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母見幼崽輕聲嘀咕後便陷入沉默,祂心裏頓時一急,連忙開口:“我知道要求有些過分,但如果沒有十個千人部的錨鏈,我恐怕無法徹底斬斷歸墟裡那些神怪怨唸的糾纏。”
夏一鳴抬眼,略一猶豫,搖頭道:“十個千人部……我倒是想到一點門道,但具體事宜,還要找我一朋友問下,才能回復你,隻是……”
想到其中需要的花費和風險,少年不由再度搖頭。
旁邊,蠶母聽完前半段,眼睛卻是瞬間亮起,祂沒想到這原本應該很難的事,這幼崽竟然隻用了不到一刻鐘,就說有辦法。不過等幼崽說完,祂的心又微微一沉。
“隻是什麼?”蠶母追問,語氣帶出一絲急切,但說完,祂心裏又後悔,因為這不符合作為臣下的定位,所以祂連忙補充一句:“如果需要我幫忙,您儘管說。”
夏一鳴倒是沒想那麼多,他想了想,撓撓頭,把自己剛纔想到的事說了出來:“我曾聽一個朋友談及,在東夏東邊的十洲之地,有人專門做職業信徒這門生意……隻要給財物足夠,就有人會去訂製你的神像……後麵的傳教不用管,那些收取財物的人,會把你的神像分給特定的人群……那些人會把你的神像帶回家裏,然後按照你定下的儀式日夜禱告……呃!當然,這儀式越繁瑣,需要付出的財物就越多。”
說完,擔心這老古董聽不懂,他又解釋道:“財物就是好處,我剛才說的就是給別人好處,然後那些收取好處的人,就會安排人信仰你。”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的那種。
蠶母聽完,神色微愣,隨後臉上出現若有所思的表情。又過了片刻,祂才問:“您剛才所說,是有人專門養一些人類奴隸,隻要我們給那些人好處,他就會從他養的奴隸中挑出一定數量來信仰我……對吧!”
夏一鳴:“……”
雖然這‘人’的話槽點滿滿,但偏偏他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時,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儘管無語,夏一鳴還是點頭,隨後又說:“隻不過,這個方法雖是個捷徑,除它了費用高,還有安全性也有些問題。”
畢竟在信徒與神隻息息相關的情況下,這信徒都在別人的地盤上待著,有時候總有些……無法控製的隱患。
比如,要是那些人拿這個來要挾他們,那他們連應對起來怕是都要束手束腳的。
蠶母沉吟半晌,眉頭微微皺起。
顯然,祂應該也想到了類似的問題。
但……
祂心中微動,眼皮微抬,悄然朝那隻人類幼崽方向瞥了眼。
隻是,視野中的那漆黑一片,又讓祂不由得在心中微微一嘆。
片刻之後,蠶母才試探性問:“您剛才提起十洲,是娘娘想在那裏開闢新的信仰國度嗎?”
如果是,那就算這人類幼崽口中的那十洲是大凶之地,祂也能硬著頭皮去闖一闖。
夏一鳴微愣,隨後失笑:“不不不!據我朋友所說,十洲算是東洲與我們的緩衝區。要是娘娘在那地方插手,那事情就大條了。”
蠶母:“……”
緩衝之地……
這個祂懂,就像東王和西林神母之間的兩界山。
所以……
這事就算有娘娘授意,但要是有人問起,也是絕對不能承認的那一種。
可這緩衝之地嘛!
