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在接到某個姓公輸的人打來的電話後,陳淩捏著電話沉默半晌,轉頭對正關切地看著他的夏外婆道: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先跟他透個底……”
夏外婆幽幽嘆了口氣,點頭,接著低頭看了眼腳下,又搖頭:
“可他現在不在,能傳話的小昭又回舊村那邊去了。”
“嗨!”
陳淩擺手,指了指上方:
“小月不是在樓頂曬月亮嗎?跟他說一聲不就行了。”
夏外婆沉默幾秒,突然斜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問:
“你該不會是……”
這老頭兒不會就是不敢跟真正的阿一說,才專門挑了個阿一和小昭都不在的日子,讓明顯更懂權衡的小月去談這件事吧?
陳淩乾笑,沒說是,但也沒說不是。
老太太瞪眼,但一想到外孫那邊……
唉!
“鬧歸鬧,但我覺得在這件事上,你最好還是讓阿一自己來決定比較好。”
雖然對他們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比起某個已經跟他們離心離德的人,自然還是乖巧懂事的那個更重要。
陳淩一時語塞,思忖片刻,方纔點頭:
“那我讓小月幫我們轉達……”
他自己……哈!
老實說,如果可以,他是真心不想夾在那對互相當對方不存在的母子中間,但有些事……
“你說阿一他……呃,願不願意看在‘錢’的麵子,跟寶京那邊合作?”
他承認,他這麼做的確是有點私心,但從大局上……唔!
“這應該算得上是雙贏……”
聽完,夏外婆卻是搖頭:
“我不知道。”
要是以前,她倒是有八成的把握肯定那隻小財迷會看在錢的份上,無視寶京跟他之間的那種不尷不尬的關係,但現在……
“他都能買人買地,成那什麼西輔的島主了,誰知道他還會不會在這點錢呢?”
“這可不是一點點。”
陳淩搖頭,他看過那些孩子做的計劃,一個能安置十萬的定居點,外加配套的港口碼頭公路。
哪怕隻是比較基礎的……
“他們第一期工程的預算就有二十個億。”
夏外婆整個呆住,幾秒後,突然一個激靈,嘴巴幾次開合……
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搖搖晃晃地前往後方的蠶室,神情恍惚地擺弄起那些已經有筷子頭大小的蠶蟲。
陳淩苦笑,抬頭,給正在樓頂曬月亮的朋傳音:
‘下來一趟,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
頂樓。
接到傳音的月有點意外,他歪頭想了想,伸手把正在他左肩上叭著的乳白蟲子拿起,一邊將其放在一邊,一邊說道:
“你先跟你的小弟去覓食吧!”
螊用長長的觸鬚在他掌心掃了掃,轉身,一溜煙地爬向落裡的那口有石綿蓋住缺缸口的大缸。
看著它回大缸,很快就又爬出來,屁股後麵還有著一串的乳白色無翅螊蟲,窸窸窣窣地爬上護牆,沿著小樓的外牆往下爬,月才笑笑,回頭朝樓道走去。
這小東西現在還挺厲害,現在一晚上已經能拖回來一千多隻‘同類’,還能逮到幾隻、十幾隻老鼠回來喂小弟。
而被對方當巢穴的那個大缸也已經不是普通的大缸,在經過他師父的改造之後,別說一晚上十幾隻老鼠,就算幾十上百,它也能輕鬆笑納。
……
月剛晃晃悠悠地從四樓的拐角處冒頭,就見到他外公已經已經揹著手在門口那裏等著。
偃甲少年挑眉,緩步繼續往下走。
真稀奇!
這老頭兒——
絕對是幹了虧心事,而且這事八成還跟他有關,不然的話……
“大晚上的你不折騰你那些東西,找我幹嘛?”
月狀若無覺,語氣中還帶出幾分好奇。
陳淩:“……”
他瞄了眼自家外孫分出來的這道念頭,突然輕咳一聲,不過沒等他說話,就聽到剛才說話的娃娃臉突然用帶著戲謔的聲音說:
“您不會是幹了什麼對不起外婆的事,打算找我串供吧?”
