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畫麵中,沈向晨握著大綠傘風塵仆仆地走過來,在他身旁還站著一位頭髮半白的身高超過兩米的高大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臨江市警安司現任總警督——齊宗,冇想到連他都來了現場。
齊宗的臉色非常難看,他的任期還有幾個月就結束了,本以為能夠安安穩穩退下來開始退休生活,冇想到在這節骨眼上出這麼大的事!
“齊警督,沈副警督,我是電視台記者,請問現在最新的情況怎麼樣?”
齊宗瞥了男記者一眼,擺擺手對沈向晨說道:“你應付吧,我先去前麵看看。”
沈向晨點點頭,目送齊宗趕往前麵,回過頭對男記者說道:“根據我們現在瞭解到的情況,通緝犯王誌宏和妖魔戰狼很有可能正在這座大陣的中心,我們已經在周圍佈下層層警戒,不會讓他們再次逃脫。同時因為這裡是城南工業區,我們已經疏散今夜所有範圍內工廠值班的工人們回家。”
“最後,我建議非戰鬥人員儘快遠離,接下來的戰鬥必不可免,還是不要被波及到比較好,千萬不要因為好奇被捲入其中。”
男記者說道:“多謝沈警督關心,但這也是我們職責所在。關於這座大陣,沈警督有什麼要說的嗎?”
沈向晨的目光凝重地投向前方七根接天連地的巨大火柱,尤其是中央那根最為雄偉、頂端正不斷噴湧熔岩物質的赤紅光柱。
此時此刻中央火柱已經和周圍六根火柱相連,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焰牢籠,覆蓋了方圓三公裡的地界,被陣法覆蓋的房屋、道路、植被,全都熊熊燃燒起來。
“這座大陣展現出的規模和靈力波動遠超想象,我們還冇有判斷出來到底是何種陣法,但可以確定的是,中心這座火柱通過這些岩漿般流淌的能量,正在將此地變成一個極其複雜且堅固的能量力場,很快中央區域將會被完全封鎖,就像一個巨大的熔爐。”
“等到熔爐形成完畢,陣內的溫度、靈力密度甚至空間穩定性都會劇烈變化,凝脈境以下的修行者隻要靠近就會被熔岩燒成灰燼。”
不止是男記者,在靈聯網上觀看直播的所有人聽到這句話臉色都劇烈變幻。
光是陣法外圍的熔岩就能活生生燒死煉氣九層修士,這絕對是威力極強的陣法!
沈向晨繼續道:“城南工業區因為曆史發展原因,這裡有不少家煉器廠與靈礦加工廠,妖魔和王誌宏顯然利用了這一點,他們的目的,大概是利用這座陣法來進行某種儀式。”
便在這時,中央火柱內部突然爆發出更刺眼的血紅色光芒,同時傳來一聲沉悶如遠古凶獸咆哮般的巨響,強大的能量衝擊波瞬間擴散開來。
熱浪裹挾著一些燃燒的灰燼湧過來,整個直播畫麵都劇烈搖晃了一下。
沈向晨臉色微變,立刻說道:“情況有變,請立刻撤離。”
話音未落,他已經撐開大綠傘,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朝著核心位置衝去。
直播鏡頭再一次劇烈晃動,捕捉到一道比夜色更加深邃、周邊遍佈著紫色雷霆的墨色劍光,悍然斬向那道最中央的火柱!
然而劍光在距離火柱還有五十米的地方就撞上了一層液態熔岩壁壘!
劍光與壁壘碰撞的刹那,黑夜裡爆發出比太陽更耀眼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轟鳴。狂暴的能量衝擊呈環狀炸開,將附近幾棟燃燒著的高樓瞬間削平!
大塊灼熱的岩漿被劍光削落砸在地上,燙出一個又一個深洞,洞裡升騰起濃烈的火焰。
毫無疑問,這是墨鈞出劍了。
也隻有靈樞境強者出手纔有這般撼天動地的威能!
但那液態熔岩壁壘卻擁有驚人的韌性,即便被墨鈞的劍光斬得凹陷、扭曲,但卻一直冇有破開。
熔岩上倏忽亮起無數古老而詭異的符文,瘋狂吸收著周遭空氣裡的靈力進行修複,隻是符文的光芒在迅速黯淡。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人影從光柱中心緩緩飛了出來。
這麼高的溫度下,此人卻穿著一件火紅的大氅,上麪點綴著點點星火。
看他臉上那番閒適自得的表情,竟好像完全不覺得熱。
星火派,王誌宏!
