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夏一鳴的解釋下,夏瑤認可了他的想法,不過同時,也保留了自己的意見。
對於這一點,其實夏一鳴也沒有什麼意見,因為就像夏瑤所說,他其實也的確能在那種教導中得到靈感。當然,他也沒忘安撫大佬,理由是那些知識除了他之外,他家老太太也能用得上,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他家老太太更需要學那些東西才對。
夏元昭也很乾脆地就坡下驢,但之後也不忘叮囑:“你既然已經摸到了適合自己的路子,那就不需要顧忌太多,反正還有我們會給你兜底,你隻管一直往前走就行。”
如果是其他,夏瑤說不定會抽冷子刺他幾句,但對於他此時的這一句,她也同樣點頭,並且還若有所思地說:“看來……我們還真的需要好好研究一下你之前說的那個黑潮……”
夏元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過沒等他開口,他們就聽到二樓的老太太開始嚷嚷著可以吃午飯了。
這讓夏一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另外兩人一眼,但在他開口前,夏元昭就讓他趕緊下去,別讓老太太等久了,再上來看看他是因為什麼被耽擱了。
……
等聽到樓道那的門被合上,一直沒說話的夏瑤才開口:“就糧食能提供的那點精氣,還不到他早上的那一口的零頭……”
由於有了剛才的爭論,她此時麵對夏元昭倒是沒了最初的輕視,而是把其當作一個頗有見識的小輩。
可麵對她的這種說法,夏元昭的回答很簡單:“他是生者,而生者有生者的活法,你我……不應過多置喙。”
他懂夏瑤的意思,可靈氣雖然能提供延續生命所需的能量,但成長呢?成長……可不是簡單地活著就可以的。
“生靈是很複雜的,想要它們成長,單單憑靈氣可不行。”說到這,男孩撩起眼皮瞥了眼夏瑤,平靜地補充一句:“而且,這些在你看來可能是多餘的點滴,在我看來卻可以有助於他自我的成長。”
而小侄子隻有讓‘自我’變得更穩固,才能在那紛繁的記憶中,牢牢守住屬於他的‘自我’,讓那些屬於他者的記憶,不至於成為他的阻礙與魔障。
夏瑤意外地打量了他幾眼,纔在沉吟中微微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是我……著相了。”
聽到有著那張臉的她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軟話,夏元昭也不免有些意外,於是乾脆順著這個話題,與她聊起人性、人心與神性是否會產生衝突,以及衝突後要怎麼處理纔好的問題。
對於這個話題……
夏瑤再次把目光投到他身上……片刻之後,她才收回目光,而後眉梢微挑,意有所指地說:“從祈願中與祝福中獲得新生的你,應該不用糾結這個問題吧?”
夏元昭沉默半晌,小臉上突然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對她輕聲道:“我即是我。”
……
就在南邊就人性、人心與神性討論得火熱之時……
陽城北,汨江。
一雙充血的巨目帶著深深的怨毒把視線汨江南岸,與更南邊那片位於麓山腳下的區域。
雖然這片區域的水靈氣依舊充沛,但沒人能保證南邊那隻小鬼不會再發瘋。尤其是它這裏,離對方巢穴所在不過數裡……
萬一對方再對天上那些被東海送來的水靈氣下手,那它這次的行洪,可能會再一次失敗!如此一來,那它的化龍之劫……未必能順利度過。
“……”
化龍……是進入幽都的門票,如果它拿不到這張門票,東海的那位,未必會願意繼續支援它。尤其是現在,它還因為上次動手殺人的事,已經被特行給盯死……
一想到不久前的那場衝突,屍蛟心裏難得生出一絲懊惱,同時又對特行部阻止它行洪的事怨憤不已。
對於那場行洪,明明它已經事先提醒過,並保證隻要那些人類往高的地方躲,那它造成的洪災就絕對不會造成傷亡……而且,它也承諾過,隻要他們人類在它的行洪中受到損失,那它也願意賠償。
可那些人類,竟然……竟然對它的提醒絲毫沒有感激之情,還不管不顧的就把金符給請出來,直接砸在它腦袋上!
