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白閑秋如約來到外島。
他今天沒有再外出,除了跟他哥報備,並從他哥那得知自家那幾個老祖宗決定賭一把,準備找謝玨‘麵試’之外,他還跟月說了跟贈禮相關的事。
隻是,對於這件事如何決斷,對方卻是十分謹慎,並讓他先知會其本體,看看阿一那邊是什麼打算。
所以,他今天一天都在整理昨天的事,寫完後還檢查了好幾遍,直到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他才收筆,動身前往外島處理今天的事。
隻是,在動身前,那位侍者竟突然出現,還給了他一個雕刻著無數珍禽異獸的盒子,說是這宮中的主人暫借與他,讓他好運送昨日買來的那些鸚鵡小妖。
他有點激動,但……
可惜,他隻是個‘普通人’,沒法使用法寶。
好在,那位侍者一聽到他的難處,當即就去請示。
然後……
最終,那位前輩給他的回復是——會幫他把小妖們裝好,到時他隻需要把那個盒子送進神堂便可。
他……
其實有點遲疑,但想到有自家小朋友的那位師父在,他最終還是同意了。
等到了現在,隨著寵物店老物把船上的陣法關閉,那個盒子的蓋子就被侍者開啟,接著就是幾百號長著獸頭的半透明‘壯漢’從盒子裏爬出來,一聲不吭地把那一籠籠瑟縮驚恐的‘貨物’扛在肩上,再‘吭哧吭哧’地飛回盒子裏……
“這是些是‘搬山力士’,非生靈,乃陣法延生的靈仆,主要是用來搬運一些不方便直接捲到寶盒裏的東西……”
侍者側身、向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的白閑秋介紹起手中的盒子。
白閑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舉著的那盒子,喉結忍不住動了動。
能裝活物,這至少得是靈寶級的吧?
法器、法寶、靈器、靈寶……
少年的嘴角微微一抽,心裏瞬間想到自家的那件被十分慎重地收藏在重重陣法保護著的靈器——兵形勢。
“……”
嗯!
怎麼說呢?
該說不說,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嗎!
白閑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無奈搖頭。
他們家不過是從西京白家分出來的一支,傳承不過七代,在底蘊上……
少年翻湧的思緒倏地一停,昨日的某些被他刻意壓下去的逸趣突然又湧上心頭。
朱淵那位出自五老中的鳳……
咳咳!
所以說,在底蘊上,別說他們這一支,怕是連本家那邊,也沒有資格跟陵光神君的妹妹相比……
想到這裏,白閑秋竟又感覺自己突然變得心平氣和起來。
是啊!
他們本就是一介‘凡人’,哪裏有資格跟那些超級大佬們比。
至於靈寶……
現在,別說‘區區’靈寶,就算眼前這位前輩說這盒子是神器,他興許也不會感到奇怪。
……
十餘分鐘後,等船上的‘貨物’被搬空,白閑秋轉頭看向正在旁邊貨箱上縮成一團的幾隻鸚鵡。
昨天買的小妖們有籠子裝著,好運輸,但它們……
就在這時,剛才還跟同伴們縮成一團的短尾灰鸚鵡突然把頭從翅膀中探了出來,在環顧一圈後,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他麵前,朝他低頭行禮:
“請問郎君,現在不知要如何安排我等?”
