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上,夏瑤心頭微動,側身讓開。
緊接著,她身後就傳來一陣‘哢嚓哢嚓’,而後又是‘嘭’的一聲,隨即就是一條長長的黑色身影,飛速從她讓開的位置躥了過去。
礁石上的女子唇角微翹,隨手一掌,拍在身後那個被它撞出來的偌大窟窿上。
剛聞到生靈氣息,正興奮地準備順著那窟窿往那邊爬的血色孽物沒想到它‘人’還沒出去,就見一隻還沒有它一根手指大的手掌迎麵拍來。
孽物猩紅的獨眼有凶光一閃而過,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滿嘴尖牙。
但沒等它狂笑開來,眼睛的餘光就瞥見方纔那頭小崽子已經回頭,還狡黠至極地對它眨了眨眼。
被其當狗遛了一天的孽物目眥欲裂,可沒等它發瘋,很快的,它就感覺一陣‘窒息’,接著就是整個身體一酥……
等它恢復知覺,原本身高十數米的它,已經被人從另一個世界中扯了過來,現在正在被兩隻修長秀美的柔荑捏扁搓圓,身體也隻剩鴿蛋大小。
就在它將要重新陷入黑暗時,聽到的最後一句竟然是——
“要吃?”
夏瑤拋了拋手中的黑紅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那條看著竟似帶有幾分諂媚的小崽子。
小虛鯨想都沒想,連連搖頭:
“嗚……嗚嗚……”
(不!不吃!不好吃!你給小貓吃吧!他最喜歡這個了。)
夏瑤瞥了它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手把手中的那丸子塞袖子裏。
虛鯨目不斜視,十分乖巧地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知道她,知道她本質上也是它們中的一員。
但它同樣也知道一件事——她的地位很特別,除了‘用料’比它們紮實,在某人心中的地位,也不是它們所能比擬的。
這是兩個世界上的距離,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夏瑤勾了勾唇角,與它說了小傢夥對它的安排。
小崽子瞬間如遭雷殛,等夏瑤的話音剛停下,立馬‘嗚嗚’出聲,又急又快,還十分密集,像是被嚇到了。
(是不是它?肯定是它對不對?大不了我不要‘族人’了,讓它放我回家吧!)
夏瑤心中有些好笑,搖頭,抬手,一把拍在它腦袋上……
幼崽瞬間僵住,腦子裏飛快閃過剛才那隻孽物被揉圓掐扁的模樣。
夏瑤等掌下小崽子安靜下來,不再鬧騰,她沉聲道:
“不是。是他真有事,要過一陣子才能出來。”
幼崽……
幼崽不敢再鬧,十分乖巧地點頭,又見對方十分平靜,就試探性退後,發覺眼前這人沒反對,才往後退了退,離開對方那隻能把孽物揉圓搓扁的手。
不過,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刻,它下意識用腦袋在身前這人的掌心中蹭了蹭,以示臣服。
夏瑤搖頭,沒再跟它多說什麼,隻是叮囑幾句,讓對方別鬧出太大動靜。
小崽子乖乖點頭,並表示往日的它不會靠近孽海,今天隻是等無聊了,纔去戲耍剛才那隻孽物。
夏瑤點頭,揮手招來一朵雲氣,抬腳邁入其間,回身對身後的小崽子揮了揮手,讓它自己找樂子去。
幼崽又點了點頭,下意識瞄了眼她,才擺動尾鰭,再次撞向剛才那個剛癒合到一半的窟窿……
目送那小崽子再次破空離開,夏瑤微微搖頭,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等島上安定了,一定在給這些小東西留下一個專供它們進出的‘小門’,不然就它們這種在兩界壁壘開到處開鑿口子的行為,這一片遲早要讓它們給玩壞了。
……
朱淵,鶴山島的難民營中。
林光燁見帳內那些人還在為分配名額的事吵吵鬧鬧個沒完,不由得抬手揉起眉心。
‘這些人……是真的要鬧到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地步嗎?’
在林光燁右側,一瘦削的中年男子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臉上表情絲毫不顯,但心中卻在冷笑。
而坐在林光燁右側的儒雅男子同樣沒有作聲,隻是眼睛卻沒離開手上那些剛列印出來的檔案。
帳篷外,豎著耳朵,把事情聽了個大概的靈機道人搖頭。
不過嘛……
道人轉身,招呼上隨侍在身邊的兩個徒弟,搖頭晃腦地離開了。
在他那便宜弟子把新活派下來前,他的身份隻是個監督巡視的,並沒有乾涉人傢俱體事務的權力。
等離開那個有隔離牆分隔的區域,道人停下腳步,漫不經心地對跟在他左側的四徒弟開口:
“小四啊。”
被叫到的中年男子心頭一凜,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弟子在!”
