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山島。
‘睡’了十天的白閑秋翻來覆去,最後還是忍不住從客房那張華美異常的床鋪上爬起來,再來到外間,喚來侍者……
“貴客有禮,喚仆來不知有何吩咐。”
一襲青衫的嬌美女子從遠處俆俆飛進院落,飄然落在白閑秋麵前,目不斜視地欠身行禮。
白閑秋看著這個比他家老祖宗可能還要強的女子,表情有些發僵,直到過去了好一會,他才艱難地別過頭,澀聲道:
“我想請問一下,貴府是否有……”
少年又猶豫了幾秒,見眼前這不知修為的女子還是一臉恭順,他才抿了抿唇,繼續開口:
“聯絡大夏的渠道?”
青衫女子聞言,表情不變,依舊低眉順目,用清冷如泉的聲音回答:
“有的,若是貴客急需,仆會為貴客請示。”
白閑秋眼睛一亮,立馬開口:
“麻煩姑娘,要是方便,我現在就想借用。”
他這一‘覺’睡了十幾天,就算有他哥在幫忙糊弄,他父母那邊應該也已經起了疑心。
還有項哥那邊……
他這次算是偷跑的,萬一家中有怪罪下來,對方怕是要吃上一點瓜落。
要是一個不好,瀆職或者玩忽職守這頂帽子搞不好就要扣人家頭上了。
另一邊,青衫女子聞言,欠身一禮,留下一句‘請稍等’,便抬起手,捏了捏腕間那有翠綠點綴的鏤空金絲鐲子,小聲地說了幾句。
白閑秋好奇地瞄了眼,然後就別開視線。
儘管他有好奇,但對方終究是女子,他不好盯著人家看。
而且他知道,眼前這……哦不,不對!
應該是這座殿宇裡的侍者,他們之所以為他對畢恭畢敬,不過是看在不久前停留在他肩上的那隻紫色飛鳥的麵子上。
最初,在附近巡邏的紫衣衛兵見他靠近,還把手放在劍柄上,一臉警惕地看著他,但等他們瞄到在他肩上的那隻由紫色焰火化成的飛鳥,臉色‘刷’地就變了,連忙小跑著跑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問起他的來意。
等到了這座殿宇,情況就更誇張,他剛被送過來,人都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就一臉懵逼地被迎了進來,等慌亂的他道明來意,那堆看不出修為、但他總感覺比自家祖宗要強的‘女子’竟沒再多問,直接就把他送來這座精緻華美的院落中住了下來。
他當時滿頭霧水,直到那隻停留在他肩膀的飛鳥突然展翅飛起,在空中化為一道紫色的流光飛走,而那些人竟齊刷刷跪倒在地,並齊聲道什麼‘恭送殿下’時,他才發覺今天的事情可能要超出他的想像很多很多。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約是五分鐘後,去而復歸的青衫女子將手中的托盤放到白閑秋麵前,輕聲道:
“貴客久等。”
說罷,她揭開了托盤上的金色緞子,而那緞子底下,赫然是——
看著托盤裏的東西,白閑秋嘴角微微一抽,伸手把它拿起,熟門熟路地按了開機鍵。
熟悉的樣式,熟悉的牌子……
“……”
好傢夥!
這牌子竟然在不聲不響間,就把東西給賣到朱淵來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沒記錯,這個型號應該是二十二號,也就是前天纔出的吧?
怎麼這麼快就有貨發到朱淵來啦?
青衫女子見他對手機並不陌生,便微微欠身,悄然退出房間,還在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給帶上。
在青衫女子的身影消失在眼睛的餘光中後,白閑秋心裏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儘管剛才那位從始至終都對他畢恭畢敬,但是吧……
那位給他的壓力可真是杠杠的啊!
他其實也問過對方能不能換人,但對方卻隻是搖頭,表示這行宮中,能用流利的大夏官話與他交流的,她就已經是實力最低的那個,要是他真要換人也不是不行,但換過來的那些人在實力上,隻會比她更強,而不是更弱。
他那時,人直接傻眼了,直到對方詢問是否真的要換人,他才醒悟過來,連忙擺手拒絕對方,表示自己對她很滿意,並不需要真的換人。
想起剛才那位從頭到尾的表情都沒有變過的模樣,白閑秋在螢幕上劃動的指尖微微頓住。
不過很快,他便搖頭,重新動作起來,點開了撥號的圖示。
要是其他人,他可能記不住對方的號碼是什麼,但要是他哥的電話……
咳!
