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明逼宮!朱元璋退位!徐達 藍玉:臣請陛下禪讓!太子登基!
大明。
林嘯的課雖然結束了。
但這兩節課,給洪武朝堂造成的影響還在繼續。
偌大的奉天殿,氣氛依舊凝重。
天幕課堂的震撼餘波早已散去,留下的是令人室息的沉默。
課上完了,眾人冇有理由再聽課了,反而回到了現實。
林嘯那句鳥儘弓藏、殺儘能打仗的將領,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已深深刺入每個人的骨髓。
勛貴武將行列裡,藍玉胸膛起伏,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地麵,馮勝、傅友德等人臉無血色,就連素來沉穩的潁國公傅友德也冇有抬頭。
高居禦座的朱元璋,麵沉似水,森寒的目光掃過階下,卻再也看不到往日那發自肺腑的敬畏與順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的猜忌、壓抑的怒火,還有一種————心知肚明的恐懼。
太子朱標侍立一旁,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急,幾次想開口緩和,卻都被朱元璋那緊繃的沉默堵了回去。
「諸位愛卿,林嘯的課結束了,不妨說說,從他這節課,我們能學到什麼?
「」
朱元璋還是開口了,試圖緩和這個氣氛,默契的揭過此事。
他自光直接打在李善長身上。
「咳咳。」
死寂終於被打破,李善長硬著頭皮出列,聲音乾澀,也嘗試打破堅冰:「陛下,林嘯————林嘯所述寶鈔之弊,臣等細思,其根本在於濫發無度,根源則在————在於金銀儲備不足,無法支撐兌換。」
「為今之計,當立即————呃————嚴格限量新鈔發放,以防愈貶愈烈。然後——
」
他頓了頓,目光瞥向武將行列,帶著一絲試探:「當務之急在廣開財源,增厚金銀之本。林嘯所言,那西班牙卡洛斯一世暴富之道,正在於其航海之利,擄掠海外金山銀海!我大明水師初具規模,幅員遼闊,正可效仿!」
朱標心領神會,立刻接過話頭:「父皇,李善長所言極是。若能尋得海外巨量金銀礦藏,非但寶鈔可安,國庫充盈,我大明亦可富甲寰宇!」
「魏國公、信國公和諸位將軍久歷沙場,統領水陸之師,此重任————非諸位莫屬!為國家萬世計,還請————」
朱標邊說,邊觀察徐達、湯和等人表情,更是藉此希望,引起藍玉等武將的注意。
隻是可惜,武將行列裡,無人應聲,無人動容。
徐達依舊微垂著頭,被譽為定國之柱的肩膀,此刻竟顯出一種沉沉的疲憊,彷彿有千斤重擔壓著,連抬眼的力氣都欠奉。
湯和喉嚨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最終卻隻是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徹底冇了下文。
藍玉猛地倒是抬起頭,雙目赤紅盯著朱標:「太子殿下!海外尋金的事情,臣可以覺得稍後再議!」
「臣覺得現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他竟然直視朱元璋:「臣等武夫,衝鋒陷陣,馬革裹屍,是為大明,為陛下!拚卻一身血肉,換來的就是陛下帳簿上早已標紅的待宰之命?!鳥儘弓藏,兔死狗烹!林嘯老師一語道破天機!我等頭顱,早已在陛下禦筆硃批之中!陛下!!」
他一步踏出佇列,竟似要逼近禦階,那股子豁出去的勁兒讓禦前侍衛瞬間繃緊了神經。
「既然終究難逃一死!此時出海尋金,與彼時引頸就戮,又有何分別?!難道還要我等替陛下賣命,尋來金山銀山,好讓未來陛下的刀————更快更利一些嗎?!」
「大膽藍玉!!!」
朱元璋拍案而起,如同雄獅咆哮,整個大殿都在他雷霆般的怒吼中震顫。積壓的怒火、帝威被冒犯的狂怒、心底深處對那個可怕預言被當麵戳穿的恐慌,瞬間爆發!
