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霓裳夢中所見的那個背影,自然就是墨尊者。此刻他身在數百裡外的一座城市,時間卻是徐霓裳陷入夢境中的兩天之後。
這是他一路搜尋的第三個地方。雖然一直在趕路,他麵上卻並未顯現出任何疲態。而這一次,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就在裏屋床底下的木箱裏,那裏麵就藏著霓裳的雀陰和屍狗!他有些興奮了,伸出的手忍不住地有些顫抖。
他並非普通人,所以單手就輕鬆地抽出了那個沉重的木箱,輕輕一碰就解開了木箱上的銅鎖。但他生怕嚇跑了裏麵的東西,並沒有急於開啟箱子。
當他小心地將箱蓋慢慢掀起一條縫,確定裏麵的東西並沒有什麼動靜後便又重新蓋上了箱蓋,起身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
他似乎這時纔想起,剛纔開啟的大門還開著,於是用念力將兩道門恢復了原狀。
屋子裏頓時暗了下來,這令他有些不悅。也不見他動手,一點靈光便不知從哪裏閃了出來,剛剛好把他麵前的箱子周圍照亮。
“佛家的法雨麼?”他低聲自語道,“這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吶!”
墨尊者呆坐了片刻,似乎在盤算著如何處理眼下的狀況。他微微嘆了口氣,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來。巴掌大的布袋在他注視下自動鬆開了袋口,一個猶如玉雕的碧綠小魚形佩飾輕輕飄了出來。
雖然第一眼看著像玉,當這配飾飄入墨尊者手中,被他捏在手上之時,才發現竟是柔軟如棉的物件。魚佩經墨尊者手上靈力注入,便從中心開始向外發出淡綠色的光芒,瞬間又飛在空中。佩飾表麵的魚鱗間,慢慢伸出許多細長如須的靈絲,飄飄然在空中搖擺,彷彿一條美艷的綠色怪魚活生生遊在空中。
墨尊者望著這魚的眼中,似乎有一絲不捨,但那眼神瞬間便換成了一種堅定的狠辣。他左手伸出,食指緩緩接近魚佩,任由其上的一縷靈絲,伸向手指,最後如飛針一般,紮入指尖之中。
一縷紅色,順著那靈絲流入魚佩,紅綠二色卻不混合。待紅色的血液在魚佩中心形成一個螺旋狀的球體,墨尊者才抽回左手,口中輕唸了一小段咒語。
周圍的空間中,從他與木箱為中心,開始向外拓展出一片黑色的結界。結界的邊緣,彷彿就是那魚佩身上的綠光剛好能夠企及的地方。在這彷彿完全與外界隔絕的世界裏,就連剛才他釋放的靈光,也無法照耀進來。
墨尊者輕輕咳了兩聲,從口中吐出幾乎難以聽聞的一句話來:
“兩位護法尊上!此女主魂已然歸位,此二魄按理也當返回肉身,二位又何苦費力超度?佛家講究因緣既定,隨順而行,還請二位放手吧!”
這話還沒說完,那魚佩身上的紅色就開始閃爍,光芒漸漸勝過綠色,將那黑色結界推向外圍,把整個房間都囊括了進來。
“魔頭!你濫用邪術,將這本該下獄受苦之人還魂!要不是你命不該絕,我等定將你一併擒拿!”一個聲音彷彿從那紅光的閃爍中傳來,聽起來非常年輕,卻難辨男女。
“嗬嗬,二位既然知道我命不該絕,那想必也知道這背後的因由了吧?波破大王的旨意,小人不可能違背!大王救下的人,二位難道還要執意帶走?”
“魔王波破利特?!你找的是他!!”雖然與前一個聲音幾乎一模一樣,墨尊者卻聽出這是另一個人。
“這位尊上想來更明事理。十地以上的魔王的手段,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分量!還是說,就算是波破的意思,大人兩位也打算忤逆嗎?!”
“我們也隻是在其位謀其政。既然如此,這魂魄就由你處置!”前一個聲音似有不忿地說道,“但你這縷精血,我們可要作為憑據帶走。你沒意見吧?”
“這是自然,”墨尊者應道,“這錦鱗青魚佩,也權當小人的孝敬,請兩位尊上笑納!”
“這……這恐怕不合適吧?”那聲音聽到這話,竟然態度大變。但另一個聲音卻又陰陽怪氣地說道:“當然不合適!太不合適了……”
但他話沒說完,突然看見墨尊者先前那布袋裏竟然又飄出一條通體墨綠的魚佩來。除了顏色較深一些,這魚佩竟與先前一條一模一樣。
“好事成雙!這樣總合適了吧?”墨尊者皮笑肉不笑地恭維道,“兩位一番辛苦,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一陣客套後,兩枚魚佩同時閃了兩閃,便消失在空中。那黑色的結界也隨著綠光的消失而自動收縮不見。墨尊者又輕嘆了口氣,有些頹喪地重新蹲在木箱前。大概他沒少與這些陰差、護法之類打過交道,剛才的那一幕彷彿隨著那口濁氣,早已煙消雲散。他此刻對著那口木箱,麵上升起一些平靜而慈祥的表情,微微帶著笑意地輕聲說道:
“別怕!老夫這就帶你回去!”
夢有長有短。南柯一夢,可以是一生的過程,醒來後也許隻是短短幾分鐘的片段。徐霓裳的幻夢遠沒有終止,在看到許多未來發生的事後,她又在那些錯亂的記憶中,陷入了無數自己或他人的過往中。這些每天都會虛耗著她的精神,卻又在某種程度上,滋養著她搜魂**的迷夢,這一次特別持久而瘋狂地折磨著她並不完整的靈魂,令她疲於奔夢,也在這些奔逃中,漸漸增長著自己的功法。
這是搜魂**最特殊的地方,其根本原理,與神魂的鍛煉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就好像林曉在字陣中的生死體驗也在無形中壯大了她的神魂力量一樣,搜魂**以所獲得的記憶為食,隻要修鍊之人本身能夠挺過每日無盡噩夢的折磨,就能在這樣的煎熬中,逐漸壯大心神,增長法力。隻不過,對於一般修仙者來說,真正能靠自身意誌經受住這種折磨的,幾乎可以說沒有。徐霓裳本來最好的下場,就是在即將步入瘋狂的時候,成為假劉冥航修鍊邪法的材料,成為其永遠的僕從。
但墨尊者的計劃,在打破這種宿命的同時,也為她的精進和突破,帶來了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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