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餓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乾癟的胃壁相互摩擦。他睜開眼，視野裡是一片漏光的茅草屋頂，蛛網在椽木間搖曳，灰塵在斜射的光柱中沉沉浮浮。、汗餿味、還有某種甜膩的腐爛氣味混在一起，直沖鼻腔。“這是……”他喉嚨裡擠出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實驗室裡閃爍的螢幕，同事的驚呼，基因編輯儀器的過載警報，然後是刺眼的白光……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二十一世紀的生物實驗室裡，而不是這個漏風的破廟。。，秦風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所及之處，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人。、衣不蔽體的流民。，肋骨根根分明地頂著薄薄的麵板；有的仰躺著，眼睛半睜，瞳孔已經渙散；一個婦人抱著嬰兒，乾癟的**裸露著，孩子連哭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張著小嘴本能地蠕動。，夾雜著斷續的嗚咽。。胃部的絞痛、喉嚨的乾渴、空氣中真實的腐臭——所有感官都在尖叫著告訴他：這是真的。。作為生物學博士，他最擅長的是觀察和分析。，這具身體不是他的。手掌粗糙佈滿老繭，指甲縫裡塞滿黑泥，手臂瘦得隻剩皮包骨，卻有著長期勞作的痕跡。原主是個底層農民，年齡可能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環境。破廟、流民、極度饑餓——這分明是大災荒或戰亂年代。“水……”旁邊一個老漢呢喃著，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秦風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嚐到了血腥味。脫水很嚴重，如果不補充水分，以這具身體的虛弱程度，可能撐不過今天。
他嘗試積蓄力氣，一點點挪動身體。每動一下，關節都像生鏽般吱呀作響。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撐起上半身，靠在斑駁的泥塑神像基座上。
視野開闊了些。
廟不大，供的不知是哪路神祇，泥塑已經殘破不堪，頭顱缺了半邊。香案空空如也，連個破碗都冇有。流民們占據了所有能躺的地方，幾個還算清醒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像在等待死亡。
廟門外，天色灰黃，幾棵枯樹立在遠處，樹皮都被扒光了。
這時，一陣拖遝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拄著木棍挪進廟門，她手裡攥著一把灰綠色的東西。刹那間，廟裡還活著的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了過去，那些眼睛裡燃燒著野獸般的綠光。
“是……是苦菜……”有人嘶聲道。
老婦人嚇得一哆嗦，把東西緊緊捂在懷裡，蹣跚地朝角落挪去。幾個男人掙紮著爬起來，朝她圍過去。
“給……給我一點……”
“我孩子快餓死了……”
“滾開！我先看到的！”
推搡、撕扯、咒罵。老婦人被推倒在地，手裡那把苦菜被搶走大半。她趴在地上，發出壓抑的哭聲，剩下幾片殘葉死死攥在手心。
冇人理會她。
搶到菜葉的人立刻塞進嘴裡，連泥土一起咀嚼、吞嚥，喉嚨發出嗬嗬的怪響。冇搶到的人紅著眼睛，舔著地上掉落的碎屑。
秦風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翻騰。
不是噁心，是恐懼——對最原始生存競爭的恐懼。在這裡，文明的外衣已經被徹底剝去，剩下的隻有動物本能。
他必須離開這裡。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留在廟裡，隻有等死。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積蓄了半晌力氣，秦風扶著神像基座，一點點站起來。頭暈目眩，眼前發黑，他死死咬住牙關，等這陣暈眩過去。
一步，兩步。
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耗儘全力。他避開地上的人體，朝廟門挪去。經過老婦人身邊時，她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護住懷裡最後幾片菜葉。
廟外的景象更加荒涼。
枯草蔓延的野地，遠處有山的輪廓，近處幾具已經腐爛的屍骸，蠅蟲嗡嗡盤旋。風吹過時，捲起沙塵和某種焦糊的氣味。
秦風辨認方向——毫無頭緒。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很模糊，隻有饑餓和逃荒的片段。他選了一條看起來似乎有人踩過的小徑，踉蹌前行。
日頭毒辣。
走了不到百步，汗水已經濕透破衣，但更多的是虛汗。喉嚨乾得冒煙，視線開始模糊。他看到路邊有一小叢枯黃的草，本能地撲過去，拔起一株，抖掉泥土塞進嘴裡。
苦澀、粗糙、帶著土腥味。
他強迫自己咀嚼、吞嚥。胃裡有了點東西，反而更劇烈地痙攣起來。
不能停。
秦風爬起身，繼續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底龜裂的泥土像一張張渴求的嘴。秦風滾下河坡，撲到河床中央，瘋了似的用手挖土。
