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鳴剛想點頭,突然又想到一件事,連忙問道:
“那這靈性呢?能放回去了嗎?”
巨獸打了個哈欠,趴下,頭枕頭在兩隻交疊在一起的前爪上,懶洋洋地嘟囔一句:
“咕咕咕呱……”
(這是受你主宰的‘世界’,你讓它飄在那裏不就行了。)
半透明的少年愣了兩秒,才恍然大悟地說:
“對哦!這是我的意識世界,我本來就可以想幹嘛就幹嘛來著!”
意識到這點,他一邊嘀咕‘就飄在那,別掉別掉’,一邊把併攏在一起的手緩緩移開。
果不其然,在他的影響下,哪怕是他併攏在一起的雙手都移開,那團‘河水’和被其包裹著的那抹晶紅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就像一顆小星星……呃,也可以說是沒有電線相連的燈泡。
夏一鳴咧嘴,盯著碗大的皎白光球中那抹晶紅,緩緩抬起左手,食指伸出,緩緩地朝那抹有著一張一弛脈絡勃動、彷彿像一顆微型心臟的晶紅探去。
“這小東西真能讓我附上去嗎?”
他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卻是不停,直接探進光球內……
當指腹觸碰到它的一剎那,與先前不同,他竟然感覺到指腹上竟傳來一股輕微的吸力,很弱,很輕微,彷彿隻要他微微用力便能掙開,但……的確存在。
他愣了一秒,隨後輕笑一聲,閉目,放棄抵抗,順從地讓意識跟著那幾不可察的吸力進行轉移……
在熟悉的沒入感傳來後,感覺十分憋屈的他‘睜眼’,就發現自己正處於一種十分奇妙的狀態——如夢如幻、還弱不禁風,彷彿隻需一點風,就能把‘他’現在的生命之火給吹滅。
還沒等他適應,突然感覺到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飢餓感,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餓……
好餓……
就在夏一鳴發現自己可能要失控的時候,突然感覺‘身上’一冷,同時心頭還湧起一陣讓他感覺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感覺他熟,無論是有小白它們的記憶中,還是在蠶母的記憶中,他都體驗過!
這叫——
天敵的窺視!
或者,叫它‘捕食者’的注視也可以。
想到這,夏一鳴下意識‘抬頭’,然後就迎上一道讓他呼吸一窒息的如炬目光……
‘看著’那對猶如星辰的巨目,少年隻覺頭皮一緊,本能地抽身。
等他重新出現在自己的意識世界中,方纔那種連‘自己’都想啃幾口的‘飢餓’立馬如潮水般退運。
不過夏一鳴暫時顧不上這些,而是抬起頭,徑直看向那對比他家大門還大些的銀色眸子。
讓他意外的是,與方纔不同,如今的他在迎上對方的目光時,卻沒有剛才那種被天敵注視的悚然感,而是一種饒有興趣的……
好奇?
“咕嚕咕嚕……”
(感覺如何?)
把頭從交疊雙爪抬起的巨獸好奇地問。
夏一鳴用手拍了拍臉頰,定定神,深吸一口氣,才開口,把剛才的感受一五一十的都告訴給了它。
巨獸聽完,原本隻是隨口一問的它起了興緻,在思索片刻後,追問道:
“咕嚕咕嚕……”
(你是說,它把我當成天敵了?)
夏一鳴摸摸自己的脖子,點頭:
“那應該是它傳遞給我的感受。”
雖然那玩意看著比單細胞生物還要簡單,理論上它不應該會有什麼複雜的情緒,但……
他瞥了眼晶紅上那三條像黏菌般緩慢蠕動的脈絡,搖頭。
這玩意本身也不是普通的生物,有那種複雜的情緒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巨獸點了點巨大的腦袋,若有所思地嘟囔:
“咕嚕咕……”
(也就是說,它的‘記憶’裡有我吞食原來的‘它’那份記憶。)
夏一鳴一怔,隨後眼睛倏地地瞪大,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你是說……”
巨獸點頭,又開始‘嘰哩咕嚕’。
(之前我不是啃過‘它’的核心嗎?隻許在那個時候,原來的‘它‘,就把我歸到天敵裡。而它又是被你從原來的‘它’改變而來……)
記憶這玩意神奇得很,別說它們本就是一體兩麵,有些傢夥甚至能把記憶藏在血脈裡,讓不知道幾代後的‘後人’,都有機會開啟這份寶藏。
“咕嚕咕嚕……”
(隻是繼承記憶而已,不奇怪。)
少年這次呆愣了好一會,才無奈地搖頭,在又看了眼那抹晶紅後,話鋒一轉:
“那它的‘餓’又是怎麼回事?我要給它吃什麼?需要我控製嗎?”
