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輔,夏一鳴和分神全程保持安靜,直到聽完她的回憶,方纔交換下眼神。
而後,本就心力交瘁、對此也有些興緻缺缺、現在正在躺屍中的夏一鳴放棄提問,對分神做了個‘請’的手勢。
分神眼睛一亮,怕他後悔,瞬間轉頭,捏捏嗓子,輕咳,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
“首先,您能確定祂說的是真的嗎?”
說著說著,他的表情由興奮變成一臉嚴肅。
而原因嘛——
排除那位想讓幽獄那位大王過來當給其打手的那一段,後麵的……聽著未免有點太過玄乎了!
被‘弟子’質疑的夏瑤倒也不惱,隻是笑笑,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
“我跟他們其實還挺熟的。”
分神眨眨眼,會意,點頭:
“您的意思是說,那位說的事其實符合您對那幾位的印象囉?”
夏瑤點頭,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
“承天……他那人雖然沒老鳥說得那麼好,但誰讓現在的他已經走不了前人的路……”
——所以隻要有機會,那傢夥絕對會嘗試。
而且……
“就算現在這條路也走不通,那貨心裏的打算八成也是‘走不通就重開’之類。”
“重開?”
分神先是疑惑,但很快,他臉上那對杏眼卻是越睜越大,最後……他臉上更是直接換成了一副瞠目結舌的蠢樣子。
母樹那邊,夏一鳴也是聽得眉頭一皺,隨後坐直,問:
‘你說的,不會是……’
夏瑤垂目,輕輕點頭,幽幽道:
“文明的成長本就不可能是一蹴而就……”
她雖然不是很贊成,但誰讓那貨比她會做‘人’,背後有一堆‘人’願意跟著他走,她……力有不逮,攔不了,也不能……攔。
因為……
或者說,隻要某些事被擺到他們麵前,那就意味著這件事要他們幾位決斷的事……
嗯!會符合他們大多數‘人’的‘利益’。
所以……
“我能做的,就是聯合另外的幾位,讓凡事他不要做得太過,以保證‘夏’不管‘被’重啟多少次,都能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夏一鳴和分神聽完,頭皮發麻之餘,人也陷入深深的沉默。
不過,浮島上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被先回過神的夏一鳴打破:
‘您說的重啟……’
他盯著自家師父,眉頭緊鎖,小心翼翼地問:
‘具體是……’
話音未落,他的雙手緩緩抬起,先是做了個‘兩隻手合在一起,然後使勁按壓’的動作;隨後,他沒等夏瑤開口,又用左手做了個‘向下猛地一抓,抬起,再緩緩放下’的動作。
看到他動作的夏瑤眯起眼,思忖半晌,纔在分神期待的目光中,微皺著眉開口:
“我不是很確定你想表達什麼,但我能告訴你的是,所謂的重開,可能沒有你們想的那麼殘酷……”
——先不說九重天中本就派係林立,單單有強敵在外窺視這點,就不允許那傢夥玩得太過。
不然的話……
“除非他想自己出去單過,否則不管他心裏怎麼想,表麵上也得作作文章。”
比如說……
“至少在表麵文章上,他的決定最少得讓‘夏’能得到真正的成長。”
——無論是成長還是教訓,至少得有一樣,還要做得不能給旁人留下‘把柄’來質疑他的那種程度才行。
還有……
“他不是屠夫……”
——至少表麵上不能是。
“不然會有很多人想要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捅下去……”
——不說有她和其他那幾個能製衡的‘人’在,單單凡人那邊,也有‘聖人’和其搞出來的那個‘天命’能作為反抗‘重啟’的手段。
總之……
“事情沒你們想的那麼嚴重,他就算要重啟,在手段上用的八成也是‘軟刀子殺人’那套。”
夏一鳴聽完,心裏一時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繼續罵娘。
不過嘛!
“呼……”
他長舒口氣,重新躺在身下的那麵‘鏡子’上,語氣也換成了之前的懶洋洋:
‘行吧行吧!雖然那也是刀子,但至少它是軟的。’
——不就是溫水煮青蛙嗎?