很不巧,被他扔在現在住的房間裏的那隻手機上,他緊急聯絡名單的第一個名字就是他哥。
從小到大,他會背的第一個手機號碼不是他或他父母的,而是他家大哥的手機號。
把那一串的數字按下,白閑秋嚥了咽口水,一咬牙,手放到撥號鍵上……過了幾秒,一直不動的他索性閉上眼,手指‘啪’地落下。
“……”
手機的鈴聲響了許久,久到白閑秋以為那頭的人已經睡下,他的手機裡才傳來接通的聲音。
“誰?”
手機那頭響起的聲音暗啞,還帶著三分慵懶。
但……
“哥……”
白閑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聲音不自覺帶上一絲哭腔。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甚至連不時響起的呼吸聲都戛然而止。
白閑秋心裏有點五味雜陳,剛想開口,就聽到手機中傳來很簡單的一句話:
“你在哪?什麼時候回來?”
白閑秋吸吸鼻子,聲音中原本的清亮不再,他啞聲道:
“朱淵,但我沒有出入境證明。”
他沒有說小朋友為什麼不送他回去,也沒有說其他不想乾的事,而是意簡言賅地把自己現在麵臨的最大困難說明。
電話那頭再度沉默。
時間又過了半晌,那邊翻書頁的聲音突然停止,然後又傳出剛才的男聲:
“你等等,我有個師兄好像在你那邊,我去問問他能不能幫忙。”
“嗯。”
白閑秋輕輕嗯了一聲。
大約五分鐘後,電話裡有腳步聲響起,接著是手機被拿起時的輕微磕碰聲。
“你現在如何?”
遠方的人沒有說結果,而是問起了他現在的情況。
白閑秋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會意,接過話茬:
“我現在的情況不錯,有吃有喝,睡的地方也很安全,你知道的,我身上其實還掛著一個這邊承認的頭銜。”
少年的語氣輕鬆,插科打渾地聊了下跟難民營相關的事。
電話裡的青年沉默片刻,方纔撥出一口氣,再次開口:
“既然如此,那你就等我幾天,我安排一下人過去找你。”
白閑秋聽到這裏,那還不知道大哥那邊的路子大概是沒戲了。不過好在,他這邊也沒有說謊,他現在過得的確不錯——吃的喝的比家裏還好,住的更是沒話說,就他現在住的這院子,單單他能發現的陣法,至少就有十一個。
而他能感覺到,但發現不了具體在哪的,同樣不少於十個……
兄弟倆聊了一會,白閑秋還讓他哥幫他向父母轉達一下自己的歉意,然後又問起他關心的另外那件事——
“哥,關於項哥的事……”
“他在你現在住的地方等你,而且他現在已經是你的人了,我們管不了。”
電話那頭的青年像是知道他想說的什麼一樣,在他說到一半時,直接打斷他。
白閑秋噎了一下,心裏又驚又喜。
“哥~”
少年的聲音陡然拔高。
遠方的青年卻是嗤笑一聲,一點都不吃他這一套:
“現在我們是管不了你,但等你回去了,記得要跟我們好好解釋一下這十幾天你都幹了些什麼!”
白閑秋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勉強扯開話題,然後又以還要跟某人報平安的理由掛了電話。
對於胞姐……
他撓了好久的頭,才給對方發了一句話:
“平安,勿念。”
她是他的雙胞胎姐姐,他每次扯謊,對方都能憑感覺一眼看透。
這次……
呃!