隻要不打出旗號,那往裏摻點沙子也是常有的事。
像東王,就沒少往姙溪對麵摻沙子,搞得對麵惱羞成怒,祂也因此受到池魚之殃,不但部族被滅,自己也被沉入歸墟……
“……”
想到曾經的因由,蠶母心情瞬間變得十分微妙,祂真沒想到,自己竟然和這種事還挺有緣分。
還有……
雖然看不到,但蠶母還是忍不住再次瞥向那隻祂離祂不遠的人類幼崽。
儘管祂先前猜測過這小傢夥在那位尊神眼中的地位應該不低,但也沒想到這區區的人類幼崽,竟然還能在這種事裏摻和一腳。
……
沉默過後,蠶母再次轉向,朝夏一鳴方向又是一禮:“一切事宜,但憑尊上做主。”
無論如何,有用到祂就是件好事,這起碼證明祂在這隻人類幼崽眼中,是一枚可用的棋子,而不是連上棋盤都沒資格的雜魚。
夏一鳴:“……”
人都說事不過三,既然人家都拜了他三次,那他要是再搖頭,就是他矯情過頭了。
再者,要是他本身對人家許諾的靈桑不感興趣,那絕對是騙人的。還有……咳!另一件事物也是。
不過……
“呃!既然你覺得可行,那我倒是可以勉力一試,但我要事先宣告……”少年抿抿嘴,才硬著頭皮說:“這事我需要時間準備,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當然,如果此事不順,我還是會另想辦法,但時間上會拖得更久。”
說完,夏一鳴默默地為自己的貪心嘆了口氣。
但這也沒辦法,誰讓他真的需要延壽之物來讓外婆能再多陪他一段時間。
蠶母聽完,心下一鬆,不過由於擔心這幼崽再反悔,祂連忙再次誦讀誓言。
夏一鳴嘆氣,但還是上前一步,並按照蠶母之前所教的,把手放在祂頭上,然後……
“天地為證!我在此承諾——你不負我,我不負卿!”
少年說完,就在他想低頭問對方這樣是否可以時,突然心有所感,下意識抬頭看向‘天空’。
剛才,他彷彿聽到一聲奇異的雷鳴之聲在他耳邊響起。
與他不同,蠶母卻是微微一怔後,猛然抬頭,臉上露出驚疑之色。
“怎麼,你也聽到了嗎?”夏一鳴見祂也抬頭,有些奇異地問。
蠶母沒有回答,而是沉默半晌,才點頭:“是的,尊上。”
但說完,祂又搖頭,補充道:“可是……呃!那祂……唔!它……不對,呃!就是我剛才的感覺很奇怪,蒼穹……似乎給我一種混亂和暮氣沉沉的感覺,沒有我那個時代活躍。”
“混亂……暮氣沉沉?”夏一鳴皺眉,不過他沒第一時間糾正對方對他的稱呼,而是把注意力放到對方後麵提到的事情上。
“是的,尊上!”蠶母臉上的猶疑之色更甚:“雖然我也隻經歷過數次祭天,但當時的蒼穹給我的感覺與方纔完全不同!”
蠶母說到這,喉嚨微動,才澀聲道:“當時的蒼穹雖然給我十分大的壓力,但卻十分清澈,還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沐浴在春風之中,讓人心醉;而剛才……”祂抿嘴,又搖搖頭:“那種混亂、狂躁與暮氣,簡直讓我生不出絲毫想靠近的想法。”
夏一鳴瞥了祂一眼,疑惑地抬頭望天,他剛才雖然聽到細微的雷鳴之聲,但卻完全沒感覺到對方所說的混亂、狂躁與暮氣。
仔細回憶了一會兒,他還是搖頭:“我沒感覺到。”
當然,夏一鳴並不懷疑對方的話,而是覺得可能是由於他隻是個普通人,所以才沒有那種感覺。
再者,就算他剛才感覺到了,但沒對方經歷的他,恐怕也分辨不出……呃!天爺是清澄還是混亂,還有活躍和遲暮之別也是。
蠶母沉默,最後輕嘆一聲:“或許,是我的感覺出了什麼錯誤吧。”
見祂似乎仍有些茫然一無措,夏一鳴一邊伸手,想將祂扶起,一邊安慰道:“沒事!就算你的感覺沒錯,但那種事還有高個子在前麵頂著,暫時還輪不到我們操心。”
蠶母一聽,也想起剛才瞥了祂一眼的那位,頓時心下稍安,點點頭,順著人類幼崽的力道起身:“您說得對,尊上。”
聽到祂又用這個稱呼,夏一鳴連忙擺手:“別別別!我隻是個普通人,你還是換個稱呼吧!這個我聽著就彆扭!”
正拍膝蓋的蠶母抬頭:“這個稱呼,是我那個時代對等級高、身份高生靈的稱呼,如果您不喜歡,我可以換一個您喜歡的。”
夏一鳴:“……”
‘什麼叫我喜歡啊!’
但……
糾結幾秒,少年擺手:“算了,我想不出來,你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就他們這關係,既非朋友,也不是敵人,怎麼稱呼都感覺彆扭。
“是。”見人類幼崽似乎真不習慣,蠶母頷首,同時告訴自己,以後或許應該盡量略過那個稱呼。
既然已經達成協議,夏一鳴想了想,便問道:“剛才的那聲雷鳴,是什麼意思?”
