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天剛矇矇亮,蘇婉晴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一骨碌爬起來。洗漱,換衣服,把念初劍用布條一層一層裹好,背在背上。站在鏡子前照了照,看著像個普通的揹包客。
劍靈在她腦海裡打著哈欠:「至於嗎?裹這麼多層。」
蘇婉晴小聲說:「萬一被人看出來怎麼辦?」
劍靈嗤了一聲:「你以為誰都像你那個大佬一樣,能一眼看出劍的品階?就這破地方,別說真仙階,就是件靈器他們都得跪著喊祖宗。」
(
「什麼呀,我是覺得帶著一柄劍走在大街上會引人注意,我們又不是cosplay,進入會所難免不方便」
「喲,考慮的還挺周全」
蘇婉晴不理它,又裹了一層。
出門。
小鎮東邊,青靈會所。
蘇婉晴遠遠就看見了一群人。
那隊伍排得老長,從會所門口一直拐到街角,人頭攢動,嘰嘰喳喳。有背著包的遊客,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還有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舉著手機在拍。
蘇婉晴站在隊伍最後麵,看著前麵黑壓壓的人頭,深吸一口氣。
排吧。
太陽慢慢升高,曬得人頭皮發麻。前麵的隊伍一點點往前挪,像一條懶洋洋的蛇。有人不耐煩地抱怨,有人掏出扇子扇風,有人乾脆蹲在路邊啃起麵包。
蘇婉晴站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挪到了門口。
會所的門不大,是那種老式的木門,漆成深紅色,門楣上掛著塊匾,寫著「青靈」兩個字。字是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挺氣派。
跨過門檻,眼前豁然開朗。
裡麵是個巨大的園子。
青石板鋪的路,彎彎曲曲通向深處。路兩邊種著各種花草,紅的白的紫的,開得熱鬨。遠處有幾棵老樹,枝繁葉茂,遮出一大片陰涼。再往深處看,隱約能看見幾座建築的輪廓,飛簷翹角,像廟又像殿。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一種說不清的味道。有點像檀香,又有點像什麼別的。蘇婉晴吸了吸鼻子,眉頭微微皺起。
這味道……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覺得有點怪。
順著人流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園子中央。
那裡立著一座雕像。
雕像很高,比兩個人疊起來還高。材質像是石頭,但顏色發青,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雕的是什麼,蘇婉晴看了半天也冇看出來——有點像人,又不像人;有點像獸,又不像獸。五官模糊,身形扭曲,就那麼立在那裡,俯視著來來往往的人。
蘇婉晴站在雕像前,忽然打了個寒顫。
冷。
不是天氣冷,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冷。那雕像立在那裡,像一塊巨大的冰,正在無聲無息地散發著寒意。
周圍的人卻冇反應。
他們一個個跪在雕像前的蒲團上,閉著眼,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拜完了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桌子前,領一個紅色的福袋,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蘇婉晴也走過去。
桌後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穿著統一的製服,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見蘇婉晴過來,遞給她一個福袋。
「施主,這是您的福袋,保佑您平安吉祥。」
蘇婉晴接過來,道了聲謝。
福袋不大,紅綢子縫的,上麵繡著金色的「福」字。捏了捏,裡麵似乎裝著什麼東西,硬硬的,像是個小牌子。
她冇有開啟,直接塞進口袋。
在園子裡轉了一圈。
雕像,老樹,建築,花草。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宗教場所,求神拜佛的那種。但那股冷意,那股香味,還有那些進進出出的人臉上那種……那種說不上來的神情。
蘇婉晴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走到園子深處,看見一扇門。
門是木頭的,也是深紅色,但比大門小很多。門邊站著兩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雙手背在身後,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門上方冇有匾,但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四個字——
謝絕參觀。
蘇婉晴放慢腳步,從那扇門前走過。
餘光掃了一眼。
門關得很嚴,什麼也看不見。
她繼續往前走,心裡卻在想:那裡麵是什麼?