就算對方一開始不知道,但在過了這十幾天後,他覺得對方多少都會對他的近況有所感應。
許久許久,白閑秋看著毫無反應的手機,心裏既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有些擔憂遠方的胞姐。
他之前跟她發過資訊,知道她現在已經早年拜入劍爐的那位先人收收門下。如今……要是他所料不差,她應該正在苦修。
至於手機什麼的……
他對這裏麵的道道倒是很清楚,這些東西不可能會讓人隨意攜帶,一般進到門派內就會被收走。
通常來說,隻有在固定地點、固定時間可以領回使用。
而且他在網上看到過,進入那些大派後,除了山門陣法本身就能對訊號造成乾擾之外,現在還有一些陣師專門研究怎麼針對那些日新月異的通訊工具。
據說,現在有些厲害的陣師就某些通訊方式研究出有針對性的陣法,隻不過那礙於某些理由,不能明目張膽的賣……
想到這,毓秀的少年忍不住在心裏給他哥點了根蠟。
作為執法者的他們,心裏最討厭的,恐怕就是這些專門給他們找茬的人了。
“……”
少年沉默許久,直到簷角的風鈴在夜風的吹拂下,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才從萬千思緒中回過神來。
“哈啊……”
白閑秋嘆了口氣,來到門後,拉開那扇有著瑰麗紋理的門扉,再呼喚起那位侍者。
……
遠處,一處寂靜的小院內,一個表情淡漠、身著青黑錦服的中年女子低頭,看向跪倒在她向前的青衫女子,微微頷首。
青衫女子起身,欠身一禮,隨後身體一旋,化身青色流光,飛向那處正被無數目光隱晦注視的客院。
待她的身影消失,身著青黑錦服的中年女子冷哼一聲,起身,扔下一句:
“早就讓你們多學些東西,現在後悔……”
中年女子說到這,搖頭,不再管那些正在暗處竊竊私語的老老少少,化為一隻玄鳥,展翅朝行宮中最華美的那處宮殿飛去。
……
小院中,見侍者應聲而來,白閑秋頸間的喉結微動,等對方落在門外朝他施完禮,他才開口,先是對自己接二連三麻煩對方的行為表示歉意,然後才說起他這次喚人過來的原因:
一、手機能賣他嗎?要是能,他能不能用某軟體上的大夏幣來支付?
然後就是二……
“前輩能不能幫我找些紙筆過來,我可能要用……”
至於三……
“我想過去難民營那邊看看,不知道具體要辦理些什麼手續?”
青衫女子安靜聽完,點頭,先對手機要怎麼處置的問題給出答覆:
“東西既然在客人手中,那它自然歸客人所有。”
至於錢嘛……
“宮中未有收取客人財物的先例。”
然後,在白閑秋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她再次開口:
“若是客人需要,仆明日會給客人安排船隻,送客人到外島上去。”
言畢,她欠身一禮,在化光而去前,留下一句:
“仆這就去為客人準備筆墨紙硯……”
白閑秋看著再次化為青色流光遠去的那道身影,心中再次有些五味雜陳。同時,在心中,他對自家小朋友那位師父的身份,更是感到萬分好奇。
……
另一邊,位於行宮中軸,那座以紫色為主、看著異常瑰麗和神秘的宮殿中……
淡紫的薄紗下,一位身著紫色華服的女子正在幾案後瀏覽今日呈上的卷宗。
而她身前,青黑錦服的中年女子正躬身,攏著雙手,輕聲稟報著關於今日被守衛‘護送’過來那位‘客人’的事。
紫衣女子聽完,輕輕‘嗯’了聲,視線落到旁邊攤開的那幾張檔案上。
那上麵,赫然是關於白閑秋的情報。
不過,礙於大夏是友邦,而且還是一個實力強勁的友邦……
再加上,那小孩家裏情況又有點複雜,跟大夏的軍方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們的情報部門也不好太過線,收集到的情報大多都是明麵上的……
紫鸑抬手,手指在幾案上輕輕敲擊,一邊想著母親在不久前遞給她的話,一邊回憶著手邊這些資料上記載的內容。
過了片刻,她突然輕笑一聲,對下方站著‘中年’女子道:
“你做得不錯,今後隻要那位‘客人’還在,就按今日的規格來招待吧。”
不遠不近……
想到母親今日的吩咐,她垂眸,又加了一句:
“讓其他人剋製一下,目光該收回就收回,不要讓那位客人覺得被打擾到,也不要讓他覺得我們這裏的‘人’不懂禮數。”
‘不要讓客院那位覺得被打擾……’
下方的中年女子心頭一凜,連忙低頭應道:
“是!殿下放心,在那位離開前,臣等會注意自身言行。”
紫衣女子點頭,擺手,示意對方可以退下了。
中年女人行禮,緩緩退後,直到腳跟碰到身後的門檻,方纔再次行禮,轉身,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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