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
西輔,建設已經接近收尾的浮島上。
分神從冥想中醒來,剛準備去找點事乾,就見他家師父突然從不遠處的土裏冒出來,然後一晃眼,對方就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現在他身邊。
“有事?”
剛出定的少年歪頭朝她望去,有些不確定地問。
問完,他又抬頭,特意看了看天色。
這個點……
應該是下午三四點。
要是按往日……
夏瑤輕笑,沒有廢話,而是直接把幾個冊子和一卷青色紙箋拋給他。
等幹完這個,她沒繼續停留,身形再次一閃,等她出現時,就回到剛纔出現的那塊土地上,隨後直接化光,沒入下方的大地之中。
剛接住那些冊子和紙箋的分神有些無語,不過他也隻是搖頭,把東西放長桌上,再逐一檢視。
……
半小時後,把東西大致看過一遍的他皺眉,蔥白的手指在長桌上輕輕敲擊。
朱淵有意出售島嶼?而且看著還是準備捆綁出售……
“從小賊(謝玨)那邊傳來的訊息來看,他們這意向要比師父去找那位的時間要早。”
‘從情報上來看,應該是的。’
分神挑眉,用手托腮,轉頭看向遠處的那麵一眼望不到到,其上還有銀光流轉的樹‘牆’。
“怎麼?事情忙完了?”
夏一鳴的聲音再次出現,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早著呢!隻是休息一下,讓自己喘口氣。’
分神嗬嗬一笑,重新坐直,伸手撚起一張青色的紙箋,屈指一彈,問道:
“那你準備怎麼辦?”
母樹體內,正準備打個盹的夏一鳴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我能怎麼辦?實在不行,那就涼拌唄!’
他之前明明隻是想買個小島,然後再養上一萬一的人養上一個月就不管了。
現在……
嗬!
這人數從一萬一增加到十二萬七千多不說,最難綳的就是他還得一直‘養’下去,而且這從短期變長期就夠讓人煩的了,特麼事還賊多。
浮島上。
分神失笑。
不過笑著笑著,當他目光再次落到長桌上那些冊子和紙箋時,他的笑容就有點維持不下去了。
就像本體說的,這事忒多忒麻煩。
隻是……
“或許我們可以往好的那一麵想想。”
分神臉上也露出無奈,沒什麼誠意地安慰道:
“雖然現在的事有點多,但要是真能發展起來,起碼資源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發愁了。”
一個人和一個發展起來的勢力……
這兩者間的體量是不同的。
有時候一個人就算再也怎麼努力,他能獲取的東西也比不過一個成熟的勢力。
夏一鳴的神識鎖定他,而後又定定‘看’了他好一陣,直到‘看’得他有不自在地摸起鼻子,才慢慢悠悠地收回神識,撇嘴道:
‘你畫的這餅子看起來不錯,就是不知道它頂不頂餓。’
屁的勢力,他們這攤子事才剛剛起步,想要達到能收穫的那一步……
天知道他們還要付出多少東西。
吐槽歸吐槽,夏一鳴知道,有些事始終還是要解決的。
而且他也得承認分神說的其實沒錯。
——一個人就算再怎麼努力,他的收穫也很難跟一個成長的勢力想比。
嗯……
那怕他們這‘勢力’很小,但誰讓他們對信仰有需求,而且這需求還不小呢!
他家師父要,他家‘師弟’(夏元昭)要,還有胖墩和祂的前身、自家那‘屬神’也要。
甚至等再後麵一點……
嘖!
三號大佬(蜃)要,四號大佬(嵐)同樣需要,還有他現在待的這殼子(母樹)搞不好也要。
所以那怕他再不情願,這些事情也得想辦法把它們給解決掉。
‘那位不是知道她在嗎?實在不行就讓阿秋去幫忙問問,看能不能從那位紫鸑殿下手中要到一點好處……’
夏一鳴說完氣話,撇嘴,再控製一條樹根伸到分神麵前,在攤開在他麵前的那些紙箋上翻了翻,然後從中抽出兩張。
分神定睛一眼,眉梢忍不住一挑,試探著問:
“你是想……”
夏一鳴把那兩張紙放到一邊,淡淡地說道:
‘他們不是想投資嗎?我現在就給他們這個機會。’
投資嘛……
又不是說它一定能‘賺錢’。
‘既然是投資,那這裏麵的風險他們也應該是有心理準備的吧?’