還有現在……
不就是死了一個能催動金符的小人物嗎!那種人人類又不缺……犯得著搞出現在這種直接用天網鎖死它,甚至連射日弩這種東西,都對準了它,並維持在隨時能起動狀態的陣仗嗎?
屍蛟:“……”
而且,明明南邊那小鬼現在也不消停,但為什麼那那小東西,卻總是隻針對它!
不過現在……
為了避免被分析出異常,屍蛟強忍著沒讓目光轉移到‘天網’上,而是讓自己如同往日那般緩緩閉上眼睛。
不用急……不用急!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隻要在今年的雨季結束前,讓汨江的上遊再下幾場暴雨,那它……就還有一線生機!
……
朱淵,鶴山島。
在前往北邊的難民管理所前,從自家帳篷出來的黑髮青年猶豫半晌,還是招呼看到他出來後,便圍過來的幾個同族,讓他們去找那幾個還能管得住底下人的原住民酋長,理由就說他有事相商。
而離他遠些的陰影處,幾個正在裝模作樣閑聊的人相視一眼,片刻後,其中一個看著有些文弱的青年搖頭,輕聲道:“他沒出他的地盤,我們現在就過去找茬,是會被圍毆的。”
就在他說完後,另外一個稍年輕一些的青年一臉不服地反駁道:“可我們這次不是去打架,隻是讓他去不了管理所那邊而已。”
最初開口的青年看了那個事事都想跟他爭一頭的小年輕一眼,心裏暗自撇嘴,不過礙於對方是老大那位新歡的小弟,他也沒挑明,隻是一再提醒他們的人數處於絕對的劣勢,要是現在過去,絕對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其他人麵麵相覷過後,除了那個還是一臉不服青年,就隻有跟在他身邊的兩個人,願意支援他的提議……
而就在此時,剛才率先開口的那個青年突然臉色一變,一邊蹲下,一邊對與他爭辯的那個青年示意,讓他趕緊閉嘴。
第二個青年瞪眼,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跟著他的那倆小弟捂嘴,並拉扯著示意他趕緊藏好。
不遠處,一頭上纏著藤蔓的紅髮青年帶著四人,一臉熱情地走到黑髮青年身旁,率先招呼道:“林,這麼急叫我,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黑髮青年瞥了他一眼,如果換成以前,他或許會寒暄幾句,但現在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到底對不對的他,被實在沒心情再跟他玩這一套,所以也就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想說第二遍,等人齊了再說。”
紅髮青年一頓,笑容不變地點頭:“沒問題。”
直到最後一個人過來,黑髮青年看著來人臉上的傷口和淤青,他皺眉問那五人中的少年:“撒沙,怎麼是你?你父親呢?”
被另外四人緊張地護在中間的少年瞥了一眼比他更早過來的褐發老者,垂下頭回答道:“昨晚有人來營地偷食物,我父親帶人阻攔時,被他們打傷了。”
黑髮青年:“……”
雖然他大概能從這小孩剛才那個眼神中猜到偷東西的那些人是誰,但以他的勢力……自保都尚且困難,想讓他提供幫助,那他也是……愛莫能助。
而且,他今天找這些人來,想談的也不是這個。
所以……
黑髮青年別過頭,佯裝沒看到少年眼中那縷希冀,而後他輕咳兩聲,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才開口:“昨天,管理所的人找我,說是購買西輔的那位……唔,想找一個能幫他管理西輔的管理……”
黑髮青年語音未落,臉上還帶著傷的少年眼睛一亮,搶先開口:“林!那位大人是不是……”
不過他的話也沒說完,最早到來的紅髮青年就打斷他的話:“去去去!小孩子先到邊上去,我先問……”
不料他的話也沒說完,就又有其他人接二連三地開口,甚至包括陪同這些人過來的那些隨從,也在麵麵相覷後,湊到一塊去交頭接耳。
黑髮青年:“……”
就是因為這個,他才討厭這些不願意遵守基本規則的南島人。
隻是,如果他想要獲得那個機會,那這些人又是必須的,不然的話,那位神秘的購島者,怎麼可能會放著本島那麼多精英不要,選擇他這個出生在西輔的鄉巴佬?