失蹤大半個月後,他終於再一次出現在世人麵前。
王誌宏雙手揹負,衣襬在熱浪中獵獵作響,隔著火柱壁壘和墨鈞相對。
“墨院長人老劍不老,晚輩佩服。”王誌宏看著墨鈞,淡淡開口。
齊宗、廖慶鋒、沈向晨等人都趕到墨鈞身後。
連趙炳生、嚴芷雲等高中凝脈境老師也都來了。
這一刻,似乎整個臨江市的凝脈境強者都出現在了這裡。
而王誌宏身邊,卻冇有第二個人。
兩邊對比來看,怎麼看都是他必輸的局麵,但他臉上卻毫無半點擔憂之色,就像是站在他麵前的根本不是臨江市最強大的數人,而隻是幾個普通人。
墨鈞眯著眼,目光上下打量王誌宏。
他之前並冇有見過王誌宏,但他的眼裡卻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靈樞境?什麼時候星火派的薪官也能到這個層次了?冇有晉升炬手嗎?”墨鈞眯著眼問道。
聽到這話,廖慶鋒等人臉色微變。
怪不得王誌宏麵對他們這麼多人都有恃無恐,原來是已經突破到了靈樞境!
和凝脈境比煉氣境強很多一樣,靈樞境修士在體內凝聚屬於自己身體的中樞靈丹,麵對凝脈境強者同樣具備碾壓之勢。
某種程度上來說,數量足夠多的話,煉氣九層還能堆死凝脈境,但凝脈境在麵對靈樞境的時候,數量能起到的作用已經很有限了。
王誌宏微微一笑,滿臉自信地說道:“什麼薪官,什麼炬手?我是王誌宏,和星火派有什麼關係?”
廖慶鋒沉聲道:“所以,你已經和星火派脫離了關係?”
王誌宏看向廖慶鋒,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帶著一絲嘲弄之意說道:“廖教授,相比起問我,我更好奇你被人玩弄和千夫所指的感覺如何啊?”
廖慶鋒自從從春申城回到臨江市,聲望一路直下,而這一切都是拜磨林山試煉所賜。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他隻能呆在三中,去醫院治療李沛然都全部是在暗中進行的,現在靈聯網上罵他的人還有很多。
廖慶鋒沉吟了兩秒:“磨林山的事,果然是你一手策劃的。”
王誌宏攤開雙手,不置可否:“我的計謀還不錯吧?畢竟要在廖慶鋒你眼底下搞事情並不是那麼容易,如果你的境界冇有跌落,恐怕我並不能這麼輕易成功。”
廖慶鋒冇有再在這個問題上和王誌宏糾結,直接問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難道真的要背叛自己的族群?!”
手拿大綠傘的沈向晨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王誌宏,眼神裡似乎有些複雜。
就像吳辰之前猜測的那樣,沈向晨其實也想到了某種可能性,隻是他冇有得到證實。
王誌宏聽到廖慶鋒的話,轉頭看向中央火柱最上方。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赫然發現在那火柱的最上方,熔岩最為粘稠之處,竟有一團包裹在黑色光華裡的陰影,看上去隱約是某種動物的形狀,而且氣息正在隱約變強。
是戰狼嗎?
王誌宏看著那團陰影,眼神裡閃爍著一絲堅決,低聲說道:“背叛人類?不,我做的這一切,恰恰正是為了藍星的人類!”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惡狠狠盯著墨鈞,咬牙說道:“我所做的這一切,隻是為了證明一件事,藍星是我們藍星人的藍星,修行界不要管得太多了!”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在場除了沈向晨外所有人心裡都微微一驚,露出些許不解與震驚。
複活妖魔,殘害高中學生,參與妖魔襲擊,這些事怎麼看都是罪大惡極,可王誌宏現在卻說他是為了藍星人類?
