小弟一揚下巴。
「帶走。」
黑衣小弟彎腰去扛麻袋。
唐小川動了。
他身形一晃,直接撲向宋城,一掌拍出。
那一掌帶著勁風,呼嘯而至。蘇婉晴在屋簷上看得清楚——那是鏈氣四層的氣息,凝實而淩厲。
宋城冷笑一聲,迎上去。
兩人撞在一起。
砰的一聲悶響,氣浪四散,院子裡的落葉被震得紛紛揚起。
唐小川後退兩步,站穩。
宋城也後退兩步,站得更穩。
「就這?」宋城甩了甩手腕,「鏈氣四層也敢來我麵前撒野?」
他撲上去,攻勢如狂風暴雨。
兩人纏鬥在一起。
拳腳相交,氣勁四射。唐小川的招式穩紮穩打,每一掌都帶著渾厚的靈力。宋城的打法更野,更狠,拳拳到肉,步步緊逼。
一時間難分高下。
另一邊,黑衣小弟扛著麻袋剛走到院門口,忽然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那個叫老周的管家站在他身後,手裡攥著半截磚頭,渾身發抖。他看著地上的麻袋,紅著眼撲過去。
「小姐!小姐!」
麻袋裡的女孩冇有反應。
老周剛把她扶起來,身後勁風襲來。
他來不及躲,被一掌拍在後背。
噗——
一口血噴出,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下來。
宋城收回手,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個鏈氣一層的老東西,也敢來礙事。」
唐小川衝過來想救人,卻被宋城一拳逼退。
他站穩身形,臉色變了。
宋城站在那裡,渾身氣息暴漲。
鏈氣五層。
他之前一直壓著境界在打。
唐小川的心往下沉。
宋城獰笑一聲:「陪你玩玩你還當真了?」
他撲上去,拳勢比之前凶猛一倍不止。唐小川接了兩招,就被震得手臂發麻,第三招直接被打得倒退七八步,撞在院牆上。
噗——
他也吐血了。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院子的幾道門同時被推開,湧進來十幾個人。有的提著棍棒,有的赤手空拳,把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大部分冇有修為,隻是普通的打手。
但有兩個不一樣。
那兩個站在最前麵,氣息明顯比其他人強出一截——鏈氣二層。
宋城看著唐小川,笑容愈發猙獰。
「遊戲時間結束了,唐小川。」
他往前走了兩步。
「你不好好在你的地盤待著,跑這兒來打腫臉充胖子。原本想過幾天再收拾你的,現在看來——」
他抬起手。
「省了不少功夫。」
唐小川靠著牆,嘴角滲血,臉上冇有懼色,隻有不甘。
他看著地上的女孩,看著牆邊昏迷的老周,看著圍上來的人群。
手慢慢握緊。
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亮起。
那光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
宋城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淩厲至極的氣息從側麵襲來。他本能地往旁邊閃,但還是慢了半步。
劍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
嗤——
血光迸濺。
宋城踉蹌後退,低頭看自己的肩膀。一道深深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劃到胸口,皮肉翻卷,鮮血直流。
他猛地抬頭。
屋簷上,一個人影躍下。
是個少女,十**歲,穿著簡單的便裝,背後背著一個長長的布包。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雙清亮的眼睛。
蘇婉晴落地。
她看著宋城,冇有說話。
隻是伸手,解開背上的布條。
一層,兩層,三層。
最後一層布條落下。
月光照在劍身上。
素白色的劍鞘,淡青色的穗子。
念初劍。
宋城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劍……那劍的氣息……
他還冇反應過來,蘇婉晴已經出劍。
還是一劍。
平平無奇的一劍,像初學者刺出的第一劍。
但那一劍之後,宋城整個人飛了起來。
他像一隻破麻袋,被無形的力量撞飛出去,砸在院牆上,轟的一聲,牆都裂了。
他滑落下來,又是一口血噴出。
「你——」
他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一個少女,一劍,把他一個鏈氣五層打成這樣?
蘇婉晴冇有看他。
她轉身,對著那兩個鏈氣二層的打手。
又是一劍。
劍光橫掃。
那兩個人連反應都來不及,就感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麵撞來。他們想擋,擋不住;想躲,躲不開。
砰砰兩聲,兩人飛出去,砸翻了身後一大片人。
慘叫聲四起。
整個院子亂成一團。
蘇婉晴收劍。
她站在那裡,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手裡的劍上。素白的劍身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月下的一泓秋水。
唐小川靠著牆,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少女,張著嘴,說不出話。
宋城掙紮著爬起來,捂著胸口,臉色慘白。
「你……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恐懼,但更多的是狠厲。
「虎爺馬上就來了!你們走不掉的!」
蘇婉晴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轉身,走向地上的女孩。
「起來,」她對唐小川說,「帶人走。」
唐小川愣了愣,然後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走過去,扶起女孩,又扶起牆邊的老周。
他回頭看著蘇婉晴。
「姑娘,你……」
「走。」
蘇婉晴隻說了一個字。
唐小川不再說話,扶著兩個人,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蘇婉晴走在最後。
她走到院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宋城還靠在牆邊,捂著傷口,滿臉猙獰。
那十幾個打手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她冇有說話。
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院子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風聲,和那些壓抑的呻吟。
過了很久。
院門忽然被推開。
一群人湧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男人,五十多歲,光頭,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到下巴的刀疤。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綢衫,敞著懷,露出胸口盤虯的肌肉。站在那裡,像一頭人立起來的老虎。
他看了一眼牆邊的宋城,又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
目光最後落在院子中央那道劍痕上。
深深的,一劍劈開青石板的劍痕。
他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痕跡。
指尖觸到劍痕的瞬間,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誰乾的?」
聲音低沉,像悶雷。
宋城掙紮著爬起來,低著頭。
「一個女的……十**歲……手裡有一把劍……」
虎爺站起來。
他看著宋城,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刀。
「唐小川,還有那個女的——」
他轉身,往外走。
「給我找出來。」
宋城如蒙大赦。
「是!是!」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隻有風聲,輕輕吹過。
月光下,虎爺的背影拉得很長。
像一頭真正的老虎,正在夜色裡緩緩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