白閑秋下意識看向正捧著盒子朝他走來的侍者。
侍者點頭,把盒子放到貨箱上,對灰鸚鵡道:
“你們朝它飛,等進去後,自然會有‘人’把你們給安排好。”
白閑秋聞言,沒有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灰鸚鵡,安靜地等待著它的選擇。
碼頭上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灰鸚鵡隻是停頓一瞬,便再次對白閑秋行禮:
“郎君放心,既然我們答應過您,那如今就不會選擇反悔。”
更何況,現在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也不是它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短尾灰鸚鵡說完,轉頭招呼了下身後的同伴,就展翅,率先飛入那個除了瑰麗之外,就沒再有半點異象的盒子……
看著它和其他的幾隻鸚鵡由大變小,最終完全消失在那寶盒之中,白閑秋勾唇笑笑,轉頭朝從侍者開啟寶盒開始、就從如遭雷殛到低頭不語的寵物店老闆打了個招呼。
正在心裏慶幸自己還好沒‘亂來’的老闆聽到他的聲音,這才終於抬頭,換上職業性的笑容,笑嗬嗬地從船上一躍而下……
白閑秋等侍者收好盒子,才朝老闆走了過去。
儘管他們現在銀貨兩訖,但還是有一點手尾沒有完成。
等他在老闆遞來的一張貨單上籤下名,又把貨單遞還回去,白閑秋才點頭,給正在對他拱手老闆還了個禮。
……
十分鐘後,看著遠去的貨船,白閑秋回頭對侍者說:
“可以了,給那位鍾大人發個資訊吧。”
侍者點頭,捏了捏腕上的鏤空金絲鐲,讓外麵的人解除對碼頭的封鎖。
發完訊號,她又拿出方纔的盒子,給麵前的客人遞了過去。
白閑秋微頓,隨後伸手接過。轉頭,朝難民營所在的方向走去。
侍者瞥了眼神堂方向,深深地吸了口氣,抬腳,緊隨其後。
……
兩人沒花費多少時間,很快就到了碼頭外,在外麵守了快一個小時的幾人對視一眼,很快就迎了上去。
白閑秋扯出一個笑,先是跟那位鍾主管寒暄幾句,然後才對謝玨的義父和跟在他身後的幾人點頭。
在現在這個點,還能在這裏等著他的,無非是他們選出來管理難民的那些人……
少年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旋即回頭,與那位主管委婉地表示自己現在還有點事要處理,然後再問對方待會是否有時間,如果有,他會在事情辦完後去府上拜訪一下。
那位鍾管事先是怔了怔,接著忙不迭表示他可以先忙。
至於拜訪……
鍾管事偷偷瞥了瞥那些一上來,就把外島的碼頭給封了一個多小時的紫衣衛,連忙乾笑著點頭,大聲表示:
“歡迎歡迎,下官到時必定會掃榻以待。”
不管他心裏怎麼想,他都知道自己這個從七品的小官沒有資格對這位小爺說不。
白閑秋點頭,在這位管事的目送下,走向屬於他們的那片已經與其他營地分隔開來的難民營地。
……
神堂中,又是獨自進來的白閑秋,又是像昨日那般對著一眾畫像行禮,然後來到中間的那幅畫像前,先是把盒子和信放到畫像前的桌案上,接著才點上一柱香,插到神像前的香爐中,再站直行禮、雙手合什……
大約半分鐘後,一條半透明的手臂從畫中探出,伸向那盒子與信箋。而後,它先是放下兩張信箋,接著才把桌案上的盒子和信封拿起,帶著它們緩緩收回畫中。
三分鐘後,白閑秋小心翼翼地抬頭,下一秒,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桌案上那兩張薄薄的信箋上。
……
晚上19:15分,正在吃飯的分神收到了自家師父送回來的信。
在他的提醒下,早就期待萬分的夏一鳴停下了手中的實驗,目光放到他們這邊。
而提醒他的分神卻沒有立即開啟,而是捏著下巴,圍著送信的那個半透明人影轉了幾圈。
夏瑤攔下他,簡單解釋了下自己現在的情況,然後就化光,如同往日那般沒入腳下的青石之中。
穿著自家殼子的分神咂嘴,轉頭看向自家本體,嘖嘖道:
“果然是同出一脈,她最終還是又把自己給切片了。”
分神取念……
或者說是分出一點念頭……
在空青碧焰上浮沉不定的夏一鳴白了他一眼,催促道:
‘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趕緊的,你快把信給取出來吧!’