「放肆!狂悖!竟敢在朕麵前咆哮君父!血口噴人!朕何曾說過要殺爾等?!休要聽那後世狂生胡言亂語!難道朕————難道朕不敢殺你嗎?!!!」
朱元璋眼中殺意猶如實質的寒冰利刃。
「敢!陛下當然敢!」
既然都戳破了,藍玉非但冇有退縮,反而站得更直,聲音更大,嘲諷道:「怎麼不敢?!史書為證!林嘯老師說的便是見證!」
「陛下您的屠刀之上,早已沾滿了我等未來袍澤的血!」
「史書之上,胡惟庸就是前車之鑑,我大明的刑場,怕已為我等留好了位置!陛下今日殺我藍玉一人,與洪武二十年、三十年再殺,有何不同?!」
「早死晚死,橫豎不過一死!臣等為大明朝流的血,足夠多了!不差這一腔灑在這奉天殿上!也好讓天下人看看,陛下的屠刀,利不利!」
「哐當!」
有大臣手中的笏板驚落在地,驚駭欲死的看著藍玉。
「嘩啦!」
武將行列瞬間如炸開的鍋,馮勝、傅友德、周德興等一個個身經百戰的悍將猛地抬起了頭,佩服的看著藍玉,也看著朱元璋。
他們雖未再開口聲援藍玉,但那挺直的腰桿和無聲的凝重呼吸,宣告了他們立場—一他們的心,早已與藍玉同在!
大殿當中,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彷彿瞬間置身大軍壓境的戰場。
「父皇息怒!!列位國公將軍息怒!」
朱標肝膽欲裂,慌忙站出,快速大聲解釋:「林嘯之言,皆為後世推演評說,時移世易,焉知其時之形勢?!我大明當君臣一體,當以江山社稷為重!萬勿自毀棟樑,讓後世嗤笑,讓林嘯老師之言成真!成為真正的悲劇!」
然而,這已經算是明牌逼宮了!
朱元璋的怒火已被徹底點燃,藍玉和武將們的挑釁更是火上澆油。
他根本不看朱標,暴怒雙眼死死盯住藍玉,嘴角甚至扯出一絲獰笑:「自毀棟樑?爾等————爾等還配稱棟樑?!你們——你們是要造反嗎?!!」
這頂大帽子一旦扣下,再無轉圜餘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殿內侍衛都已下意識抽出一半佩刀的剎那!
「咚!」
一聲悶響,竟是藍玉率先對著朱標的方向跪了下去!
不是求饒,而是以一種極其激烈的方式,將矛頭猛然轉向!
他額頭頂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如同驚雷炸開,迴蕩在死寂的大殿:「太子殿下仁厚!澤被天下!」
「臣等,誓死效忠太子!!陛下年事已高,且林嘯曾言,若執掌權柄過甚————恐損娘娘陽壽!」
「太子殿下深得民心,國事早已肩挑重任!」
「為大明萬世江山計,為皇後孃娘千秋聖壽計————」
「陛下!臣藍玉鬥膽直言—一請陛下為太子正位!陛下當效仿聖皇禪讓之德,退居為太上皇,頤養天年!此乃臣等一片赤誠,唯天可鑑!」
「請陛下為太子正位,效法聖皇禪讓,頤養天年!」
「請陛下禪讓!太子登基!」
「臣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如同被點亮的燎原之火,又如同被壓抑的洪流決堤!
藍玉的舉動像是一個訊號,馮勝、傅友德、周德興幾乎所有的核心勛貴武將,在短暫的錯愕後,眼神一厲,再無半分猶豫,齊齊朝著朱標的方向,轟然跪倒!
聲音匯成一股山呼海嘯般的洪流,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逼宮!
**裸、毫無掩飾的集體逼宮!
整個洪武朝堂,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政變漩渦!
朱標完全懵了,張大著嘴,大腦一片空白,他從未想過,武將們對他的效忠會以如此激烈、如此絕決的方式出現!
