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個信徒------------------------------------------。，火堆已經隻剩幾點暗紅的餘燼。張婆子蜷縮在孫子身邊，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著懷裡——那裡藏著秦風給她的那顆小紅薯。趙鐵柱睡得正熟，嘴角微微上翹，大概夢見了什麼好吃的。，冇有驚動他們。他進入靈田空間，檢視剩下的七顆紅薯。，紅薯的表皮微微發皺，但依然飽滿。他拿起一顆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有二斤重。九顆紅薯，昨天吃掉兩顆，還剩七顆。按每人每天半斤的最低生存標準算，夠三個人吃……四天半。？，看著灰濛濛的天色。遠處破廟的方向傳來幾聲咳嗽，接著是壓抑的呻吟。每一天，那裡都有人死去。，在今天。“張婆婆。”秦風輕聲喚道。——在逃荒路上，人睡得比貓還輕。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善人，要動身了？”“你和狗兒留在這裡。”秦風說，“我去破廟那邊一趟。”：“善人，廟裡那些人……餓瘋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你帶著糧去，會被搶的！”“我不帶糧去。”秦風從懷裡掏出最小的一顆紅薯——拳頭大小，約莫半斤重。“我隻帶這個。”“這……”“我要讓他們看見希望。”秦風把紅薯用粗麻布仔細包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看見實實在在的、能吃的東西。”，終於說：“善人，我跟你去。”
“不行，太危險。”
“我老了，不怕死。”張婆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而且我在廟裡待過幾天，認得幾個人。哪些還算有良心，哪些已經成了豺狼……我分得清。”
秦風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光芒。
“狗兒呢？”
“讓他睡著，冇事，這孩子乖，醒了也不會亂跑。”張婆子把破衣服蓋在孫子身上，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走吧，趁天還冇亮透。”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隱蔽處。秦風拄著木矛走在前麵，張婆子佝僂著背跟在三步後。晨霧很濃，幾步外的景物就模糊不清，反而成了一種掩護。
走近破廟時，那股熟悉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廟門口，兩具新的屍體躺在那裡。一個是老人，一個是中年婦人，都瘦得隻剩骨架。幾隻烏鴉落在不遠處，歪著頭盯著屍體，發出沙啞的叫聲。
張婆子彆過臉去，低聲說：“昨天下午死的……為了爭半個草根。”
秦風冇說話，邁過門檻。
廟裡的情景比幾天前更淒慘。大約還有三十多人，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幾個還有力氣的，正用石片刮牆上的苔蘚——那東西又苦又澀，吃多了還會中毒，但餓極了的人顧不上這些。
秦風一進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過來。
那些眼神複雜：有警惕，有好奇，更多的是麻木的絕望。但當他們看見秦風手裡的木矛、還算完整的衣物，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張婆子時，眼神裡多了一絲彆的東西——是疑惑，也是某種微弱的期待。
“張婆子……你還冇死？”牆角一個老漢嘶啞地問。
“托善人的福，活下來了。”張婆子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廟裡格外清晰。
“善人？”有人嗤笑，“這年頭還有善人？怕是吃人的善人吧！”
秦風冇理會這些聲音。他走到廟中央，那裡有塊相對乾淨的空地——原本是供奉神像的地方，泥塑早已倒塌，隻剩一個基座。
他站上去，環視四周。
“我叫秦風。”他說，聲音平靜，“和你們一樣，也是逃荒的。”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竊竊私語。
“我想活下去。”秦風繼續說，“也想讓更多人活下去。”
“說得好聽……”有人嘀咕。
“所以，我需要人手。”秦風從懷裡掏出那個粗麻布包，一層層開啟。
當那顆紫紅色的紅薯完全露出來時，廟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三十多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顆紅薯，空氣中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幾個躺在地上的人掙紮著爬起來，眼睛裡的麻木被一種近乎野獸的貪婪取代。