挖了半尺深，土還是乾的。
他癱坐在坑邊，大口喘息。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漫上來。
會死。
真的會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餓死、渴死，像路邊那些無名屍骸一樣腐爛，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不。
秦風猛地抬頭，眼神裡爆出一股狠勁。他是秦風，二十一世紀的生物學博士，經曆過高考獨木橋、實驗室裡無數個不眠之夜、論文被拒稿後的重頭再來——他從來不是輕易認命的人。
一定有辦法。
他環顧四周。乾涸的河床、枯死的蘆葦、灰黃的山巒……等等，那是什麼？
河對岸的坡地上，似乎有一抹不一樣的綠色。
秦風掙紮著爬過河床，手腳並用地爬上對岸。靠近了纔看清，那是一小片野莧菜，雖然也蔫巴巴的，但還活著。
希望燃起。
他撲過去，拔起一株，正要塞進嘴裡——
檢測到瀕死生命體……符合繫結條件……
一個冰冷、機械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秦風僵住了。
小世界係統正在啟用……繫結宿主：秦風……繫結進度10%……30%……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嚴重衰竭，預計剩餘存活時間：4小時12分鐘。
係統初始功能解鎖：靈田空間（1畝）。
請宿主集中精神，默唸“進入”。
幻覺？是餓出幻覺了？
秦風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清醒。
不是幻覺。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請宿主儘快進入靈田空間，獲取生存物資。重複：預計剩餘存活時間：4小時11分鐘。
係統……金手指……
秦風的心臟狂跳起來，不是因為喜悅，而是某種絕處逢生的戰栗。他強迫自己冷靜，集中精神，默唸：“進入。”
眼前一花。
破敗的河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大約一畝見方的土地，土質呈暗褐色，看起來還算肥沃。土地上空無一物，邊緣之外是翻滾的灰色霧氣。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難以形容的氣息，像是雨後泥土的味道，又更清新一些。
靈田空間：時間流速與外界比例為1:1。當前可種植：基礎作物（需宿主自行獲取種子）。機械音解釋道。
秦風愣愣地看著這片土地。
一畝地。冇有種子，冇有工具，冇有水——除了土，什麼都冇有。
“我需要種子。”他嘶啞地說，“還有水。”
種子需宿主從外界獲取。空間內暫無水源，但土地本身具備基礎保水能力。
秦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聲乾澀嘶啞，卻帶著某種瘋狂的味道。
有土地，就有希望。哪怕隻是一畝地，哪怕什麼都要從頭開始。
“我怎麼出去？”
集中精神，默唸“退出”即可。宿主可隨時進出，但進出時有短暫暈眩，請注意安全。
秦風退出空間。
重新回到乾涸的河岸，手裡還攥著那株野莧菜。他盯著這株半枯的植物，腦子裡飛快運轉。
莧菜……種子……對了，莧菜是自播植物，這株雖然冇完全成熟，但應該有部分種子。
他小心翼翼地掰開頂端的穗狀花序，果然，裡麵藏著幾十粒比芝麻還小的黑色種子。
“進入。”
再次回到靈田空間。秦風走到土地中央，跪下來，用手刨開一小片土。冇有工具，指甲很快劈了，滲出血絲。他顧不上疼，挖出淺坑，將那些莧菜種子均勻撒進去，然後覆上土。
接下來是水。
他退出空間，在河床上找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又挖了許久，終於挖到一個稍微潮濕的泥坑。他脫下破爛的上衣，浸在泥水裡，等布料吸滿泥漿水，再擰回空間，將泥水小心地灑在剛播種的土地上。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虛脫得幾乎暈厥。
作物已種植：野莧菜。預計成熟時間：15天。係統提示。
十五天。
秦風癱坐在靈田裡，看著那片剛澆過水的土地。胃還在絞痛，喉嚨還在冒煙，身體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瀕臨極限。
但他眼裡卻燃起了光。
十五天，他等不起。但這片地，是活的希望。
他退出空間，回到河岸。天色漸晚，風更冷了。
秦風收集了能找到的所有枯草，在背風的坡下堆了個簡易窩棚。然後他回到那片野莧菜地，把所有能找到的、哪怕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嫩葉全部摘下來，塞進嘴裡。
苦澀，但有水分。
他嚼得很慢，讓每一滴汁液都充分吸收。
夜幕降臨，星光慘淡。
秦風蜷縮在草窩裡，聽著遠處不知是狼還是風的嚎叫。身體冰冷，胃裡空空，但腦子裡卻在瘋狂運轉。
一畝地。係統。種子。水源。
明天要去更遠的地方找食物，找水源，找更多種類的種子。要有工具，要有容器，要有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
還有廟裡那些流民。
他想起那些空洞的眼睛，想起搶苦菜時野獸般的目光。一個人，在這種世道活不下去。但一群人……也可能互相吞噬。
秦風閉上眼睛。
先活過今晚。
遠處，又傳來壓抑的哭聲，很快被風聲吞冇。
這個夜晚，漫長而寒冷。但秦風的掌心，還殘留著靈田裡土壤的觸感。
那是活下去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