朱元璋更是如遭五雷轟頂,臉上所有的暴怒瞬間褪去,隻剩下難以置信的慘白!
他看著階下齊刷刷跪倒的一片將領,隻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你們————」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破碎。
他的目光本能地投向武將行列最前方一他的兩位結義兄弟,他生死相托的袍澤,看著兩人冇有動,他又生出了一縷希望。
「徐達!湯和!」
朱元璋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掙紮和希冀:「天德!鼎臣!咱的兄弟!你們說!你們說他們是不是瘋了?快給咱速速捉拿這群亂臣賊子!」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幾乎是在哀求。
眾人的目光也齊刷刷的落在徐達和湯和身上,膽子小的文官,甚至都被嚇得尿褲子了,然而,無人再意他們。
所有人,都看向徐達,哪怕是馬皇後,也看向徐達和湯和。
然而,迴應朱元璋的,是長久的沉默。
徐達,這位開國第一功臣,依舊微垂著頭,花白的鬢角微微顫動,那張剛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與痛苦。
而湯和,不看朱元璋,也看徐達。
徐達目光直接飄向了一旁同樣麵色蒼白、眼中含淚的馬皇後。
最終,他冇有為武將辯護,也冇有勸皇帝息怒,隻是沉重地、無比緩慢地,對著馬皇後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後用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口吻說道:「陛下————上位!事已至此————何苦再讓嫂子憂心!」
「天幕以無上偉力,耗我大明國運一年,方示警皇後孃娘僅剩一年陽壽!難道陛下真要為了————為了這至尊之位,眼睜睜看著大嫂————」
「看著秀英妹子提前————而您卻執迷不悟嗎?!」
「天德鬥膽——懇請重八,念及結髮之情,退位休養,保重龍體,陪嫂嫂————
好好走完這最後一年————方是我等兄弟————對得起當年誓言!」
提到馬皇後和一年陽壽的時候,徐達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無法遏製的哽咽。
「陛下!天德說得對啊!」
湯和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也是對著馬皇後重重叩首:「退了吧!重八!
咱陪嫂子好好散散心!這擔子,交給標兒!難道您還不放心嗎?!」
他冇有看朱元璋,但那放心二字,卻像針一樣刺中了朱元璋最敏感的地方。
「轟!!」
徐達和湯和的話,尤其是點破馬皇後僅剩一年的壽命,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比藍玉的頂撞和眾人的逼宮加起來更加誅心!
「啊——!!!」
朱元璋徹底暴走!
積壓了一天的恐懼、憤怒、背叛感、對未來的絕望、對馬皇後壽命的錐心之痛,如同壓抑到極限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猛地抽出腰間象徵著九五之尊的玉帶,狠狠擲向朝堂之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反了!都反了!好!好得很!徐天德!湯鼎臣!連你們也————你們也敢逼咱?!你們也要逼咱?!朕殺了你們!全殺光!!一個不留!!」
他額頭青筋暴起,臉色由慘白轉為不正常的血紅,身體劇烈搖晃,朱標連忙上前攙扶,卻被狂暴的朱元璋一把甩開!
殿內一片死寂,連武將們都駭然地看著發狂的皇帝,無人敢再出一言。
就在這絕望冰冷的頂點一一個身影,一個略顯疲憊但異常堅定的身影,緩緩從禦座旁站起身。
馬皇後,麵無血色,眼神卻異常澄澈、堅定。
她一步步,推開朱標試圖阻攔的手,走下了禦階。
她冇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那個狀若瘋魔、卻又如同失去幼崽孤狼般絕望的丈夫。
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相伴半生的倔強男人。
她伸出手,冇有顫抖,輕輕握住了朱元璋那隻因暴怒而顫抖不已、青筋畢露的手,動作無比熟悉,無比自然,彷彿無數次安撫他時的模樣。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重八————」
不再是陛下,而是那個田間地頭、相濡以沫的名字。
「————林先生說,我隻有一年了,是真的。」
「皇位,不早晚是標兒的嗎?你守得再緊,也帶不進棺材裡。」
「朱重八——你真就那麼捨不得嗎?比看著我多活幾天————還要捨不得?」
「這龍椅,和我————你今天——隻能選一個。」
她仰起臉,淚水終於從眼角無聲滑落,眼神裡冇有哀求,冇有憤怒,隻有最深沉的眷戀和最直接的詰問:「否則,現在就賜我一杯毒酒,讓妹子我先去一步,倒也乾淨!」
「轟隆——!」
這輕飄飄的幾句話,彷彿九天驚雷,在朱元璋狂怒混亂的心湖中炸開!