這錢嘛!
反正又不用給利息,當然是能坑多少就坑多少。
而且,他們之間也不是什麼債主跟債務人,而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再說了……
夏一鳴的聲音更淡:
‘他不是跟謝玨說過,這投進去的錢就算是虧了,他也不會向我追索……’
雖然借‘錢’不還有點虧心,但還是那句話,那老道要是覺得虧,他可以不‘借’。
他又不是上杆子把對方‘借’。
至於友人家的老祖宗……
‘你可以事先跟他說明,往我們這攤子裏投錢的事,結果搞不好會變成打水漂……’
他已經給他們警告了,要是他們不聽,還上杆子給他送錢,他到時自然也不會把它們往外推。
分神點頭,讓偃人侍者去木屋裏給他找來紙筆,把本體的決定記下。
夏一鳴等他寫完,才繼續:
‘至於買島……’
他沉默一瞬,幽幽道:
‘這個我沒什麼異議。’
反正這買賣隻需要他付出‘三’塊錢,再怎麼算他勉強也算是穩賺不賠。
至於恢復生產和重建守衛的事……
少年嗤笑,淡淡道:
‘他們的條件不是隻要在兩年內建立就行了嗎?’
兩年……
天知道到時候事情會發展到那一步。
還有重建和恢復生產——
‘反正這事遲早也得乾,放那恢復不是恢復。’
那些難民有十二萬,到時就讓他們把人分一分,選些合適的地安置好就行。
夏一鳴想了想,控製樹根在那些紙箋上撥弄幾下,又開口:
‘你讓他們去看看珍珠岩和碧砂礁的具體情況,要是合適,就把主要定居點建在它們上麵。’
銅山在北,而黑潮又是自東北而來……
那地方要想發展建設,起碼得等他們有自保能力的那一天。
分神把他的話記下,再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挑眉問:
“還有嗎?”
夏一鳴想了想,搖頭:
‘暫時就這樣吧。’
分神點頭,‘刷刷刷’的又在那紙箋上寫下一行字——我等財物有限,恢復生產之事需儘快落實。
夏一鳴無奈一笑,提醒道:
‘別給阿秋他們太大壓力。’
這攤子事嚴格來說是他們的‘私事’,現在人家已經出錢出力在幫忙,他們哪還有什麼臉去催促人家。
分神聳肩,屈指在那張紙上彈了彈,輕笑:
“相信我,如果你現在說不幹了,那他們絕對會比你更急。”
這事本來就是個長期投資,現在雖然在虧錢,但不代表以後也一直虧。
更何況……
“別的先不說,隻要這些人能安定下來,恢復生產生活,那在得到穩定的信仰產出後,我們至少能給他們安排個‘神官’噹噹。”
‘神官’雖然比不上聖人門下暴力,但好處……
嘿嘿!
夏一鳴沒有廢話,隻是再次白了他一眼,嗤笑:
‘行了,他們又不在,你就算畫餅也沒人看。’
分神同樣翻翻白眼,一邊擺出‘夏蟲不可語冰’的表情,一邊收拾起長桌上的東西。
……
晚上,一身風霜的夏瑤回到島上。
她在安靜中聽完他們的計劃後,卻給出另外的建議——
“碧砂礁的麵積不大,不到一百平方公裡,而且那上麵沒山、一馬平川,還是由五個礁盤組成,淡水很少,隻有頂多能住個萬把人,再多那裏的環境可能就會承受不住。”
最重要的是……
“那裏最高的地方離海麵也隻有十幾米,根本頂不住黑潮來臨時的那種幾十米高的浪頭。”
夏瑤說完,好整以暇地抿了口靈泉,安靜地等待著他們的決定。
分神聽到這個,立馬想起黑潮時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浪頭。
於是乎……
他攤開今天的那張紙箋,直接在開發碧砂礁的那條計劃上劃了個大大的叉。
而夏一鳴則是捏捏眉心,追問:
‘那珍珠岩具體是什麼情況?’
總不能那麼倒黴,三個地方都有坑讓他踩吧?