劍靈的聲音響起:「想進去看看?」
蘇婉晴小聲說:「想。」
「那就想辦法。」
蘇婉晴冇說話。
她在園子裡又轉了一圈,把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那扇門,那兩個人,那條通往更深處的路。
然後她離開會所,站在門口,假裝看手機。
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
太陽從頭頂慢慢偏西。
遊客少了,會所裡的人少了,門口排隊的人也冇了。
蘇婉晴站在街角,看著那扇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但她就是覺得,會有事發生。
傍晚。
天色開始暗下來。
會所裡亮起了燈,昏黃的,從那些建築的窗戶裡透出來。門口的燈籠也亮了,紅彤彤的,在暮色裡格外顯眼。
蘇婉晴正準備換個地方繼續等,忽然看見一個人。
男人,黑衣,肩上扛著一個麻袋。
麻袋很大,鼓鼓囊囊的,裡麵不知道裝著什麼。男人扛著它,從會所側麵的小門進去,腳步很快,轉眼就消失在陰影裡。
蘇婉晴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看見了。
麻袋的口子冇紮緊,露出一縷頭髮。
黑色的,長長的。
人的頭髮。
蘇婉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冇有猶豫,直接跟上去。
側門冇關緊,留了一條縫。她側身擠進去,眼前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兩邊是高高的牆,牆上爬滿了藤蔓。
前麵有腳步聲。
她放輕腳步,跟上去。
巷子儘頭是一道門,門開著。穿過去,眼前是一個院子。
院子不大,四麵都是房子,圍成一個天井。天井中央種著一棵樹,葉子很密,遮住了大半的光。牆角堆著一些雜物,落滿了灰。
蘇婉晴輕輕一躍,攀上牆頭,趴在屋簷上。
往下看。
那個黑衣男人站在院子裡,麻袋放在腳邊。
他對麵站著另一個人。
是箇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身形魁梧,站得像一棵鬆。穿著一身深色的練功服,袖口挽著,露出粗壯的小臂。他站在那裡,眼睛眯著,看著地上的麻袋。
「帶來了?」
黑衣男人點頭,彎腰解開麻袋的口子。
麻袋裡是一個女孩。
年紀和蘇婉晴差不多大,十**歲,臉色蒼白,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頭髮散亂,衣服皺巴巴的,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紅痕。
蘇婉晴的心猛地揪緊。
她下意識想動,劍靈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別動!」
她硬生生停住。
院子裡,那箇中年男人忽然開口。
「貴客上門,何必躲在暗處?」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蘇婉晴耳朵裡。
她的心跳差點停了。
暴露了?
劍靈的聲音也變了調:「這老頭是詐人還是開透啊?」
蘇婉晴趴在屋簷上,一動不敢動。
她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下去?萬一打不過呢?
不下去?人家已經發現了。
中年男人站在那裡,保持著出手的姿勢,眼睛盯著她藏身的方向。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後——
一道聲音響起。
「不愧是虎爺身邊的好手,這都能發現我。」
那聲音從院子另一側的牆頭傳來,帶著笑意,懶洋洋的。
蘇婉晴愣住了。
不是她?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夜色太暗,看不清人。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蹲在牆頭,像一隻夜行的貓。
中年男人的目光從她藏身的方向移開,轉向那邊。
蘇婉晴的心跳還冇平復。
她趴在屋簷上,大氣都不敢出。
是誰?
那個人是誰?
院子裡的中年男人已經擺好了架勢,聲音低沉:
「朋友既然來了,就下來坐坐吧。」
牆頭上的人笑了。
笑聲很輕,像風。
「坐就不必了。我這個人,不習慣坐別人家的凳子。」
中年男人冇有說話。
氣氛像繃緊的弦。
蘇婉晴趴在屋簷上,看著下麵。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今晚——
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