雖然他對於它的‘食物’已經有了某種猜測,但猜測終究是猜測,反正這個問題的答案也隻需要開口問一下就成。
果不其然,麵對他的問題,尾巴還被他踩著的巨獸就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他。
夏一鳴感覺自家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握拳,深深呼吸了幾下,才堪堪壓下心中的惱意。
披甲巨獸搖頭,朝著他‘嘰哩咕嚕’幾聲,尾巴動了動了。
等夏一鳴下意識從它那粗長的尾巴上飄起,它才一擺尾巴,從光河中一躍而起,頭朝下,宛如小山般,飛快地往下方的意識海墜落。
在接觸到‘海麵’的剎那間,它化為一蓬銀色螢火,悄然沒入漆黑幽邃的意識海中,很快便再無蹤跡可尋。
目送它離開的夏一鳴搖頭,把目光從下方的意識海上抽離,重新落到那抹還被河水包裹著的晶紅上。
與之同時,他心裏還在浮現蛤蟆離開前說的那些話:
飢餓?
大概是它把‘太多’的力量都用在了‘生長’上。
當然,也有可能是它本身就是個餓死鬼。
哦,對了!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原來的‘它’一直沒吃飽,才讓剛新生的它對此念念不忘。
至於食物?
都說了是‘反向侵蝕’,你可以拿原來的‘它’去喂喂看,它的食物應該就是‘它’……
控製?應該不需要,你不是說它有著自己的情緒嗎?你可以試著把它埋進那木頭裏,看看它會不會自己找吃的……
要是這個不行,那你可以換個法子……
反正它本身就是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你可以試著把它帶著那木頭的內部,看看它能不能從內到外進行反向侵蝕……
總結下來,它話裡的意思隻有一個:用這抹經過改造的活性作為種子,讓它和從它身上分裂出來的同類取代那些被汙染的活性,從而達到從根子上改造母樹的效果。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看好它,不要讓它脫離你的掌握,無論它發現什麼樣變化,你都要確保這些是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發生。
想到這,夏一鳴沉默一瞬,抬頭,揮手放開對那團‘河水’的控製。等它們千稀稀瀝瀝地落回長河之中,他伸手攥緊那抹晶紅,意念勾勒‘天門’,發出了離開的指令。
……
浮島上,同樣研究了另一抹猩紅五天的夏瑤在聽完他的述說後,神色微微一怔。隨後,她拍拍手,目光從那抹晶紅上離開,轉頭看向正在長桌另一端胡吃海塞的小少年,搖頭說道:
“這法子我也想過,隻是你給我的樣本就一個,還精貴得要死,我有好幾次都是剛準備動手,它就像風中燭火,給我一種隨時都能死給我看的感覺……”
“噗!哈哈哈……”
聽到她竟然還有這樣束手無策的時候,同樣盯著那抹晶紅看的分神失笑出聲。
他身邊的三號搖頭,感嘆道:
“有時候,試驗物件太弱,也會讓人有一種束手束腳憋屈的。”
“誰說不是呢。”
夏瑤心有慽慽地點頭。
她也是第一次拿‘活性’這種虛幻又真實的東西做研究,有幾次都收不住勁,差點把那玩意給變成‘死’性,字麵意義上的那種。
在另一頭吃飯的夏一鳴端起湯‘咕嘟咕嘟’吃了幾口,又‘哈’地長舒一口氣,感覺活過來的他抹嘴,開口道:
“我倒是沒這個顧慮,一路下來,都是抱著折騰死了就再找一份的心思。”
更何況……
“事實證明,它沒那麼容易死,不管我再怎麼折騰,它都始終沒死成。”
甚至……
“實際上,它的誕生也源自機緣巧合,現在就算你們讓我來一遍,我也未必能完美復刻那個過程。”
長桌那頭的三人彼此對視過後,均是失笑。
“你別吃得這麼急,我剛才才吃了十二人份的食物。”
分神看著他還有繼續動筷的意思,連忙開口提醒。
夏一鳴摸摸自己的肚子,搖頭:
“沒事,它應該已經把它們消化得差不多了。”
這五天都是由分神幫他吃,所以在理論上,真正的他是一個連著五天都滴水未沾的‘可憐’人。
分神張嘴,還想說點什麼,然後右手的袖子就被飄在他身邊的三號扯了扯。同時他的耳中,也有對方的話響起:
“沒事,我有分寸,剛才我讓熱的隻有三人份,這點東西應該撐不壞他。”
分神有些無語,不過最後也隻能無奈搖頭。
他們對麵,並沒有參與這個話題的夏瑤正單手托腮,一邊把玩著那抹晶紅,一邊問長桌那頭重新開始胡吃海塞小傢夥:
“你接下準備怎麼做?”