蠶母略微思索,解釋道:“如果是按我曾經所知道的,那聲誓言後響起的雷鳴,大概相當於——我見證!”
“啊!”夏一鳴微怔,隨後若有所思,問:“每個人發誓都有這個?”
他以前沒這麼乾過,所以他還真不知道。
蠶母搖頭:“並非如此。
說著,祂指了指天空:“一般而言,蒼穹對眾生的態度大多不感興趣,剛才……”
蠶母垂目,偷偷朝人類幼崽所在的方向瞥了眼,才繼續:“我也有些驚訝”
所以,是這個時代的緣故,還是……
這下,換夏一鳴驚訝了,他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那你剛才……”
還搞得那麼正式!
蠶母似是知道他所想,便解釋道:“誓言,所做用的一般是發誓者自身的內心,如果有違,那我以後的修行路上,可以就會憑空多出許多阻礙。所以,這種誓言一般沒人會違背。”
夏一鳴:“……也就是說剛才搞的那個,實際上屁用沒有!?”
蠶母聽到人類幼崽這話,心裏一驚,連忙補充:“不不不!剛才的誓言,已經被蒼穹所見證,屬於隻要違背,必然會多出許多磨難的那種。”
說完,擔心這隻幼崽多想的祂,連忙又補了一句:“而且,除了有蒼穹為證,我的一半神魂還在您手裏,所以……”
夏一鳴瞥了祂一眼,又低頭看了眼他手中捏著的那珠子,隨後又抬頭看向天空中的那道黑咕隆咚的裂縫,心下這才稍安。
蠶母沒聽到人類幼崽回應,便以為他還是心存顧慮,乾脆銀牙一咬,指著自己眉心說:“如果你仍然憂心,可以按照我所教的,在我神海中烙下禁法。”
“啊?”夏一鳴有些莫名,直到對方又重複一遍,他才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
老實說,他有些心動。
畢竟,他的秘密不少,很多都不好被人知道。
但……
經過一番思索,少年嘆氣,興緻寥寥地擺手:“算了算了。”
這所謂的禁法都是這人教的,這萬一有後門,那他到時豈不是悔之晚矣。
夏一鳴說完,見這人似乎還想說什麼,就急忙話鋒一轉:“我聽你之前說過歸墟……那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你會在那裏?”
見人類幼崽轉移話題,蠶母心裏不免一急,但當祂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又擔心會讓這隻幼崽對祂更是防備……
猶豫幾秒,蠶母在心中暗自嘆氣。隨後,祂表情一整,強打精神回答道:“歸墟……最初為某不知名族群的庇護所,後不知因何之故成為古之禁地,也是大多數失去信仰的神靈,其最後的歸途。”
說到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蠶母眉頭不由得皺起,但見幼崽沒出聲打斷,祂也隻好繼續:“古今內外,因無數神隻被放逐,又隕落於歸墟……祂們最後撥出的那口怨憤之氣,已經形成了一種無形的詛咒,糾纏著所有沉入歸墟的後來者。”
“被詛咒的神隻會逐漸失去理智……”
說到這裏,蠶母擔心幼崽誤會,便解釋道:“我之所以能保持理智,是因為我的種族天賦有點特殊,可以用蛻化把一部分詛咒從我身上轉移出去……”
見說到詛咒,蠶母順勢給自己剛才的行為找補:“隻是,雖然我一次次地能在失控的最後關頭憑藉著蛻皮穩住心神,但歸墟的詛咒遠處不在。所以,我剛才控製不住……”
為自己解釋完,由於擔心這隻幼崽會把祂當作不可控的危險源,蠶母還忙不迭給他遞上一顆定心丸:“幸好,在那個地方呆久了之後,我還是找到了可以避免自己淪為神怪的方法……我把那些詛咒轉移到特定的部位,然後讓我飼育的蜘蛛把那塊充滿詛咒的部位啃噬掉。”
“蜘蛛是活物……詛咒隻會在它身上累積,而不會再散逸出來,又擴散到我身上……而且,由於祂身上的詛咒已經深入骨髓,這就又讓那些新靠過來的詛咒更喜歡鑽祂身上……”
最後,蠶母鄭重說道:“所以,有了剛才的教訓之後,尊上不必擔心我會再失控。”
旁邊。
“哈哈……”夏一鳴乾笑兩聲,撩起眼皮朝天空中的那道裂隙瞥了眼,纔回復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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