道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他們身後的營地一眼,俯身過去,在四徒弟耳畔耳語起來:
“你去查查……”
他是不能乾預那些事務不假,但他也不能在便宜兒子問起時,表現得真的一無所知。
還有……
吩咐完弟子的道人直起身體,抬手,在雪白的長髯上捋了捋,心說:
‘信徒……’
一想到前些天拿到,然後他又花了兩三天研究的那些資料,神色複雜之餘,也露出些晦暗不明。
霧君……
這位他知道大概是誰,雖然有些訝異,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現在最意外、感覺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那份資料中,與這位並列的竟然還有六位……
一者居上,塗黑,不知姓甚名誰。
餘者居於下,從左開始,依次為霧君、蜃君、嵐君、小蠶神、大蠶神(蠶母)。
“……”
當時,在看完詳細之後,他心裏就在直呼好傢夥。
來之前,他雖然也聽說過朱淵有出售‘信徒’、‘信仰’的業務,也知道自己那便宜徒弟大概在幹嘛。
來之後,他雖然又知道更多的事,但那時候的他以為要服務的應該隻有‘霧君’一人。
然後……
道人壓下心中翻湧不止的思緒,對還跟在他身後的另一個徒弟道:
“你去那位韓主事那邊幫我打聽一下,關於……”
青年聽完,立馬行禮,點頭應道:
“師父放心,弟子知道。”
……
目送七徒弟離開,發覺人手可能有‘億’點點不足的道人不自覺抬手,摸上袖中的手機……
……
帶著人在難民營裡走了一圈,又一起‘目睹’數場好戲,夏瑤看向身旁的少年,好奇地問:
“感覺如何?”
少年沉默數秒,突然笑著對她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
要不是這位在側,他怎麼可能像現在這般,‘旁若無人’地在這人來人往的營地裡四下巡視觀察。
想到這,白閑秋嘆了口氣,手不自覺捏緊手中那本順手牽羊而來的冊子。
儘管他現在已經不管這攤子事了,但之前的他,可沒少在其中摻和,很多的事裏還有他留下的痕跡。
從管理,到分配,再到安置、建設和恢復生產。
隻是……
他苦笑一聲,對夏瑤道:
“晚輩終究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讓前輩見笑了。”
夏瑤側頭看他,目光落在那本被捏得發皺的冊子上,既沒有責怪,也沒有安慰,隻是淡淡開口:
“走吧!我再帶你去見一個人,讓她給你安排一下住處。”
雖說這裏理論上也能住人,但誰讓這孩子是小傢夥的小朋友,她可不能因為自己的不重視,而讓小傢夥在發生‘萬一’的時候,心裏生出愧疚之意。
……
在夏瑤那看似閑庭信步,實則縮地成寸、一步千米的帶領下,兩人離開了正在上演一幕幕‘悲歡離合’情景劇的難民營,很快就乘波而來,踏上鶴山的主島。
鶴山,是朱淵官方指定的十二個大型難民安置點之一,與因生活困苦而滿是麻木的難民們不同,鶴山主島的海港上幾乎沒有空著的泊位,人聲鼎沸,千帆競發,桅杆如林,整座港口像是沒有受到之前那場災難的絲毫影響。
白閑秋看得目瞪口呆,而已經把這座島嶼的一切都盡收眼底的夏瑤卻是嗤笑。
果然,人類從來都沒有從歷史中學會教訓的習慣。
況且,那隻老鳥明顯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好的不學、盡學這個。
明明都是一個時代,但大夏那邊連人皇都廢了,而與大夏同宗同源的朱淵卻還搞出這座靠趴在無數失地難民上吸血的城市。
還是最明晃晃的人口販賣……
怪不得祂之前連經營了幾千年的老巢都能說丟就丟,原來祂就是這樣管理國家的啊!