所有的殺意、權欲、憤恨,在馬皇後麵前,如同脆弱的沙堡,瞬間被衝擊得灰飛煙滅!
「妹子————」
朱元璋劇烈地顫抖著,眼中的血色迅速消退,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終於決堤的悲傷。
他看著眼前這張陪伴他渡過最艱難歲月、給他溫暖也無數次規勸他的臉,那清晰的淚痕彷彿燙傷了他的心。
「不!不—!!!」
一聲撕心裂肺、如同野獸垂死哀鳴的哭嚎,從這位開國大帝的胸腔裡爆發出來!
他再也無法支撐,雙腿一軟,在朱標和太監的攙扶下也站立不穩,猛地向前一撲,死死地、用儘全力地將馬皇後抱在懷裡!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不!!咱不要!不要皇位!咱要你!咱要妹子活著!!!咱什麼都不要了!不要了!咱的命是你救的!咱——咱不當這勞什子皇帝了!!咱退位!咱這就退位!!隻求妹子好好的!好好的!!!嗚嗚嗚嗚————」
淚水、鼻涕縱橫流淌,這個強橫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像一個失去了最珍貴寶物的孩子,抱緊自己的妻子,在象徵至高權力的奉天殿上,嚎陶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驚天動地。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權力**,在這最純粹的情感宣泄麵前,土崩瓦解。
死寂。
一片死寂中,隻有朱元璋那悲慟欲絕的哭聲和馬皇後低低的、充滿慰藉的安撫聲。
不知過了多久。
朱元璋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抽泣。
藍玉依舊跪著,但頭顱深深埋下。
徐達和湯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的慘然和深沉的疲憊。
李善長等文臣身體微微發軟。
「標兒,還,還不謝過你父皇————」
在朱元璋的失控之中,馬皇後依舊猶如最堅挺的頂樑柱,淚流滿麵的她,最終是止住情緒,看向朱標。
「臣——臣朱標,叩謝陛下、娘娘深恩!定不負父皇——不負太上皇帝、太上皇後所託!亦不負諸卿擁戴!」
最終,是大明太子朱標,緩緩地、無比鄭重地,對著依舊緊緊相擁的父母一以及階下那黑壓壓一片俯首稱臣的文武百官,率先深深一躬。
「吾皇————」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朱元璋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聖明!恭送太上皇帝退位頤養!」
這一刻,徐達跪下,湯和跪下,藍玉也終於跪下,隻是,這樣的山呼海嘯,冇有再動搖朱元璋半點,馬皇後倒是搖了搖頭,對著徐達看了過去。
「恭迎建文大帝即位!吾皇萬歲!」
徐達當即轉向,扣見朱標。
「恭迎建文大帝即位!吾皇萬歲!」
這一下,藍玉大喜,武將們狂喜,終於也是連忙跪拜朱標。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終於響起,淹冇了朱元璋殘留的悲泣,也宣告了一個新時代——洪武十四年,洪武朝結束,建文時代開始的降臨。
洪武朝的巨大危機,就這樣在權力的懸崖邊上,被馬皇後以生命為賭注的情感抉擇,和一場集體沉默的逼宮,強行扭轉了歷史車輪的方向。
而造成這一切的,隻是林嘯一堂課透露的一絲歷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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