看現在這模樣,以及按祂們和文明這兩者在時間維度上的刻度來算,指不定他都等不到那隻‘青蛙’被煮熟,人生旅途就已經走到了終點。
至於後人……
他有個屁的後人。
如今的他都成‘荒’,鬼知道他是不是已經跟普通人類有了某種生殖上的隔離。
“你這麼快就放棄了!你就不能再撐得更久一點麼?”
看到他又擺出一副要躺平的模樣,分神那邊看得實在有些生氣。
夏一鳴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搖頭,從旁邊招來一麵巴掌大、看著晶瑩剔透、整體顏色卻是紅色的水晶鏡,一邊把玩,一邊回答他:
‘好奇有什麼用,別說那麼遠的事了,單單東北邊那位所說的‘變革’,我現在都希望它能晚點再到來。’
——也不用太久,隻要等他先高考完,那之後不管它再怎麼變,他這邊……
嗯!
至少不會想著法子去拖後腿。
少年咂咂嘴,拋了拋手中的小鏡子,皺著眉嘀咕一句:
“也不知道月那邊學得怎麼樣了?考點有沒有因不久前的那些變故而增多!”
分神……啞然!
最後……
撫額,默默別開視線。
——雖說平日裏月是能幫這貨去上課,但要是這貨真準備去參加高考,那以月的那種身份……呃!
不對!
現在最重要的是——
大夏……
能‘開明’到允許在高考的考場裏出現一個……嗯,可以把整頁整頁的‘知識’都刻到‘腦子’裡的考生嗎?
就在他們倆為‘高考’而雙雙沉默的時候,夏瑤……
她見他們竟然這麼快就能放鬆下來,甚至還有心情像往日那樣鬥上嘴,不由得搖頭,掩唇輕笑。
等鬧過嗆過,分神最後自己也笑了,轉頭,向夏瑤問起其他的事:
“那靈界那邊的態度……”
——其他的就算了,但靈界是大佬本體要去上班的地方……嗯!總之,這萬一要是出些什麼亂子,那他們豈不是要哭死!
關於他的這個問題,夏瑤這次回答得倒是挺快:
“這個我倒是可以回答你,那就是……”
她轉頭看向遠方的大地,聲音不緊不慢:
“從小黑他們現在表現出的動作上來看,他們對此應該是沒有什麼異議吧。”
——在有些時候,不動,其實就可以放到‘不反對’、‘沒意見’的那一欄裡。
分神沉默,皺眉許久,方纔開口:
“您剛才說不動……”
要是他的理解沒有錯,那這意思是不是——
“不贊成,但也不反對?”
“嗯。”
夏瑤點頭,輕笑:
“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
分神……
他轉頭,有些困惑地看向自家本體。
心有所感的夏一鳴睜開眼睛,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再結合剛才聽到的話……
少年眉頭微擰,眼底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過了片刻,他放開眉梢,對其回聳肩,搖頭,沖自家師父努了努嘴——我也想不明白,要不你直接去問她?
分神:“……”
他輕‘嘖’了聲,點頭,轉身,正好對上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的夏瑤。
見此,他心裏微動,輕咳,整理了下表情,直截了當地問:
“您能跟我們解釋一下嗎?”
夏瑤笑意加深,端起長桌上的茶盞,輕抿,點頭,笑著開口:
“當然可以。”
——反正她本就沒打算保留,正好這小子比那邊那隻要有更多好奇心,她要是不趁著這個機會叮囑一二,那等以後……嗬!