此言一出,四樓門口處的‘青年’頓時一噎,直接瞪了他一眼,一邊轉身朝身後的客廳走,一邊沒好氣道:
“胡說什麼呢!進來裏麵說吧。”
月笑笑,走到一半的他立馬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在四樓的門口。
……
客廳裡的燈光被調得有些昏黃,並不刺眼。
月掃了一圈,關門的同時,心裏好奇更甚。
現在才快到十一點,外婆昨晚加今天又休息了一天一夜,按理說應該已經恢復了往日日常才對,但現在……
他瞄了眼通往蠶室的過道,回頭對已經坐到長椅上的外公說:
“外婆呢?不會是你真幹了什麼……”
“閉嘴吧你!”
陳淩這次沒等他說完,直接拿起一個東西朝他砸來。
月隨手接住,定睛一看,卻是這老頭兒給他外婆煉的一個小玩意,軟塌塌的,能暖手,說是過陣子冷了就能用上。
“這是要送我?”
少年筆著走過去,等落座,就把那白色的小球往兩人麵前的幾案上一擱。
陳淩白了他一眼,又整理了下思緒,方纔說道:
“我這次找你,是打算跟你說……”
隨著他的述說,月先是好奇,然後蹙眉,接著是若有所思,最後——
“你的意思是,你找的合夥人其實是韓……哦,不對!是公輸寶京?”
少年挑眉,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他。
陳淩苦笑一聲,但話既然現在都已經挑明瞭,他心頭也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以前瞞就瞞了,畢竟這小子跟她是‘王不見王’,彼此都會默契地避開對方。
但現在……
“我現在之所以把這事告訴你,主要是因為你長大了,也有出息了,不需要再躲在我和你外婆的羽翼下……”
“別!”
月沒等他說完,就直截了當地打斷,並補充:
“這話你跟我說說就行了,可別真在麵前說,不然他要是哭了,我可不幫你勸。”
陳淩:“……”
見他不似是在開玩笑,‘青年’地嘆了口氣:
“這你放心,我知道要怎麼做。”
他現在之所以這麼說,還不就是因為這死孩子,正是自家外孫比較理性的那一麵嘛!
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嗤笑一聲,指著自己腦袋說:
“我不是理性,而是我沒有肉身,不受身體的‘拖累’。”
人體複雜得要死,整天不是分泌這,就是分泌那的……
陳淩訕笑。
月瞥了他一眼,雙手交叉,一邊思索,一邊緩聲道:
“按我對他的瞭解,他並不會介意對方是誰。”
不管是韓寶京,還是公輸寶京都是如此。
不過……
“如果你不想被他扔白眼,最好能幫他多爭取一些折扣……”
錢嘛!
他們現在算是坐吃山空,能省則省。
陳淩點頭,想了想,摸著下巴說道:
“要是我出麵,這價格……應該能幫你壓下去百分之十。”
實在不行……
“我這邊可以少收點,隻收你個友情價。”
就是收點損耗和折舊什麼的意思一下。
月微微挑眉,好奇地問道:
“這裏麵還有你的事?”
陳淩點頭,表情再次有些訕訕:
“就是特殊器械……”
比如偶人、偃人,還有大型工程甲士之類的。
這些不怕死,也不怕累,在一些大型工程上,比普通人更有優勢。
在月‘大腦’位置的‘玉輪’亮了亮,隨後他便會意。
接著,他再次給這老頭兒扔了一個白眼。
搞半天,他家這老爺子還是個黑心的‘包工頭’啊!
陳淩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不得不解釋:
“我不是不想把那些錢留給你們用,而是……”
“行了行了!”
月見他那張臉竟然還能表露出急色,一邊暗自感覺稀罕,一邊吐槽:
“我還不知道你……”
這老頭以前手裏一有錢,就會拿出來給外婆,讓她給自己和她買點好吃的。
至於為啥這老頭都混成‘黑心包工頭’了,他家之前為啥還那麼窮……
這更簡單,不用想也能知道,就算這老頭真賺到錢,大頭恐怕也是用在維護他手底下那些‘員工’身上。
“你有多窮我還不知道嗎?”
月默默地翻了下眼白,沒好氣道:
“你那些‘員工’又不是憑空長出來的,一具怕是得要花上不少錢吧?”