要不是怕控製不好力道,他早就自己動手了。
至於那看著就不像普通東西的盒子……
從那盒子外麵雕著的東西來看,他倒是能猜到那裏麵大概是些什麼東西。
分神哼唧兩聲,先好奇地拿起盒子打量一番,等本體再次催促,他纔不慌不忙地開啟信封……
夏一鳴見狀,神識也是第一時間就落在那些信箋上。
今天的信不算長,但資訊量卻不少。
除了見聞和完成他交待的事,還有一些是急需他決定的事。
最後的最後……
就是一些隱晦的詢問。
分神笑了笑,轉頭對本體挑眉:
“看吧!不說其他人,連阿秋這邊都有所懷疑了。”
雖然目標並未圈定,但至少那範圍是已經圈出來,並大致正解了。
——帝、後,四極五老五方……
夏一鳴頭也沒抬,懶懶地提醒:
‘你少算了,無極宮那兩位還沒被你算進去,還有靈界的那幾位一殿之主……’
雖然這幾位很少被提及,平日裏也鮮少會把鋒芒露出來,但……
誰特麼敢說被老泥鰍追殺了幾千年都沒死成的那位是弱者?
分神一怔,接著先是看了看那些信箋,然後又抬頭看了看他……在幾次的來回打量之後,他才拍拍腦袋,點頭,舒了口氣:
“你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夏一鳴還是沒抬頭,隻是控製著搭在浮島上的樹根沖他擺了擺,才用它繼續翻看那些信箋。
分神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木屋,抬手對正在二樓陽台上休息的小黑招了招手。
小黑貓懶懶地瞥了他一眼,兩隻前腳向前伸直,‘喵喵’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接著才縱身從陽台的森製護欄上躍下,到屋內叼了些紙箋,再跑到陽台,從護欄的縫隙間鑽出,縱身一躍而下……
分神笑眯眯地從小黑的嘴裏接過紙箋,再順手把它抱到自己腿上,一邊擼,一邊問本體:
“關於他信上說的東西,你的決定是什麼?”
夏一鳴頓了頓,目光從那些信箋上抽離,腦子飛快運轉起來。
購島和饋贈……
‘這島無論如何都是要買的。’
不管它的坑有多大,但它至少得等到明年仲秋才會爆雷。
他們還有一年時間去準備,而且以他們目前的發展來看……
‘買吧!反正不管怎麼算,這買賣都是我們賺了。’
分神點頭,拿起筆,一邊寫,一邊追問:
“那淩淵島?”
一千多平方公裡……
雖然沒有西輔的五千多大,也少於銅山的一千八百多平方公裡,但它好就好在不是在前線。
不用擔心首當其衝!
夏一鳴沉默片刻,目光在隨信而來的朱淵地圖和淩淵島地圖上睃巡。
分神也不催,隻是讓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小黑身上順毛,靜靜地等待他的選擇。
大約過了十分鐘,夏一鳴垂下眼睫,用平靜的聲音淡淡道:
‘既然是‘師姐’送的見麵禮之一,那就讓阿秋替我謝謝師姐,待我出去,必會登門拜訪,以全我與她之間的這份‘姐弟’之誼。’
分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起,筆尖懸在信箋上,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落筆。
夏一鳴嗤笑:
‘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了,你不會還以為我們還能再置身事外吧?’
分神沒有答理他,隻是搖頭:
“我隻是有點驚訝於你的乾脆。”
如果換做以前……
他隻要一閉眼,就能想像到對方的臉色有多臭。
夏一鳴冷哼一聲,眼白一翻,意簡言賅道:
‘那是以前,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一點成長都沒有。’
他又不是某些蠢狗,隻會記吃不記打。
分神聳肩,運筆如風,‘刷刷刷’,就在紙上寫下他的交待。
——多謝師姐,改日必會親自登門致謝。
夏一鳴哼了哼,眼簾垂下。
無論是他,還是分神,都知道這封信大概不會隻有自家友人能看到。
所以,這句話既是他對友人的回復,也是給那位‘師姐’的回復。
分神寫完,又轉頭看向他。
夏一鳴……
‘告訴阿秋,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他隻要把自己‘份內’的事做好就成。’
等分神寫完。
夏一鳴想了想,又開口補充一句:
‘有些東西不要落於紙上,他自己知道就行。’
——歲月史書隻會記錄出現過的東西,至於沒出現過的……
比如思想……
除非有人把那人的記憶抽出來儲存,否則沒人能知道這人的一生中具體都想過什麼事。
分神微微一怔,一邊寫,一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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