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寫完,夏一鳴的神識在那紙箋上掃了一遍,突然靈光一閃,順嘴提醒一句:
‘我們這的紙快用完了,記得讓他準備一些送過來。’
分神的動作一停,抬頭看著他,嘴角抽了抽。
夏一鳴摸摸鼻子,有點惱羞成怒:
‘看什麼看,又不是我想使喚人……’
這不是沒辦法嗎?
誰讓他們這被天幕給封得死死看,連絲空氣都是隻能進不能出。
想到這,他氣呼呼地嘀咕:
‘要是你能進出自如,誰會去打攏他們啊!’
聽著他這種一點都不見‘外’的話,分神隻能一邊寫,一邊腹誹:
敢情這事到了最後,還是得要他去乾啊!
雖然他們倆和月都算一體,但……
分神越想越氣,最後還是沒忍住,氣鼓鼓地又白了他一眼。
又被瞪的夏一鳴有些不明所以,剛想問他搞什麼鬼,就見對方在把絕筆都放下後,指著桌上那盒子問:
“那這些要怎麼辦?現在就給小叔那邊連去?”
見他轉移話題,夏一鳴隻能壓下狐疑,用樹根捲起那盒子仔仔細細都翻看過一遍。
分神趁著這個機會,伸手在那些信箋裡翻了翻,最後從中抽出一張,指著那上麵的法訣道:
“到時候把它一起也送過去吧。”
夏一鳴的目光從盒子上收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分神先是疑惑,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什麼,臉直接黑了。
——這貨現在要看著母樹,不讓對方作妖,那麼如今,能把這東西送過去的人,不就還是隻有他這個大冤種嗎?
夏一鳴見他臉色不好,先是疑惑,但本著對‘自己‘的瞭解,他很快就挑眉,用樹根指了指在對方腿上有一下沒一下甩著尾巴的小黑,提醒一句:
‘要是你不想,也可以讓它代勞。’
實在不行……
‘蛛後不是也在島上嗎?’
隻要它們離得不遠,就算沒有黑魚幫忙,蛤蟆也能直接用爪子把‘人’給撈過來。
分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把小黑抱起,隨後起身,拿起盒子和那一而法訣,轉身朝北邊走去。
夏一鳴笑笑,在對方催動水靈力,準備架個水橋離開浮島時,提醒一句:
‘這裏離妖怪山穀至少有近百公裡,你要真用我的身體過去,最後怕是不但要累個半死,甚至可能還要摸黑上山。’
從這裏到鐵木山的山腳,就算一直走直線,那也得四、五十公裡,然後等到了山腳,再從山腳上山……
他們之前雖然修過石道,但當時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可是把它修得彎彎繞繞的,從山腳到銀霧湖,少說也有一百公裡……
最最重要的是……
‘我身體倒是無妨,就是這速度……’
夏一鳴算了算,纔在分神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加上一句:
‘你可能要明天晚上才能回來。’
最終,分神還是選擇自己去,畢竟他對那些小妖怪感到挺好奇的。
隻不過,他放棄了本體肉身這個拖油瓶,轉頭看向小黑。
小黑打了個哈欠,下一秒,它那小小的身體被大量突然出現的黑霧托起,緩緩靠近他的眉心。
……
五分鐘後。
分神把自家本體的身體送回木屋內安置,然後再找來一塊布料把盒子和信箋那包好。等忙完,他身上……‘麵板’開始蠕動,毛孔中湧出海量的黑霧,將他整個人整個都包裹起來……
等黑霧消失,一隻適合在夜晚出行、翼展大約一米的黑鴞出現在他方纔站定的位置。
……
看著用爪子抓著包裹遠去的夜鴞,夏一鳴抬起樹根揮了揮,隨後低頭,神識在友人送來的那些信箋上徘徊。
……
鶴山外島,白閑秋在跟難民營的幾個重要管理者交流過後,最後留下了謝玨的義父。
看著似乎有些激動的道人,白閑秋突然笑了笑,托腮,一邊給自己倒茶,一邊問:
“謝玨應該把事情跟您說過了吧?”
靈機道人起身,拱手行禮:
“對,昨天晚上的時候,他給我打了個跨國電話。”
聽到這時間,白閑秋挑眉,拿起杯子晃了晃,邊喝邊好整以暇地問:
“那您的決定?”