搞不好她再也找不到像現在這樣的機會跟他‘細’說了。
夏瑤……
她輕輕摩挲著杯壁,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懷念,方纔輕啟唇瓣:
“靈界之所以不動,那是因為初代曾與‘夏’地的先民們有過約定。”
那是第二紀終結後,各方在分割利益時的三條約定之一,也是‘夏’之薪火傳承至今的基石之一。
——靈界主死,以分陰陽。
“除非他們想讓‘夏地’回到那個陰陽不分,生與死混同雜居的時代,否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這一主一輔的兩個小傢夥,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總之,無論世界如何變革,隻要【生】未曾斷絕,那麼【死】……就都將如影隨形,與它永世糾纏。”
這……
大概就是靈界在麵對這場堪稱翻天覆地的變革時,所秉承的態度。
以及,小黑他們為何能如此從容淡定的底氣所在。
和沒反應過來的分神不同,母樹內的夏一鳴撩起眼皮,翻身側臥,用手托起腦袋,懶洋洋地接過話茬:
“您是想說,祂們並不會去評判那位主持的‘變革’,也不會去乾涉它的方向,除非其越界,否則一切皆可順其自然?”
分神這時也回過神,在他話音落下之時,摸著下巴補充一句:
“無論對錯,隻衛其‘道’?”
夏瑤:“……”
這話……
要怎麼說呢?
她思索數息,方纔點頭,但緊接著又搖了搖頭:
“嚴格來說,你說的既對,也可以說不對。”
分神聽得一懵,心裏更是疑惑,下意識轉頭,向本體求解。
——儘管他現在用的是夏一鳴的肉身,但他平日也隻是去幫某人對這殼子進行日常維護,至於對方記憶……
嗬!
誰特麼要去翻那些像屎山一樣的東西啊!
又臭又長不說,還無聊得要死!
而接收到他疑問的夏一鳴,他直接搖頭,指了指他們家師父,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她不是就在那嗎?你問我幹啥!
分神:“……”
‘少年’冷哼,憤憤地把頭轉回來,看著他們家師父。
夏瑤輕輕一笑,也不賣什麼關子,當即為他解惑:
“你剛才說的‘無論對錯’,應該說是隻說對了一半。”
——按靈界行事作風,他們確實不會去乾涉‘夏’的發展路線,哪怕他們想把‘天’捅出個窟窿,但隻要不影響到‘生死交替、迴圈往複’的根本,靈界一般都不會去管。
說到這,她指尖輕輕點在杯沿,隨著一聲清脆的‘叮’在安靜一片的浮島上回蕩,她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深:
“而不對的地方,在於‘他’的行為會不會給靈界造成大麻煩……”
——比如說,當大地上的生靈們,因為承天的某次計劃而出現減員近半的效果……
“小黑他們會炸的!甚至沒等人類進行‘伐天’,他們自己就已經動手把那‘攤子’給掀了。”
——靈界除了承載【死亡】,還有接收、清理在夏地上所孕育、誕生的那些濁氣與不潔之類‘穢晦’之物的責任。
“我在位的那段時間還好,有我的麵子在那,承天一般都不敢玩得太花。”
可就算是那樣,那貨整到最後,還是要給她整出老大一堆要她去幫著收拾的爛攤子。
就比如說——
“當他勝或敗時,我都得去重定疆域,丈量大地。”
再比如說……
“當大地被戰火打爛的時候,我得讓地隻去重整山川,疏浚河道……”
除了這些之外……
“還有靈界的本職,像安撫、引導亡者、清剿因生靈的大量枉死而引來、或孕育的一眾妖魔鬼怪。”
想到往日的種種,夏瑤一時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要罵,最後隻能搖頭,把話題轉回靈界上去。
“總之!夏地所發生的每一次重大變革,對靈界來說,都有可能是要他們去收拾的一個,被一群‘熊孩子’們拿著鞭炮去炸糞坑後所產生的爛攤子。”
——那是一種既累,又膩歪,且十分之讓人暴躁,但最後又不得不去乾的爛活。
這下,不但夏一鳴懂了,就連分神都在秒懂之後,忍不住向她投去一個‘憐憫’的眼神。
夏瑤無奈一笑,整理了下思緒,想到既然都說到這了,那不如……
“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這次,她沒問遠處那隻,而是直接看向好奇心比較重的分神。
分神愣了愣,低頭思索幾秒,才重新抬起,麵帶遲疑地開口:
“我想問一下您,您知不知道有那位……”
他頓了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天上,輕咳,咬了咬嘴唇,乾笑,眼睛一閉,硬著頭皮繼續:
“喜歡穿著喪服,還跟月亮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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