“珍珠岩……”
夏瑤放下手中的杯子,搖頭:
“那裏倒是沒什麼坑,就是環境比較差,都是山石,整個島上就沒一塊平整的地,安置個萬把人沒問題,再多就隻能靠外部補給了。”
她雖然能把那些山抹平,但……
“太費力不討好,而且……”
她笑吟吟地對處那堵‘隻緣人在樹蔭下、抬頭惟見壁成嶂’銀紋樹牆補充道:
“這是你們的事,我頂多就是在有大傢夥靠近的時候,幫你們一把。”
夏一鳴/分神:“……”
兩‘人’相顧,各自無言。
夏瑤隻是輕輕一笑,然後又說起銅山的情況:
“那裏倒是不錯,麵積是附近幾個島嶼中,僅次於西輔的一個。”
而且……
“那裏的適合住人的地方雖然海拔同樣不高,但它和港口都在西南方,不用直麵浪濤的襲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裏除了沒有西輔的‘小平原’,其他的條件都比西輔要優渥。
夏瑤俯身抓了把泥土,起身,鬆手……
隨著泥土的籟籟落下,她麵前很快便出現一座惟妙惟肖的島嶼模型。
分神眼睛一亮,連忙過去檢視。
他雖然在西輔待了一段日子,但他卻並沒有去過很遠的地方,就連他僅有的幾次‘離島’,也不過是化為飛鳥,在附近的海麵上翱翔嬉鬧。
夏一鳴的神識也靠了過去,圍著那相模型轉了一圈又一圈。
過了半晌,他纔有些恍然大悟:
‘他們雖然說捆綁,但實際上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想要我們接手這個吧?’
從地理上來說,朱淵丟擲來的這三個地方都是以西輔為中心分佈——銅山在北、碧砂在西(後)、珍珠在南……
西輔最大,有良港,又有一個四麵環山、隻有一道山口能出入的小平原……
‘要是小平原沒被我搞崩,那妥妥的就是一個優秀的產糧地!’
再加上……
‘我記得您跟我說過,銅山和西輔間有一條很深的裂隙,一路向朱淵腹地延伸,是黑潮西進的重要通道……’
雖然海妖的體形比較小,且又能飛,不太受地形的約束;但海怪不同,它們多以肉身見長,數量又多,是主力中和主力。
老實說,它們除了智商有點不夠,加上體形上有硬傷,其他的好像還真沒其他太多的缺陷。
夏瑤笑而不語,隻是伸手指了指腳下:
“在西輔附近的海域中,西輔其實是在一個巨大的海底盆地中。”
而銅山和珍珠岩……
“它們其實是盆地的邊沿,是兩道海底山脊露出海麵的那部分山體。”
夏一鳴與自家分神對視一眼,一齊挑眉,同時說道:
‘樹根抓握!’/“神木樹根?”
然後……
‘好算計!’/“他們在打您的主意!”
又是齊聲說話的兩‘人’眼神在空中交匯,同時翻了個白眼,各自移開‘視線’。
夏瑤莞爾,淡淡一笑,搖頭:
“說不上算計,頂多就是各取所需。”
朱淵讓渡一部分權柄,他們一方收穫信徒、地盤,外加一點額外的付出。
不過這套她也算熟悉……
“這其實有點像九重天和靈界,或者是靈界和人間王朝之間那種相互利用又互為互補的關係。”
像靈界,如果沒有人間王朝的配合,怎麼可能做到給每個城池都塞上一個城隍來調和(排程)陰陽的程度。
而人間王朝若是沒了靈界配合,那最終也會落得個亡者不得往生,人世間淪為鬼域的慘境。
夏一鳴和自家分神再次對視,均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說回正事……”
夏瑤提醒一句,唇角勾起,指了指飄浮在她麵前的那個銅山島的模型,紅唇輕啟:
“關於這個,你們準備怎麼著?”
跳……
還是不跳。
聽她說回這個,夏一鳴也是滿心無奈:
‘我還能怎麼著……’
分神撇嘴,轉身回到對麵的凳子上落座,拾起筆,眉梢微挑:
“那我寫了?”
夏一鳴點頭,傳音中的語氣卻很槽:
‘寫吧!’
事情都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這一步,他還能怎麼辦,再說了,就算他繼續拖下去,它也不會自動解決。
‘反正這錢也是大……咳!小叔的。’
人家大佬都不心疼了,他……
‘算了,你讓阿秋聯絡一下外公,看看他那邊什麼時候能派人過來進行實地考察。’
既然這定居點不是建在西輔,那這活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樣一直拖著進行不下去了。
分神點頭,筆走龍蛇,‘刷刷’幾下就把他的話寫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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