這樣本就一個,而燭給出的法子有三……
夏一鳴‘嚼嚼嚼’,‘咕咚’嚥下,開口道:
“我準備帶‘進去’,由內及外。”
畢竟蛤蟆離開前,可是特地留下一句——
“它不是普通的生靈,現在還是不要讓它離開我的視線比較好。”
夏瑤點頭,從袖中取出自己研究了五天、但卻因為其太過‘脆弱’、而遲遲沒有動手的那抹猩紅。
坐在她對麵的分神和三號同時把目光投過來,落到她手中的那抹猩紅上。
就連在長桌另一頭吃東西的夏一鳴,也加快咀嚼的速度,在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後,便停下動作。
夏瑤輕笑,不負眾望地把剛從袖子中取出的猩紅,放到那枚存放著晶紅的透白光球裡。
——那是她為了儲存它,同時也是為了不讓它搞出什麼麼蛾子,而設下的禁製。
猩紅悄然沒入,光球內,原本隻是在原地緩緩勃動的晶紅卻是在微微一頓後,倏地變成一灘水晶般的‘粘液’,隨後就像黏菌一樣,一脹一縮地蠕動,‘很快’便不顧猩紅的掙紮,把飄在它旁邊的‘它’給整個包裹起來……
看得目瞪口呆的分神嘴巴張了張,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道:
“它還真把那玩意當食物啊?”
夏一鳴瞥了他一眼,拋下一句‘你說呢’便把目光收回,繼續他的狼吞虎嚥。
分神:“……”
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看著被包裹的猩紅慢慢停止掙紮,最後就像被抽掉骨頭的貓那般癱成一團,他才動了動乾澀的喉嚨,艱難地把目光抽離。
夏瑤卻是不同,她的目光沒有移開,而是單手托腮,繼續用好奇的目光觀察著光球內的情況。
想要做到成功的‘反向侵蝕’,那至少要做到‘取代’。
——殺死或同化被汙染的活性,並取代它們,讓那株靈木獲得‘新生’。
……
另一邊,夏一鳴卻是沒管他們那邊,在吃完東西後,起身走向那棟五天前才挖了個地基的木製兩層小樓。
分神跟三號見狀,對視一眼,起身跟了過去。
正把手放在圓木敲擊的夏一鳴聽到動靜,側頭看了他們一眼,一邊繼續參觀,一邊指著那些還在進進出出的‘建築工’問:
“還沒完工嗎?”
來到他身旁的三號搖頭:
“大體上已經完工,但內部還沒裝修好,不過你住的那間已經大致完成,要是你感覺累,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夏一鳴打了個哈欠,身體雖然有得到休息、但精神上卻五天都沒休息的他也不客氣,側頭問:
“哪間是?”
“跟我來。”
三號說完,就飄到他前麵帶路。
夏一鳴抬腳跟上。
兩人身後,分神卻停下腳步,揮手,示意那些正在用自帶工具對木頭進行切割、打磨的建築工停下手中的活。
隨著他的命令傳出,在院子中工作的那些偃人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很快,它們放下了原來的工具,又拿起新的工具(鐵鍬、鋤頭、鋼釺),跟著分神離開了院子。
浮島的居住‘環境’太原始,想要住得舒坦,就要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造。
比如道路,比如解決浮島上沒有水源問題,比如……咳!個人的生理衛生問題也要想辦法解決。
還有生活垃圾……
他們總不能像以前在這裏居住的原住民那樣,直接把‘不要’的東西扔河……
哦!
不,現在是湖裏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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