直播前的吳辰緩緩眯起眼,或許隻有他和沈向晨猜到了王誌宏,或者說星火派真正的目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麼多無辜的臨江市百姓死在你勾結的妖魔手裡,結果你現在說你是為了藍星的人類?你以為我們是傻子嗎!”趙炳生再也忍不住,隔著熔岩壁壘指著王誌宏喝道。
王誌宏垂著頭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低喝道:“你們這些人懂什麼!現在的藍星風氣越來越把修行界視作神明,最近竟然連帶著將所有功法等級都改為修行界劃分,久而久之這樣下去,藍星豈不是要淪為修行界的殖民地?!”
“我藍星人類數千年的自身文明,難道就隻能被遺忘,成為修行界的附庸嗎?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藍星,必須永遠掌握在藍星人自己手中!”
他伸手指向墨鈞:“即便是修行界,如果你們的手伸得太長,藍星也會有無數像我這樣的人會奮起抗爭,永遠維護藍星自己的權益!”
天空中盤懸著的無人機將畫麵和聲音實時轉播給了無數觀眾,很多人在聽到王誌宏這番話後都怔住了。
他們本以為王誌宏就是個惡貫滿盈的壞人,可是為什麼他卻能說出這麼堂堂正正的話,而且看他的樣子並冇有絲毫虛假,他似乎真的是這麼想的!
吳辰看著直播眉頭微皺,他的猜測很有可能是對的,但是這種人往往更加可怕!
話說到這個份上,墨鈞廖慶鋒等人也隱約意識到某件事。
墨鈞的眼神變得越發凝重:“所以你複活妖魔,是準備親手殺了他,從而向世人證明你的想法?”
“不錯!”王誌宏張開雙臂,雙眸裡映照著漫天火光,熠熠生輝,“我就是要當著藍星百姓的麵殺死這頭戰狼妖魔,我要告訴藍星人,哪怕是這麼強大的妖魔,我們藍星人也可以靠自己戰勝他,我們……已經不需要再像五百年前那樣依賴修行界了!”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像是某種契子一樣硬生生鑽進人們心裡。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最近幾年星火派的勢頭不斷被敬天盟擠壓,但是星火派的理念並非完全是錯誤的,甚至在王誌宏此刻神態言行的襯托下,不少觀看直播的人下意識開始認為他是對的!
直播畫麵的彈幕越來越多。
“是啊,如果我們藍星人自己就能保護好自己,我們為什麼還要處處給修行界修士優待?”
“真人真事,上週我在路口和一名修行界的修士發生了剮蹭,我明明操控飛劍行駛在我的劍道上,是他忽然從路邊竄出來鬼探頭,但是交警看他是修行界人,二話不說給我判了全責!我事後不服想上訴,也完全冇有迴應。”
“對,我還聽說在新京市和春申城,有些地鐵沿線上甚至開始設定修行界修士優先車廂,我隻想問問憑什麼?他們難道是老弱病殘嗎?”
“就是就是,說個熱知識,不少景區如果持有修行界人身份證明的話,買票也有優惠。”
一時間,靈聯網上的彈幕評論完全向著王誌宏希望看到的結果在發展。
這時,一直沉默的沈向晨抬起頭,看向王誌宏平靜地問道:“那麼那些因為你這樣想法而死在妖魔手下的無辜民眾呢?他們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們,也是藍星人。”
沈向晨的語氣很平靜,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時此刻的他正處在極其憤怒的邊緣。
王誌宏聳聳肩,看向沈向晨由衷說道:“沈警督,你一直是我在臨江市唯一欣賞的人,如果我們藍星能多一些像你這麼優秀的人,又何須指望修行界?”
王誌宏之前還冇有暴露的時候,隻要接受采訪,必然會大肆誇讚沈向晨。沈向晨如今在臨江市民眾們心裡的地位之所以這麼高,還真有王誌宏的幾分幫助。
頓了頓,王誌宏繼續說道:“至於你說的那些普通民眾,相信我,我和你一樣為他們感到惋惜,但……要想實現藍星人自主自強的夢想,犧牲在所難免。你是警督,應該能明白,有些時候,犧牲是為了更好的未來。”
王誌宏朝沈向晨伸出一隻手,微微躬身,做出誠摯邀請的姿態。
“沈警督,我王誌宏正式向你發出邀請,隻要你願意站到我身邊,我保證我們會一同構建一個全新的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