道人笑了,從袖中取出財物明細表,上前一步,放到白閑秋麵前的案上,再輕輕推了過去。
白閑秋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隨後才放下茶杯,目光在那些檔案上緩緩掃過。
東西很多,但東西也很少……
至少跟這位的修為匹配不上。
不過,這金額嘛……
預計一百五十七億。
要是不算家族資產,這位的身家倒是比他家那仨祖宗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怎麼說呢?
該說不說,不愧是整天把‘和氣生財’放在嘴邊的‘賭徒’嗎?
白閑秋再度挑眉,終於坐直,手指在那檔案上敲了敲,有些好奇地問:
“這應該是您的全部身家了吧?”
當然,他最想問的是……
少年的目光重新落回紙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用幾百年的積蓄去換一個不知道結果如何的機會……
“值得嗎?”
靈機道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捋了捋雪白的長髯,然後,才答非所問地說:
“白小少爺也拿這個問題問過家裏的長輩嗎?”
他跟那幾個傢夥雖然不是很熟,但他跟他們都是活了幾百年的人了,這麵多少還是見過的。
白閑秋啞然,片刻之後,才點頭。
道人輕輕一笑,再問:
“那他們的答案?”
白閑秋瞥了他一眼,同樣是沒有直接回答:
“您家謝玨明天應該能看到他們。”
道人一點都不意外地哈哈一笑,拱手:
“那老道這事,就請郎君幫我在那位麵前美言幾句了。”
至於財物……
“請轉告夏小哥,因為事出突然,我手中的現金暫且隻有三十多億,其他的怕是需要一點時間,我才能把它們變現。”
白閑秋嘆了口氣,想到謝玨,順嘴提醒一句:
“我們現在還不是很缺錢,你要是真想變現,也可以放心慢慢來。”
他雖然沒做過生意,但也知道有些東西賣得越急,就越容易被人壓價。
作為人精,靈機道人當然不會拒絕眼前這位小少爺的好意。
……
回到暫住的行宮,白閑秋取出今天收到的信箋,檢視起那上麵的內容。
隨著時間一點點地走向淩晨,他眉間微微皺起,手指輕輕在桌麵上敲擊著。
——教化和律法……
想要編寫和普及,這裏麵的投入可不小。
也就是說……
那小子終於改變主意啦?
要是按他們之前的計劃,這種‘精神建設’會被分在‘非必需’的投入裡。
而現在……
白閑秋笑子,找來自己日誌,在明天的計劃中插入一條‘集體討論’。
雖說這個可能有點倉促,但想來對謝玨那傢夥來說,並不會介意他的這個舉動。畢竟……
想要拿這邊這攤子事做出一番‘事業’的人,可不是隻有他一個。
無論是一度以為永遠都隻能當普通人的他,還是本就深受‘賭徒’文化熏陶的謝玨,亦或是已經在著手把他們這草台班變得‘正規正式’的薛吉光……
唔!
其實除了還在懵懂中的夏衡,剩下的他們,怕是都有想藉著這攤子事做出一番成就的想法。
……
夜風習習,銀光熠熠。
西輔,銀霧湖畔。
三號狐疑地開啟分神帶來的那個包裹,指著裏麵那個雕刻著各種珍禽異獸的盒子說:
“你是說,這裏麵裝著的,是給那狗東西準備的‘信徒’?”
“嗯。”
分神點頭,一邊拿起那張法訣遞給他,一邊很是肯定地點頭:
“一共七百多隻,比之前那批妖怪遣散前還要多。”
儘管這‘質’可能有點不如,但至少在‘量’上,這裏麵裝著的是能佔優的。
三號有些無語。
比起隻是偶爾過去看看熱鬧的分神,他自然更清楚這些傢夥有多讓人頭疼。
不過……
“算了,既然買都買了,那我們就把它們給送過去吧!”
分神嘿嘿一笑,彎腰拿起盒子,十分殷勤地跟著他身後。
……
銀霧湖往南,大約一公裡處。
原本熱鬧的妖怪山穀早已沒了往日的‘熱鬧’,而且可能是晚上、那些自願留下的鸚鵡們都已經進入夢鄉的緣故,現在的山穀安靜得可怕,隻在山穀最裏麵那道溪流從高處砸入水潭的撞擊聲隱約可聞。
分神看著左側草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棚子,眼神中閃過一絲可惜。
——那些棚子可不是隻有那些大鳥們的功勞,他其實也有在它們身上出過一份力……
嗯!
