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紫翎號緩緩離港。
——沒有鳴笛,沒有送行,唯有海風相伴,浪濤低吟。
重新回到甲板的白閑秋站在艦首,望著兩側不停退後的各式戰艦,心中的微妙更甚。
他之前就奇怪,他哥為什麼一開始還說要找什麼師兄幫忙,後麵又突然變得緘默,對之前的提議一字不提。
少年眼睛的餘光掃過路過的戰艦,心中暗自搖頭。
這一艘艘的,怕是沒有哪艘船不帶大夏‘血統’的吧?
還有……
關於他哥的‘師兄’!
要是他沒記錯,他哥應該隻有一個師父吧?
‘曹將軍……’
白閑秋垂目,手指在護欄上輕輕敲擊。
這位是九重天的神將,‘徒弟’什麼的應該不缺,但能讓他哥遇事就想起來的……
“看來哥還挺喜歡這位‘師兄’的。”
少年輕輕笑了笑,不過等他的手摸到兜裡的手機時,他臉上的笑意便為之一消。
這東西能用,但最好不要提到什麼敏感的東西。
想到這裏,他又想到昨天在難民營裡看到的那個鬚髮皆白的老道人。
要是他沒猜錯,對方應該就是他家小朋友在送他出來前,特意跟他提到過的一個人——謝玨的義父。
“……”
雖然有點不太可能,但他還是由衷的希望,對方手裏能有聯絡國內的特殊通道。
他的要求不高,隻要不是被監控的就行。
……
鶴山外島。
帶著倆徒弟、跑到外海的礁石上修行一夜的靈機道人帶著晨霧,回到難民營所在的島嶼。
其他人在碼頭工作的人對此見怪不怪,依舊在準備今天的營生。
“師父,下次要不我們就包個臨時洞府來住吧?”
跟在靈機道人身後那個稍小一些的青年拍拍身上的霧氣,一臉菜色地提議道。
而就在他說話後,道人身後另外那個中年男子也忍不住插嘴:
“是啊,師父!昨晚實在太危險了,要不是附近剛好有道友在海釣,弟子和師弟怕是就要回不來了。”
晚上的大海不比白天,有在黑潮時殘存的海妖海怪四處覓食不說,最重要的還是‘它’那喜怒無常的暴脾氣。
這海上就算無風天,它有時候都能搞出三尺浪,更何況‘它’昨晚還發了好大的一陣火,差點就把他們這沒體驗過海上急風驟雨的一行都給捶暴了。
靈機道人聽到徒弟在身後抱怨,他心中也有些無奈。
雖然在出海前,他就跟‘當地人’打聽過附近的海況,但他也沒想到晚上的大海會那麼凶!
特麼的——
之前那次黑潮殘存下來的海妖海怪就不說了,最讓他們頭疼的,是那無數的怨靈!
它們除了有海妖海怪,也有不少的‘人婁’,雖然它們生前的種族不同,但到了死後,它們倒不多都成了一個樣。窮凶極惡不說,還特喜歡追著他們這種會喘氣的追。
單單昨晚,他們就遇到了兩三百拔,小的也就三兩隻,但要是大的……那真是烏泱泱的一群,根本就數不清它們到底有幾隻。
在他身後,那對倒黴的師兄弟倆仍在商量,為要不要因為貪那些小便宜而冒這麼大的險而嘀咕。
一會,這個說海上都是水靈氣,他們雖然能吸納,但煉化時要多走一兩道程式,不如在島上修鍊實在。
等到了另一個開口,就又變了個畫風,開始吹捧起在‘外麵’修行的好處。
比如在外麵修行的話,就不用花租洞府的錢;再比如說,在外麵修行的好處裡,有一條就是不用跟其他人‘搶’。
畢竟這島就那麼大,還塞了一堆的難民在那上麵住著,搞得這邊就算有再多的靈氣,也要先在那些難民身體裏走上一兩遭,才輪到他們享用。
想到這一點,老道人忍不住暗罵一聲穢氣。
他好端端的一個修行者,怎麼就淪落到要跟難民們搶東西才能過活的地步了?