陳淩愣了兩秒,冷不丁地伸手,在月那些隱隱有無風自動跡象的髮絲上揉了揉,隨後纔在對方的側目中,嘆氣道:
“是啊!為了能讓它們達到現在的規模,我可是花了老鼻子錢了。”
說完,他又掰著手指,說起了一大堆的材料費、損耗費、維護費之類的。
最後的最後,他也沒忘蛐蛐自己那位隻撈人,然後就對他不管不顧的親爹。
“我當時剛轉靈修,身無分文,你那曾外祖就把我扔下,連一塊錢都沒給我留……”
陳淩越說越氣,哼哼唧唧個沒完,先是吐槽親爹,然後又吐槽想要坑他好不容易纔拿到那些工錢的奸商,最後——
“我一湊到錢,就立馬回來了,然後找你外婆租房子住。”
他的戶口被登出了,屬於黑戶,當時整個大夏又在嚴打,他跟本沒法在特事部那邊註冊……
“我當時怕給你們招來麻煩,就沒敢相認。”
月擺擺手,抬手在下巴上摩挲幾下,才挑眉:
“那她呢?也是你安排的?”
陳淩看了他一眼,見他既沒有表現出激動,也沒有故意作出麵無表情,便點了點頭,嘆氣道:
“是我找了我那位老友。”
隻是吧!
“我最初也隻是想找他幫忙牽個線,給她隨便找一個有點兒資產,人又靠譜的人過下去就行了。”
說著,‘青年’的表情突然有點微妙,彷彿像是有種哭笑不得——
“但沒想到我剛說完來意,我那老朋友就拍著胸脯,並表示可以在他門下弟子中未婚的人裡隨便挑……”
陳淩嘆氣,搖頭:
“但我又不傻,豈能不知這個一處理不好,就可能不是結親,而是結仇。”
讓修士娶普通人……
嗬!
“除非事出有因,不然這二者間必然難以善終。”
修士要是想弄死一個普通人,那手段多到數都數不清。
“然後?”
月拾起剛才放下的小球,挑眉追問。
“我直接把顧慮跟他說了,他又尋思了好一陣,才明白我的意思——”
凡人配凡人,既不高攀,也不低就。
“……之後,他說讓我等等,他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
接著就是……
陳淩搖頭,嘆氣:
“說實在的,我當時老尷尬了,但誰讓她終究是我跟你外婆唯一的孩子呢。”
月明瞭。
在本體分享給他的記憶裡,這老頭兒的確是一生要強,在‘他’的記憶裡,這人唯一一次哭得泣不成聲的時候,就是這老頭被氣得中風,知道自己以後完全沒辦法自理的那一刻。
陳淩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仍然在那裏自顧自地講述著某些原本隻有自己才知道的往事: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跟人說的,就在當天夜裏,他的一個孫子突然跑到我住的客房,直接就跟我說願意娶她。”
月:“……”
“他就是韓……哦,不!是公輸寶京?”
“嗯。”
陳淩點頭,表情再次變得古怪:
“我本來是不想答應的……”
畢竟都差輩了。
“但他後來每天都過來找我,又是曬存款,又是遞‘簡歷’,最後還拉上他那對不知道怎麼被他說服的父母,三人一齊保證會對她好……”
“你心動了?”
月饒有興趣地問。
陳淩嘆氣,點頭:
“沒辦法,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在當時的條件下,他絕對找不到比那孩子更好的人了。
月歪頭,忍不住問:
“他圖什麼?”
這句話是他代本體問的,因為這個問題其實也困擾了他本體很久。
一個家世好,長得也不錯的人,是怎麼看上一個比自己大了快十歲、還有過未婚生子經歷的女人……
陳淩:“……”
這次,他沉默了許久,才說道:
“他跟我說,他是必然要結婚,但他不想讓他的孩子像他一樣,成為普通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除此之外……
“還有資源,一個家族就算再有錢,但它能給家族成員提供的資源也是有限的。而如果他娶的是家裏安排的物件,那他的孩子在很大概率上,也隻能拿到應得的部分,不會得到任何一絲特殊的傾斜。”
但要是……
“他覺得我既然跟他祖父相交莫逆,那在對待他跟她的孩子上,那老頭多少都會有些另眼相看。”
月沉默許久,方纔幽幽地評價一句:
“那他們倒是挺合適。”
建議鎖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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