礙於這點,不管再怎麼不滿的黑髮青年也隻能出聲製止……
“你們都快給我閉嘴吧!那位沒說會選擇我,這隻是付大人覺得我聽話,才扔了一個牌子給我。”黑髮青年大聲說完,麵無表情道:“我現在隻想問你們,你們是願意把未來交給一個從本島過去的外人,還是相信在西輔出生的我。”
說完,黑髮青年環視一圈,尤其是那幾個話事人,他更是讓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數秒。
然後,他纔在這種彷彿是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氛裡,平靜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大概都在想些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就憑那位我……更討那位付大人的喜歡,就憑隻有我拿到了牌子……”
對於黑髮青年說出來的這話,不管是剛才還在發獃褐發老者,還是紅髮青年,又或者是這些人裡唯一的那位女性酋長,都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唯有……
“林哥,如果我,包括我的部落都支援你,你……”說話的,是那位代替父親出麵、且臉上淤青未褪的少年。
不過他話沒說完,黑髮青年就開口打斷他:“撒沙,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而且,現在的事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我的確需要你們的幫助……”
“那既然你什麼都不能保證,那我們能得到什麼。”抽話的,是紅髮青年。隻不過,他此時卻是一改往日的熱情,臉上的表情也平靜到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對於他的這種表現,黑髮青年似乎也並不意外,回答時也是麵無表情:“至少你們能得到……一個相對確定的未來。”
紅髮青年:“……”
少年沉默片刻,突然從脖子上摘下一條綁著一截紅珊瑚的項鏈遞給黑髮青年:“林……哥,如果你成功了,我希望能獲得一點……糧食上的幫助。”
黑髮青年在心裏默默地估算一下自家的存糧後,才扯出一點笑臉,點頭,從對方手中接過那珊瑚項鏈。
髮絲黑中帶著微藍的少年不再說話,而是低著頭,也不看那幾個與他一同前來、但臉色卻是欲言又止的那四個同族,逕自走到黑髮青年身後。
不過最終,少年帶來的那四個族人還是在對視過後,沮喪地跟上少年。
——因為他們也明白,現在最麻煩的不隻是存糧的被搶,而是那上百號在抵抗中受傷的族人。以及……在失去最年富力強的那批族人後,帶著那群老弱婦孺的他們,要怎麼才能在這混亂的難民營裡生存。
在少年之後,褐發老者沉默片刻,才走到黑髮青年麵前說:“林……現在還留在我身邊的人已經不多了,你……確定我的支援對你還有用?”
黑髮青年毫不猶豫點頭:“阿拉姆,那幾位要的應該主要是信仰,隻要你們的虔誠能夠保證,我想那幾位殿下應該不在意信徒是不是老幼。”
褐發老者默然,而後才點頭,抿著嘴巴,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塊骨片遞給黑髮青年。
黑髮青年心裏一鬆,連忙俯身接過。
褐發老者閉上眼睛點點頭,然後帶著族人,像少年那般走到黑髮青年身後,接著……麵對少年看過來時那複雜的眼神,老者突然長嘆口氣,對少年道:“撒沙,我很抱歉,是我……沒能管好他們……”
少年:“……”
說不怨,那絕對是屁話,但恨……這老頭自己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而且他也聽說過,那些人在背叛時,第一個搶的就是他們曾經的‘自己人’。
要不是這老頭的命硬,差點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可要說原諒……
少年沮喪地垂下頭,對褐發老者道:“我不是酋長,您如果有話想說,就去找我父親或巫說吧。”
褐發老者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裏沉澱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疲憊。不過他也沒繼續糾纏,隻是在對少年點頭後,便垂下眼簾,閉目靜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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