……
吐槽歸吐槽,但那也不影響她帶著少年,行走於這座用朱淵另外一部分‘國民’的血肉堆砌而成的城市中。
貨棧的號子此起彼伏,卸貨的、補給的、討價還價的,把整座碼頭蒸騰出一股子燻人的生腥氣——那是海鹽、鯨油與其他海貨混在一起的海味。
若隻看這一角,誰也不會想到距離此時的十幾裡外,便是成片成片的灰褐色帳篷區。
那裏有官方營寨,有已經居住了十幾年的失地難民好不容易纔建好的棚屋,有不知何時何人建立、此時也不知道易了幾次主的簡易木寮,還有用破船板拚成的‘高腳屋’、一排接一排、像被潮水衝上岸的貝殼,靜悄悄地矗立在海邊的灘塗上。
可到了海港這邊,這裏卻像是在另一個國度——
海港上的船上,許多都塗著各家商號的印記,船員操著世界各地的口音,有的在談論大夏故地的繁華,有的在哀嘆不久前的那場災難,有的為了顯擺、正在大聲聊著北方三國那場因弒殺主神而興起的大戰,甚至還有一些有著異國相貌的人、正操著明顯的異域音色、聊著關於東大陸的血祭之夜。
白閑秋聽得出神,不時駐足,直到聽完,才重新邁開步伐。
夏瑤也不催促,不時還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有時還因為聽到某些名字的緣故,而主動停下腳步。
凡人的話雖然不能盡信,但她現在也沒有其他途徑去瞭解,隻能將信將疑地聽著,準備以後有機會再去查證。
兩人就這樣走走停停,像是要把整座港口的聲浪最盡數收錄。
直到夏瑤突然停下腳步,壓下心中的思緒,抬頭看向前方。
那裏,正靜靜地站著一道紫色的身影,華貴,又神秘。
等白閑秋髮現異常,才從她身後偷偷探頭,順著友人師父的目光,看向那道明明就站在人流中,卻沒有任何人能觸碰到的身影。
發現這點,少年沉默了,並默默地收回目光,退回原來的位置。
儘管他還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單單從對方能在座有著神明庇護的城市中旁若無人地隨意行走的情況上看,這位的實力至少就不比他家小朋友的師父差。
“……”
嗯!
這樣的話,形勢就再明顯不過了。
這位……
同樣不是他能直視的‘人’。
“……”
呃!
從朱淵以飛禽為尊的習俗上來看,這位可能還真不是‘人’。
……
“多日不見,不知前輩今天找晚輩有何賜教?”
儘管對眼前這位身後那個小傢夥的身份感到好奇,但紫鸑還是選擇當做沒看見,與夏瑤寒暄起來。
夏瑤輕笑,帶著身後的人走近,意簡言賅地說明來意:
“此行是想請你有幫忙……”
介紹完白閑秋身份,她又道明來意,等對方若有所思地點頭,她纔再度開口:
“我想與你母親見上一麵,不知祂今日是否有閑暇之時。”
紫鸑先是微怔,隨後立馬站直,行禮:
“請容我先請示母親。”
不管這位究竟是誰,來意為何,有些事終究不是她這個為人子女的所能決定的。
夏瑤點頭,在原地站定,也不再看從他們身邊不自覺繞行的行人,就那樣靜靜地等待對方的回復。
……
鳳臨,那株明明就矗立在島上,但卻鮮有人能看到的高聳梧桐神木之中,一隻有著五彩繽紛羽毛的神鳥突然昂首,精神熠熠地開口:
“可。”
意簡言賅,沒有絲毫猶豫,就彷彿祂早已等待多時。
……
鶴山島。
得到回復,紫鸑向鳳臨所在的方向行了個禮,在轉過頭回望夏瑤時,她恭恭敬敬地開口:
“母親已然應允,前輩隨時都能前去會麵。”
白閑秋呼吸一窒,頭壓到最低,要不是情況不允許,他甚至都想把耳朵捂住。
夏瑤神色如常,點頭,側身讓開,讓躲在她身後的少年暴露在紫衣女子眼中。
紫衣女子輕笑,指尖燃起紫色焰火……
在白閑秋因猝不及防的暴露而陷入獃滯狀態時,女子指尖的焰火已然化作一隻紫色的飛鳥,‘啾啾啾’地飛到他的肩上。
“跟著它,它會帶你去我在此地的行館……”
紫衣女子說完,想了想,又開口:
“小友既是西輔的負責人之一,那在身份上也算是朱淵的‘官員’。”
紫鸑從袖中取出一枚雕有鸑鷟圖案的玉令,遞給白閑秋:
“此物予你,持之在朱淵可行走無礙。”
白閑秋掌心冒汗,下意識看向小朋友家的師父。
夏瑤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接著。
少年心頭一鬆,連忙行禮,雙手接過,同時不忘道謝:
“多謝前輩。”
雖說他不知道這位是誰,但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前輩這個萬金油一樣的稱呼總不至於會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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