比如說設計和規劃……
當初為了能讓那些超級走地雞能住自己建的房子,他可是沒少在其中‘出謀劃策’。
三號見他停下,便也跟著停下,等順著他的視線瞥了眼,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搖頭道:
“沒什麼可惜的,反正之前也不過是玩鬧居多。”
別的不說,這搖搖欲墜、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狀態,就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長住的建築。
“其實我有想過要不要在把定居點建得差不多時,讓那些工人來這裏幫它們修建批真正的‘住房’。”
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裏竟然那麼快就散夥了。
三號搖頭,心裏也有些遺憾。
這些傢夥本來就是被他從各個地方抓來的,後來又得到二號那狗東西承認,隻是誰成想……
“沒事!”
分神拍拍他肩膀,抬手指了指草地中間那座不到一人高、但屋頂卻有著一團銀霧緩緩旋轉的小廟說:
“給誰建不是建,說不得它們會更合適呢?”
三號沉默一瞬,緩緩點頭。
……
夏元昭的小廟不大,佔地不過八十厘米,高接近一米,由石頭堆砌而成,成屋狀,屋內供奉著一塊從陽城小廟上撬下的頑石。
分神看了眼頑石上寫得歪歪扭扭的‘霧君’二字,又低頭看了下小廟周圍那圈光禿禿、像是被什麼東西踩出來的痕跡,不由疑惑地看向三號。
接收到他眼神的三號表情有點古怪,過了好半晌,才指了指小溪右側的那片林子,無奈地說:
“還不是它們,它們最近每天祈禱的時候,都會一邊唱著奇怪的歌,一邊圍著這小廟跳著奇怪的舞。”
內容還是他提供的內容,就是那調子……
一想到那些傢夥的表現出的‘狂熱’,三號一時沒忍住,直接一個激靈。
“也不知道它們從哪裏學的,明明之前還沒有……”
難不成是因為它們現在不需要再執行他之前交待的任務(教其他物種的妖怪說人話,同時兼任各種族間的翻譯),纔有閑搞這出嗎?
三號若有所思地又瞥了眼右側的林子,最後總結:
“總之,在它們那日復一日的踩踏下,小廟周圍可不就被它們給踩到禿嚕皮了嗎!”
聽到三號為他解惑,分神的眼神從不解到茫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眨眨眼,低頭盯著那個被踩出現的圈子看了許久。
唱歌?跳舞?
這真是鸚鵡能幹出來的事?
另一邊,三號卻是沒再管他,而是翻出那張法訣,捏著下巴研究起來。
過了一會,分神也回過神,湊到他麵前詢問:
“您能看懂嗎?”
要是不行,那就隻能喊他們師父回來幫忙了。
三號沒抬頭,隻是點頭,同時‘嗯嗯’兩聲。
大約又過了十來分鐘,正對著小廟內頑石絮絮叨叨的分神突然一頓,等他扭頭朝身後看去,就看到三號大佬正掐訣,對著那盒子拍出各種手印……
分神一怔,隨即脫口而出:
“阿秋不是說,那什麼青鳥族的隻是並指一點,它就會開啟,然後有很多獸頭壯漢從裏麵出來……”
三號嘴上沒停,手上的法訣依舊,隻不過……
就在分神想著要不要等下再問時,一個沒好氣的意誌直接闖到他的意識裡:
‘那是因為她本來就有授權,而我是第一次接入……’
——傳音入密!
一種不會打斷施法的法術。
分神挑眉,有些恍然地‘哦’了一聲。
……
妖怪山穀靜謐無聲,唯有溪流擊潭的迴響,得夜風在林間盤旋時‘沙沙’低響。
經過一段不長不短的引導,三號的手印終於落定。
隻見他那隻纏繞著銀色流光的右手直接拍下,一個銀色的符印從他與寶盒的接觸點向四周蔓延,如藤蔓般纏繞上那雕刻著無數珍禽異獸的淡金寶盒。
下一秒,盒身微震,它表麵上那些雕刻竟開始活動起來!
‘啾……’這聲厲叫出自鷹擊長空的鷹隼,‘嗷——’這是長著雙翅的巨龍在長嘯,接著又是一聲嘶吼……那似乎是來源於正擇人而噬的凶獸!
分神看呆了,但沒等他湊近細看,寶盒上就出再細密的裂痕般的光紋——不是破碎,而是開啟。
“嗡——”
一聲低鳴自盒中傳出,緊接著,先是數道顏色各異的身影被扔了出來,然後沒等分神去接,就有一隻獸頭壯漢扛著一籠昏死過去的小型鸚鵡從盒中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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