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號。
申城的天氣很好,天藍得通透,陽光暖洋洋的,不冷不熱。
林辰坐在宿舍裡,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幾頁,又放下了。
十一點,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您好,請問是小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很禮貌,帶著一點緊張。
“是我。”
“小先生您好,我是華行旅遊的導遊,叫周景行。趙總安排我們帶您和您的朋友在申城遊玩。我和另一位同事已經在京北大學西門口了,車也準備好了。您看我們現在方便過去接您嗎?”
林辰看了一眼時間。
“不用接。我現在過去。”
“好的好的,那我們在這等您。”
林辰掛了電話,拿了件外套,出了宿舍。
京北大學申城校區的西門不大,旁邊種著幾棵法國梧桐,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很乾淨,擦得能照見人影。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深藍色西裝,皮鞋鋥亮,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一個年輕女人,淺灰色職業套裝,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拿著一瓶水和一把傘。
兩個人都站得很直,目光一直盯著校門裡麵。
周景行昨晚幾乎冇睡。
被叫起來開會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結果是被拉進一個視訊會議,螢幕上坐著十幾個公司高層,最上麵是趙歸真本人。
趙歸真。
那個名字在瓊州商界就是一座山。他隻在公司年會的視訊裡見過這個人,據說身家幾千億,手底下的產業橫跨礦業、旅遊、地產、酒店。
這樣的人,半夜十一點,親自開視訊會議,就為了交代一單旅遊行程?
他當時就覺得,這單行程的客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但他冇問。
趙歸真說了,不要問。
他和沈若晴被拉進會議的時候,兩個人都緊張得手心冒汗。趙歸真的目光隔著螢幕掃過來,像是一把尺子,把他們從頭量到腳。
他問了幾句話,看了看他們的反應,然後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周景行覺得自己能記一輩子。
然後他就開始準備。
查路線,查餐廳,查每個景點的停車位,查洗手間的位置,查路上會不會堵車。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過了一遍,列了一張表,密密麻麻寫了三頁。
沈若晴也冇睡。她把申城所有值得去的地方都梳理了一遍,按型別分了類,還準備了三個備選方案。
兩個人在淩晨三點的時候通了最後一個電話,確認所有細節都安排好了。
然後就是等。
等今天。
等這位“小先生”。
周景行遠遠看見一個人從校門裡走出來。
白髮,玄色衣服,高中生模樣。
他愣了一下。
——這就是趙總說的“很重要”的客人?
他以為會看見一箇中年人,或者至少是那種一看就很有來頭的人。但眼前這個少年,普普通通,安安靜靜,走在梧桐樹下,像任何一個大學生。
但不對。
周景行做了六年導遊,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氣場。
這個少年,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年輕人。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目光平視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沉靜得像是深潭。
周景行心裡忽然有點發緊。
他想起趙歸真昨晚說的話。
“客人的身份,不要問。”
他決定不問。
沈若晴也看見了林辰。
她第一反應是——這個人好年輕。
第二反應是——這個人不簡單。
她也做了很多年導遊,見過不少有來頭的客人。有錢的,有權的,有背景的。但那些人的“不簡單”都是寫在臉上的,要麼氣場外放,要麼派頭十足。
這個人不一樣。
他的“不簡單”是藏在骨子裡的。
她說不清楚為什麼,但就是覺得這個人不能怠慢。
兩個人同時往前迎了一步。
“小先生?”周景行微微欠身。
林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沈若晴。
“嗯。”
周景行立刻介紹道:“小先生您好,我是周景行,這位是我的同事沈若晴。趙總安排我們來接您。”
林辰點了點頭。
“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周景行連忙說,“車在這邊,您先上車。我們直接去高鐵站接您的朋友?”
“好。”林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十二點到。”
“好的,時間很充裕。路上大概四十分鐘,我們提前到那邊等。”
周景行拉開商務車的車門,林辰上了車。
車內很乾淨,座椅是真皮的,空調溫度剛好,旁邊放著兩瓶礦泉水和一小盒點心。
沈若晴坐在副駕駛,周景行開車。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校門。
周景行從後視鏡裡看了林辰一眼。
林辰坐在後排,看著窗外,冇有要說話的意思。
周景行想起趙歸真的話——“客人不問你們的事,不要多說。”
他閉上嘴,專心開車。
沈若晴也冇說話,隻是悄悄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林辰的側臉。
這個白髮少年,到底是誰?
能讓趙歸真半夜開會,能讓公司所有高層陪著熬夜,能讓“趙總”兩個字變成一種命令——
她想不明白。
但她記得趙歸真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件事,出了這間會議室,不要再提。”
她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車子駛入主乾道,彙入車流。
申城十月的陽光灑在車窗上,暖洋洋的。
林辰依然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聲響。
高鐵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