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主魂都在附近,所以徐霓裳其實一直都能感知到墨尊者的行動和言語。她也曾經因其對自己肉身肆無忌憚地撫摸與窺視而忿忿,也被其老謀深算,不著痕跡而驚異。
當追隨李明的幽精逃回時,她正煩亂,卻又被墨尊者召喚出的魔王震懾,雖然“親耳”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卻根本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被塞回了肉身。
缺少了屍狗和雀陰,她自身的監察意識和情感調適功能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再加上突然死而復生,全身的感受都極其壓抑且疼痛。她好不容易緩過來時,隻感覺周圍一片黑暗,渾身冰冷而僵硬。沒過多久,精神便漸漸萎靡,悠悠昏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感覺自己重新回到了天真無邪的少女時代,在一所中學裏,她第一次遇見了比自己高一級的學長李明。第一次,青澀的愛意在她胸中滋長,一場刻骨的愛戀似乎就要從這裏展開。但一次突然的意外,她從樓梯間跌落,在腦袋撞在牆壁上的瞬間,眼前的一切都灰飛煙滅了——這本屬於另一個人的錯亂的記憶,也從她腦海中支離破碎地飛遠,成了永遠也無法到達的美好的畫卷。
她不甘心,用盡腦力,想要重新虛構出那片校園的場景,那個夏天的午後,那場尷尬的對話……然而,腦海中呈現出來的,要不是枯枝敗葉的樹林,就是迷霧遮掩的湖岸。那個親切而充滿活力的學長,也總是隻有背影相對,漸漸沒出了她的視野。
高聳的摩天大樓的頂尖,深邃的萬丈絕壁下的空穀,還有無數佈滿荊棘的路網,遍尋不著人跡的荒野,太多太多孤單而絕望的場景在這場迷夢中展現。那份熱烈而真摯的感覺,卻隨著李明遠去的背影而漸漸淡漠。
失望的她,漸漸開始意識到這是一場夢,開始意識到所有的那些場景,都好像來自於被自己用搜魂**折磨的那些靈魂。但這意識也隻是存在了不到一秒。當自我與那些記憶不清不楚的重新粘連在一起時,她開始迷失於一個又一個不同的角色和劇本中,幻化在一個又一個不同的人生裡,艱難麵對著一場又一場的噩夢。
這些,本是習以為常的過往了,是每天入睡時必然經歷的煎熬。但重入肉身的她,自然想不清這些習氣的由來,隻是因這些熟悉而濃烈的滋味,在一場場噩夢中木訥而遲鈍地承受著所有的酷毒。
她當然感受不到,肉身因這些驚悚的場景,正在不停排出汗液。但那身墨尊者為她親手換上的衣裳,卻正在將這些水汽全部排空,始終保持著她身體的乾爽。另一方麵,在圓台周圍擺放的一些瓶瓶罐罐中,時不時就會飛出幾縷靈液或乾粉,輕輕飛入她的口鼻或麵板上的空竅,為她修補著肉身的虧空。
她當然也感受不到,歡喜堂與她靈魂間死死勾連的那道魂契,已經確實地被魔王拔除。這才令那些噩夢中本來一直會出現的一個巨大血獸銷聲匿跡,令這些夢中最大的威脅得以解除。
悲哀、仿似亙古以來就已經滿載的悲哀,像寄生於骨血中的妖蟲,不斷地荼毒著她的心臟。令那陣本該早早來臨的跳動推遲了演出。所以,這些噩夢中始終缺少了那種令人激動的僨張。畢竟人是會對那種腎上腺素噴勃的感覺上癮的。一旦缺少了這點激勵,那噩夢的盡頭,就隻剩下恐懼本身了。
既然對這種感覺全然無愛,剩下的就隻有逃避。這一點上,徐霓裳與絕大多數人的行為模式是不太一樣的。就好像羅羽伊在極樂地下合歡夢陣中時,在恐懼中避無可避之後,隻能瑟縮於地洞之中。這是人類動物性本能所決定的。但對徐霓裳來說,她本就已經被各種搜魂獲得的記憶搞亂的大腦中,要擺脫已經成為常態的恐懼,藏起來已經變成了最不合理也最無用的一種選擇。
她唯有不斷的逃!不停的逃!
周易有雲,動有三害。但她唯有動,才能擺脫最壞的情況,尋回一點點渺茫的生機。這並不是說她比羅羽伊或別的什麼人更加強大或更加理性,隻不過是在絕望中掙紮太久之後,獲得的些許寶貴經驗而已。
這種奔逃,曾經讓她一次次躲過那些噩夢中,隱藏在每一塊幕布背後的血獸,也曾經讓她成功穿越一場場噩夢。在這場奔逃間,不知怎的,她隱約看見了李明和李影逃出生天的幻影,看見她們與同門相遇後一起前往城外的居所,甚至看見李明、李影和魅兒三人消失在一麵圓形金屬之前。這些本是幾天後發生的事情,竟然都在她的夢境中浮光掠影地閃過。
她並沒有深究,因為她還一直在奔逃之中。直到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在一個老舊小區的樓道裡前行。
那似乎是某段不知屬於誰的記憶中,最熟悉的地點。那個腰桿筆挺的黑袍背影,是如此熟悉,應該在不久前曾經見過,但她此刻卻怎麼也想不起這是誰。這人對周圍的環境好像並不太熟悉,在狹窄的,堆放著各種雜物的過道裡,他幾次撞倒那些雜物。不過其矯健的身法卻令他每一次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背影停在一間有著老舊防盜門的住戶門前,向內部被厚厚窗簾遮蔽的窗戶望瞭望,一伸手,便拉開了鐵門,接著又開啟了裏麵的木門,彷彿這兩道門鎖都不存在一樣。他似乎非常清楚地穿過客廳,徑直走向昏暗的裏間。從佈滿灰塵和淩亂的桌椅可見,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
開啟房門,裏間是一間小臥房,一張單人床上蓋著厚厚的塑料布,旁邊的小書桌上空無一物,另一側笨重的書架也被一層透明塑料布蓋得嚴嚴實實。房間不比客廳,並沒有太多灰塵,顯然是主人離開前特意收拾整理乾淨的。
背影彎下了腰,雙腿跪在地上,單手從床下輕巧地拖出了一隻笨重的木箱。不知為何,他動作非常小心地拿掉了箱子上的銅鎖,幾乎是慢動作般地把箱子開啟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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