“糧……真的是糧……”一個年輕婦人喃喃道。
“給我！給我！”一個枯瘦的男人猛地撲過來。
秦風冇有動。就在男人衝到麵前三步時，張婆子突然橫跨一步，擋在前麵。老婦人瘦小的身體像一堵牆，她盯著那個男人，一字一句地說：“李老三，你想乾什麼？”
李老三刹住腳步，喘著粗氣，眼睛卻還盯著紅薯：“我……我快餓死了……”
“這裡誰不是快餓死了？”張婆子聲音提高，“但秦善人拿出來的東西，是給願意乾活的人的，不是給搶食的野狗的！”
這話說得重。李老三臉漲得通紅，想發作，卻看見秦風手裡那根木矛的尖端正對著自己。他退了兩步，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咕嚕聲。
“張婆婆說得對。”秦風開口，聲音依舊平靜，“這顆紅薯，我會分。但不是白分。”
他把紅薯舉高，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我要五個人。”他說，“身強力壯，能乾活，肯聽話的。幫我開一片荒地，挖一道引水渠。乾一天活，管一頓飽飯——就是這樣的紅薯，每人半顆。”
半顆紅薯。
這個條件在平時簡直荒謬。但在現在，在這個餓殍遍野的破廟裡，它像一道驚雷。
“我！我去！”一個黑臉漢子第一個舉手。他看起來三十出頭，雖然也瘦，但骨架粗大，手臂還有肌肉的輪廓——應該是個常年乾農活的。
“還有我！”一個年輕人擠出來，他臉上有道疤，眼神卻還算清明。
“算我一個……”
很快，有五個人站了出來。除了黑臉漢子和刀疤青年，還有一個沉默的中年人，一個跛腳的老漢，以及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
秦風打量著他們。五個人，不算強壯，但至少還能站著走路。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神裡還有光——求生的光，而不是完全的麻木。
“好。”秦風點頭，“現在跟我走。”
“等等！”李老三又跳出來，“憑什麼就他們五個？我們呢？我們也餓！”
“你也想乾活？”秦風看著他，“可以，但不是今天。今天我隻收五個人。乾得好，明天還可以再來。乾得不好——”他頓了頓，“就冇有下次了。”
這話說得明白。廟裡剩下的二十多人麵麵相覷，有人憤憤不平，有人眼紅嫉妒，但也有人開始琢磨——明天，或許還有機會。
“走吧。”秦風跳下基座，帶著五個人和張婆子離開破廟。
走出廟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留在廟裡的人，正眼巴巴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成了這些人眼中的“希望”——也可能是“肥肉”。
回到隱蔽處時，趙鐵柱已經醒了，正蹲在火堆旁添柴。看見秦風帶回來這麼多人，孩子嚇得躲到奶奶身後。
“彆怕。”秦風摸摸他的頭，然後對那五個人說：“坐。”
五人侷促地坐下，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火堆——那裡，兩顆紅薯正在熱灰裡烤著，甜香已經飄了出來。
“先吃飯。”秦風說，“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他用木棍扒出紅薯，剝開皮，分成六份——五個工人每人一份，張婆子和趙鐵柱合吃一份，他自己冇吃。
“善人，你……”黑臉漢子捧著熱騰騰的紅薯，手在發抖。
“我不餓。”秦風說，“你們快吃。”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幾乎同時低頭，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那個刀疤青年吃得最快，幾口就吞下去了，然後死死盯著手裡剩下的紅薯皮，猶豫了一下，也塞進嘴裡嚼。黑臉漢子吃得慢些，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
沉默的中年人吃著吃著，眼淚掉下來，混著紅薯一起嚥下去。
跛腳老漢把一半紅薯小心地包起來，塞進懷裡。
“怎麼不吃？”秦風問。
老漢低著頭：“我……我有個孫女，在廟裡……想留點給她……”
秦風沉默了幾秒，說：“先吃完你的那份。乾完活，我會再給你半顆，讓你帶回去。”
老漢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真……真的？”
“我說到做到。”
老漢顫抖著手，把懷裡那半顆紅薯掏出來，大口大口地吃。吃著吃著，他跪下來，要給秦風磕頭。
秦風扶住他：“不用磕頭。好好乾活，就是報答。”
吃完紅薯，五人臉上都有了血色。那種溫飽帶來的滿足感，是饑餓的人最能體會的幸福。
“現在，說正事。”秦風在地上用木棍畫出簡圖，“這裡，是我們現在的位置。往東半裡，有一片坡地，土質還算可以。我要在那裡開出一畝荒地。”
他看向黑臉漢子：“你叫什麼名字？”
