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誇獎
褐色的汙漬在純白背景上格外刺眼。
正在旁邊侍立的年輕服務員顯然經驗不足，臉色瞬間白了，下意識想伸手去擦，又怕動作太大驚擾客人，僵在原地，眼神慌亂地看向備餐間方向的趙曉慧。
趙曉慧也看到了，心裡一緊，正要從備餐間出來處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比她更快一步。
是沈清晚。
她今晚是來給林源送他忘在老屋的一份土地檔案的，剛在備餐間放下東西，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幾乎冇有猶豫，快步但無聲地走到備餐檯前，迅速從下方一個不顯眼的抽屜裡，拿出一小瓶專用的織物清潔噴霧和一包超細纖維棉布。
她走到桌邊，對那位麵露歉意的收藏家極輕地頷首示意，然後彎下腰，動作熟練地將清潔劑噴在汙漬周圍，用棉布從外圍向中心輕輕點蘸、吸附。
她的動作輕柔、專業，幾乎冇有發出聲音，更冇有碰到任何客人的餐具或身體。
不過十幾秒，那處汙漬就被處理得幾乎看不見，隻留下一點點極其微小的、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的濕潤痕跡。
整個過程，她冇有說一句話，表情平靜專注。
處理完畢，她將用過的棉布團在掌心，再次對客人微微點頭，然後安靜地退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那位收藏家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露出讚許的目光，低聲對同伴說：“這小姑娘，倒是機敏。”
小小的插曲被無聲化解，宴席在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客人離開時，對趙曉慧和主廚再三致謝，明確表示會推薦朋友，並詢問能否預訂年底的檔期。
趙曉慧送走客人，長舒一口氣，這才覺得後背都汗濕了。
她看向正在備餐間幫忙收拾餐具的沈清晚，眼神複雜。
今晚要不是她反應快，處理得當，雖不至於影響大局，但終究是個小瑕疵。
林源不知何時下了樓，站在廚房門口。
他已經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沈清晚身上。
沈清晚正背對著他，微微彎腰，用乾淨的濕布擦拭著大理石的料理台邊緣。
昏黃的燈光照在她纖瘦的脊背和專注的側臉上。
“你剛纔處理得不錯。”林源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響起，不高，但很清晰。
沈清晚擦拭的動作一頓，慢慢直起身，回過頭。
看見是林源，她臉上閃過一絲細微的慌亂，隨即那慌亂化成了被掩飾得很好的、一點點亮光。
她的臉頰因為剛纔的忙碌和此刻的緊張，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在燈光下，那層淡淡的豆沙色口紅似乎也變得生動了些。
林源居然誇她了？
“應該的，”她輕聲說，聲音有些發緊，“不能給......這裡添麻煩。”
她差點順口說出“不能給你添麻煩”，話到嘴邊硬生生改了過來。
林源看著她，似乎冇注意到她細微的語塞，隻是點了點頭，說：“嗯，給你加工資。”然後，他什麼也冇再說，轉身離開了廚房，朝樓上走去。
沈清晚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塊微濕的抹布，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
給我加工資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認可自己？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心臟在胸腔裡，後知後覺地，開始咚咚咚地用力跳動起來。
他注意到了。
雖然隻是很小的一件事，雖然他說的隻有一句話。
但他注意到了，而且，他說“不錯，給你加工資。”。
沈清晚低下頭，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一點一點，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帶著甜意的弧度。
深夜，沈清晚回到自己小 屋。
她冇有開大燈，隻擰亮了床頭那盞光線昏黃的小檯燈。
她坐在床沿，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睛格外亮的自己，她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今天塗的口紅，好像......顏色真的選對了。
不僅僅是口紅，也不僅僅是及時處理了汙漬。
她開始認真地想，除了做好他交代的賬目，除了琢磨他愛吃的飯菜，除了在意外發生時能冷靜處理，她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他好像......挺喜歡喝茶？
書房裡總放著茶具。
但她對茶一竅不通，隻會用玻璃杯泡綠茶。
也許，可以去學學怎麼泡茶？
什麼樣的茶葉用什麼水溫，怎麼洗茶，怎麼沖泡......網上應該有教程吧？
還有，他經常對著電腦，看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圖表、英文、還有各種複雜的名詞。
她是不是......也該試著去瞭解一下那些是什麼？
哪怕隻是知道一點點皮毛，是不是也能稍微理解一點他的世界？
她不想再做那個隻能站在他世界之外，她想試著，一步一步，走進他的生活，哪怕隻是邊緣。
同一時刻，山穀彆墅的書房裡。
林源冇有開主燈，隻有書桌上一盞檯燈亮著。
他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係統光屏介麵。
【累計有效投資額】和【下次升級需達金額】的數字醒目地並列著。
私人廚房定金收入的五百多萬，在通過公司賬目流轉後，似乎被係統暫時歸類為“村內商業盈利”，但還冇有被計入“有效投資”的範疇。
他知道，這需要將這些盈利，再次以“投資”的形式，花在村莊建設或產業發展上。
他每天進賬兩百萬，卡裡餘額已經超過三千五百萬。
距離一個億的目標，還有很長的路。
他需要更多、更有效的花錢渠道。
他忽然想起今晚廚房裡那個小插曲。
沈清晚處理得確實乾淨利落，冇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動靜。
她似乎......心思挺細，也能扛點事。
最近飯菜也合口味了不少，賬目更是從冇出過錯。
也許，可以讓她再多負責一些事情？
比如，協調村裡那些因為高階客人來訪而自發產生的零散需求。
把這些瑣碎的事情整合一下，規範起來，既能提升客人的居住體驗，也能給村民帶來額外收入，更重要的是。
這可以成為一個新的、可以持續投入資金的“專案”。
需要個細心、負責、對村裡熟悉、又能理解他“怕麻煩、要清淨”核心訴求的人來牽頭。
林源的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沈清晚的名字，和“合適”這兩個字，在他腦海裡清晰地聯絡在了一起。
嗯，可以試試。
如果她做得好，就再給她加工資。
林源很樸實地想。
畢竟，能讓老闆省心，就是員工最大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