靈機道人聽著身後兩個徒弟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聲,眉頭越皺越緊,就在他想要喝止時,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微胖身影正一臉激動地小跑著沖他們飛奔而來。
……
“道長道長!快快!跟我來,有位大人想見您!”
氣喘籲籲的微胖官員一把拉住靈機道人的手,一邊拽,一邊催促個不停。
靈機道人雖然要是想躲也能躲開,但……
“郝大人,您這是……”
‘生意人’本就講究和氣生財。
再說了,這邊是人家的地盤,而他應該還要在這邊待上好一陣,犯不著得罪這人。
靈機道人換上笑臉,一邊配合著微胖官員的步伐,一邊向對方詢問起具體情況。
道人身後,他的兩個弟子麵麵相覷幾秒,連忙跟上,同時還在心中嘀咕:
‘不愧是師父,能屈能伸!’/‘不愧是師尊,看來我之所以到現在都還沒能出師,就是缺這份氣定神閑的本事。’
嘀咕歸嘀咕,但看到師父被拉得走遠,各懷心思的兩人還是再次加快腳步,跟上前麵那兩人的步伐。
……
經過一番詢問,人都快要被拉到管理處的靈機道人這才弄明白這位郝大人為什麼那麼急。
不過,明白歸明白,可他心中的疑惑卻是絲毫不減。
紫衣衛指揮使?
他好像沒招惹過這樣的人物吧?
靈機道人皺眉。
要不是這一路風平浪靜,他的‘直覺’又沒接到示警,再加上還有他義子那邊的那層關係,他差點就要轉頭就走。
就在這時,他袖子中傳來手機鈴聲。
……
等道人把來電的人名給微胖官員看過,再給了對方作出歉意的手勢,纔在對方那雖略顯無奈,但又不得不點頭走開幾步的行動中,他按下接通電話的圖示。
下一秒,手機中傳來他那便宜兒子的聲音……
……
另一邊,隻是跟‘同僚’簡單說了下自己情況的白閑秋結束通話電話,朝作陪的那位官員笑了笑,表示自己這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那位姓鐘的官員有表情有些驚愕,似乎有點受寵若驚,又有點不太明白眼前這個不但有著靈官相伴左右,甚至還有紫衣衛守衛的少年為何對他這麼客氣。
白閑秋沒有說什麼,隻是垂眸,思索起‘同僚’(謝玨)跟他說的事。
——朱淵有意出售西輔附近的另外座島嶼,月和那位覺得不錯,有意答應。現在唯一的難處就是不知道島上那位‘正主’具體怎麼想。
而在他離開前,那位正主的‘切片’之一正好跟他說過,西輔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讓他們試試看能不能買下西輔北麵的銅山,用來安置他們‘買’來的那些難民。
“……”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還真是巧了。”
少年嘀咕完,轉頭看向站在他身旁的那位青衫侍者。
他相信,憑這位的實力,隻要她有心,應該不會漏掉他剛才和謝玨談話。
青衫女子微微行禮,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道:
“客人若是需要仆的幫助,仆可為您傳達。”
白閑秋笑笑,點頭:
“那就麻煩前輩了。”
那位姓鐘的官員聽得有點懵,不過……
他既不敢看青衫女子,也沒敢看白閑秋,隻是用低著頭,故作鎮定的用衣袖拭了拭有汗珠滲出的額頭。
好在,他的焦灼並未持續太久,就在他感覺有點如坐針氈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
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卻不失章法,像是訓練有素之人強行壓抑著內心的緊迫感。
門被推開的一瞬,那位拽著道人的微胖官員顧不得擦拭頭上的細汗,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然後先是對白閑秋行了個禮,接著纔是對那位姓鐘的官員小聲道:
“稟大人……”
他的氣息有點不穩,聲音微微發顫,不過咬字卻十分清晰:
“那位道人已在門外等候,不知……”
微胖官員雖然是在跟他的頂頭上司說話,但眼睛的餘光卻在偷偷瞥向那道毓秀的身影。
不隻是他,就連那位姓鐘的官員在聽到下屬的稟報後,目光也看向那個有著靈官陪伴的‘客人’。
感覺自己似乎有些喧賓奪主的白閑秋有些無奈,但見那兩位‘地主’始終露出一副‘他不發話,他們也不敢說話’的表情,他也隻能扯出一個笑臉,點頭,用舒緩的聲音溫聲道:
“要是鍾大人方便,那就讓那位道長進來吧。”
聽到他開口,難民營的那兩位正副主事均如釋重負的表情。
而那位微胖官員更是連忙又對著上首的少年行了個禮,才轉身出去……
一旁的青衫女子見狀,也對白閑秋行了個禮,輕聲道:
“既然客人要會客,那仆就先出去了,或是客人需要,隻需如同昨夜那般喚仆便可。”
白閑秋嘴角微微一抽,連忙起身回了個禮:
“多謝前輩體諒。”
那鍾姓官員一聽,心中猛地一顫,這才後知後覺地起身……
……
片刻之後。
隨著無關人員的退場,會客廳內的氣氛逐漸從古怪,變得舒緩。
有‘謝玨’作為潤滑劑,早已聽說過對方的白閑秋和靈機道人很快就熟絡起來,並迅速聊到正題上。
白閑秋這邊……
自打他從剛才的客套中,知道眼前這老道人是真的有真材實料,而不是‘佔著茅坑不那啥’之後,他就拉著靈機道人問起這邊的具體情況。
道人也不隱瞞,或者說他還巴不得有‘人’能主動問他。
畢竟,要是他一直都不表現一下、讓自己在義子的‘同僚’露個臉的話,誰又能知道他也不是吃乾飯的呢?
更何況……
他用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對麵那個秀雋的少年,臉上笑意更甚。他可是有從便宜兒子那裏好好瞭解過,對麵這位跟他義子不同,白家的這小少爺可是那位夏小哥真正的密友。自己要是能得到對方的認可,那將來能加入這個團隊的機率就能更大一分。
白閑秋不時點頭,但有時也皺眉,對靈機道人做出‘停’的手勢。
靈機道人很配合。
或者說,他自始至終都保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態度,並沒有因對方的年紀和實力而慢怠。
甚至在對方表現疑惑時,他還從袖中取出些冊子,找到相應的記錄來為對方解惑。
白閑秋眉梢微動,幾次過後,忍不住挑眉,意味深長地說道:
“道長真是有心了。”
他幾乎是在謝玨加入時,就認識對方的,所以他自然也知道眼前這白鬍子老頭具體在打什麼主意。
不過嘛……
他對此倒也不反感。
畢竟他們這邊的人不夠用是事實,相比起聽話但沒能力的庸碌之輩,眼前這位的做法無疑要更合他的心意。
而且為自己爭取利益的這件事嘛……
咳咳!
要不是他躺了十幾天,他都想幫他家那三個老祖宗也爭取一下,問問看自家小朋友的意見。
對於少年的調侃,道人臉色不變,合上冊子,笑眯眯地說道:
“有句俗話不是說了嗎?機會隻留給有準備的人。”
白閑秋笑了笑,點頭,把話題轉回剛才的那些事上。
靈機道人則是心裏一喜,知道眼前這少年不但已經明白他的想法,並且還沒有表示反感。
不過喜悅歸喜悅,但他很快就把那份心情壓了下去,繼續說起‘正事’。
關於難民營地裡的爭權奪利——
“那位林主事有點心軟,但人還算實在,做事也算兢兢業業,就是實力有點低,壓不住那些刺頭,隻能借朱淵官方的勢,同時也懂藉助那些原住民部族間的分歧,用借力打力的方式去對付那些刺頭。”
道人說著,還從冊子裏抽出幾張紙遞給白閑秋。
白閑秋伸手接過,一邊檢視,一邊搖頭。
對於難民裡的情況,他們倒不是很意外,畢竟他們一開始就有了心理準備。
至於他們選的那位‘主事’……
嘛!
也不意外,這也算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吧。
畢竟這世間還有修士這種不科學的特殊人士,普通人管不了他們這事有什麼好奇怪的。
哪怕那些人可能隻是剛入道,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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