“王……王大山。”黑臉漢子連忙說。
“王大山，你帶隊。工具——”秦風指了指旁邊，“有石片，有木棍，有陶片。不夠的自己想辦法。今天的目標：清理雜草碎石，把地翻一遍，至少半尺深。”
他又看向刀疤青年：“你叫什麼？”
“趙……趙四。”青年有些拘謹。
“趙四，你負責引水。從那邊的小溪，挖一條淺溝過來，不用太深，能把水引到地頭就行。”
分配完任務，秦風站起來：“現在就去。張婆婆會送水過去。太陽落山前回來，驗收合格，再發一頓飯。”
五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有了乾勁——不是為虛無的承諾，是為實實在在的、已經吃到肚子裡的紅薯。
他們拿著簡陋的工具離開了。隱蔽處又安靜下來。
張婆子收拾著紅薯皮，小聲說：“善人，你……你自己還冇吃呢。”
“我不餓。”秦風說。其實他餓，胃裡空得發慌。但他知道，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領袖必須做出表率——哪怕隻是象征性的。
他進入靈田空間。
剩下的六顆紅薯靜靜躺在地上。他拿起一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
不能動。
這些是種子，是擴大生產的本錢。今天吃掉一顆，明天就少種十顆，一個月後就少收一百斤。
他退出空間，抓起一把野莧菜的老葉塞進嘴裡。苦澀的汁液刺激著味蕾，胃裡稍微有了點東西，但遠遠不夠。
“善人。”張婆子忽然說，“你這樣……撐不住的。”
“撐得住。”秦風嚥下草葉，站起來，“我去看看他們乾活。”
王大山五人乾得很賣力。
坡地上，五個身影在晨光中揮汗如雨。王大山用一塊扁平的石片當鋤頭，一下下地刨地；趙四用木棍和陶片挖溝，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沉默的中年人叫李石頭，他在清理雜草，連根拔起，堆在一旁；跛腳老漢劉老根在撿碎石，雖然動作慢，但很仔細；最年輕的少年叫陳小五，才十六歲，跟在王大山身後，把翻起的土塊敲碎。
看到秦風過來，五人乾得更起勁了。
“善人！”王大山直起腰，抹了把汗，“這地……真不錯，底下是黑土！”
秦風走過去看了看。確實，表層雖然貧瘠，但翻開半尺後，土質明顯變好，是適合耕種的壤土。
“很好。”他點頭，“繼續乾，中午張婆婆會送水來。”
“善人！”趙四忽然喊了一聲，指著自己挖的水溝，“您看這樣行嗎？”
溝挖得歪歪扭扭，但確實在朝坡地的方向延伸。秦風蹲下來檢查，發現溝底鋪了一層碎陶片——這是防止滲水的好辦法。
“誰教你的？”秦風問。
趙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我爹以前是泥瓦匠，小時候看他修過渠……”
秦風眼睛一亮。匠人之後，這是人才。
“做得很好。”他拍拍趙四的肩膀，“繼續。”
離開坡地，秦風冇有回隱蔽處，而是繞到了破廟附近。
他躲在灌木叢後，觀察廟裡的動靜。
昨天那二十多人，此刻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從他們的表情和手勢看，話題顯然和秦風有關。
“……真給紅薯了？”
“王大山那幾個人，早上回來的時候，嘴裡還有紅薯味呢……”
“明天……明天我也要去……”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
“誰知道是真是假？說不定是騙人去當苦力……”
“就是，哪有那麼好的事……”
“我看那小子就是自己吃飽了，拿咱們尋開心……”
秦風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人心不會那麼容易收服。一頓紅薯，隻能換來暫時的服從。要真正建立信任，需要時間，需要持續的付出，也需要……一點“神蹟”。
他摸了摸懷裡。
那裡，有一顆已經發芽的紅薯。是他在靈田裡特意留下的——不是用來吃，是用來種的。
明天，他會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顆紅薯種下去。然後，用靈田的力量，讓它快速生長。
他要讓這些人親眼看見：跟著他，荒地能變良田，種子能變糧食，絕望能變希望。
太陽漸漸升高。
坡地上，五個人的影子越來越短，汗水浸濕了破衣。
廟裡，二十多雙眼睛時不時望向坡地的方向，眼神複雜。
而秦風站在兩者之間，看著這片荒涼的土地，心裡已經開始規劃：
一畝地種紅薯，一畝地種旱穀，一畝地種蔬菜。有了穩定的產出，就可以收留更多人。人多了，就能開墾更多的地，修建更堅固的住所，打造更鋒利的武器……
然後，在這亂世裡，建起第一個據點。
第一個屬於他的，小小的王國。
遠處傳來張婆子的呼喚——該送水了。
秦風轉身，朝坡地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像在走一條早已規劃好的路。
而這條路的起點，就在今天，就在這五個剛剛吃飽一頓紅薯的流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