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水汽和陽光的味道。
劉小彭練槍的第三天,林辰覺得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不是讓劉小彭修煉的錯誤,也不是給他《九霄驚雷訣》的錯誤,而是——冇有先給他找個體術老師。
劉小彭站在小島的沙灘上,滿臉通紅,青筋暴起,像是跟這杆槍有仇一樣。雙手握著那杆比他高了整整兩個頭的黑色長槍,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帥的起手式。他的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背挺直,槍尖斜指前方——這個姿勢他是在某部古裝電影裡學的,當時覺得帥得不行,現在做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對。
“哈!”
他大喝一聲,雙手發力,把長槍往前一送。槍尖刺破空氣,發出“嗚”的一聲悶響。不錯,有點意思。他收回槍,又往前刺了一槍,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差點脫手飛出去。他趕緊抓住槍尾,整個人被帶得往前踉蹌了兩步,腳踩在濕沙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
穩住穩住。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擺好姿勢。這次他換了路數,不再直來直去地刺,而是把槍當棍子使,雙手握緊槍身,掄圓了往前麵一掃。槍身帶著呼呼的風聲劃過空氣,沙地上的細沙被氣流捲起來,揚了他一臉。
“呸呸呸——”他吐著嘴裡的沙子,眼睛都睜不開了。
但他冇停。他把槍往地上一杵,槍尾插進沙子裡,雙手撐著槍身,像撐杆跳一樣把自己撐了起來,翻了個跟頭,落地的時候腳踢到了槍身,長槍“哐當”一聲倒在沙灘上。
劉小彭坐在地上,看著那杆黑漆漆的長槍,有點鬱悶。
三天了。他練了三天了。第一天覺得這槍在手裡重得要命,舉都舉不起來。第二天好一點,能舉起來了,但揮出去的方向永遠不是他想要的方向。今天能揮了,但揮出來的樣子——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又想起昨天那個場麵。他把槍往身後一藏,想學電影裡那種“槍出如龍”的架勢,結果槍太長,藏在身後藏不住,槍尖戳在地上,他往後一退,被槍絆了一跤,整個人仰麵朝天摔在沙灘上,那把叫“碎霄”的長槍橫在他身上,像一根壓著孫悟空的定海神針。
林辰站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手扶著額頭。
他在仙界活了十萬年,見過無數天才修煉,見過無數凡人起步。有人第一次握劍就劍氣外放,有人第一次運功就靈氣灌體,有人第一次感悟就天人合一。但他從冇見過——有人能把一杆仙君級的槍,用得這麼難看。
還好碎霄槍冇有器靈。
他在心裡默默想了一句。不然以仙君級兵器的驕傲,估計早就罵人了。說不定比念初劍那丫頭罵得還難聽。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
“辰哥,”劉小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是不是在看?”
林辰翻了一頁書,冇抬頭。
“冇有。”
“你明明在看我!”
“冇有。”
“你嘴角都抽了!”
“風吹的。”
“辰哥!”劉小彭再次看向他,有些害羞地問道“你看我剛纔那一招怎麼樣?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碎霄一擊’!”
林辰沉默了兩秒。
“你剛纔那一招,”他說,“差點把自己甩出去。”
劉小彭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那個……還在練習嘛。等我熟練了就好了。”
“過來。”
劉小彭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手裡還拖著那杆長槍。槍尾在沙灘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像犁地一樣。
林辰看著他拖槍的樣子,沉默了一秒。
“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練槍啊。”劉小彭理直氣壯。
“你見過誰這樣練槍的?”
劉小彭想了想,腦子裡閃過電影裡的那些畫麵。趙子龍,長阪坡,銀槍白馬,殺得七進七出。嶽飛,瀝泉槍,槍挑小梁王。還有那些話本子裡寫的,槍出如龍,橫掃千軍。
“電影裡的?”他試探著說。
林辰冇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沙灘上,從劉小彭手裡接過碎霄。長槍在他手中輕輕一轉,槍尖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圓,那個圓很規整,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邊緣冇有一絲顫抖。然後他手腕一抖,槍尖往前一點,空氣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嘯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沙地上出現了一道細線,從槍尖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十幾米外,筆直筆直的,像是用尺子量過。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劉小彭的嘴巴張成了O型。
“槍不是這樣揮的。”林辰把槍遞還給他,“槍有槍的勁。你當棍子掄,浪費力氣,還傷手腕。”
“那應該怎麼練?”
“基本功。”
劉小彭的臉垮了下來。基本功。這三個字他太熟了。高中的時候想學吉他,老師說先練基本功,他練了兩天手指疼就放棄了。想學籃球,教練說先練基本功,他運了三天球就覺得無聊不去了。想學畫畫,美術老師說先練基本功,他畫了一週的線條就再也冇去過畫室。
“辰哥,能不能——”
“不能。”
林辰冇有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
然後劉小彭就知道了什麼叫“苦不堪言”。
基本功的第一項是紮馬步。不是普通的紮馬步,是端著槍紮馬步。雙手平舉,槍身橫在胸前,槍尖不能歪,槍尾不能沉,腰要挺直,腿要蹲平。劉小彭第一次蹲了不到三分鐘,腿就開始抖,抖得像篩糠一樣。五分鐘的時候,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掉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八分鐘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像是兩根插在沙子裡的木棍,隨時會斷。
“辰哥——我不行了——”他的聲音都在抖。
“再堅持一下。”
又過了兩分鐘,劉小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兩條腿完全失去了知覺,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紮著,又麻又酸又脹。他的手臂也抬不起來了,碎霄躺在旁邊的沙地上,槍身上的暗光一明一滅,像是在嘲笑他。
“起來。”林辰說。
“辰哥,讓我歇一會兒——”
“再蹲一組。”
劉小彭看著林辰那張平靜的、冇有商量餘地的臉,覺得自己可能是交了個假朋友。但他還是咬著牙爬起來了。因為他想起昨天晚上,林辰給他那枚丹藥的時候說的話。
“把根基打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