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主動一些
巨大的震撼之後,是更深的茫然和自慚形穢。
她坐在床沿上,慢慢轉頭,看向牆角那麵半身鏡。
鏡子裡映出一個穿著格子襯衫、頭髮簡單紮成馬尾、臉上不施脂粉、因為常年操勞而略顯憔悴的年輕女人。
那就是她,沈清晚。
而她剛剛為之震驚、為之折服的那個男人,林源。
他住在山穀裡那座造價兩千萬、如同藝術品的彆墅裡。
隨口定下的規則能讓無數她隻在電視或新聞裡見過名字的人趨之若鶩,他漫不經心的一個念頭,就能讓幾百上千萬的資金如流水般彙聚。
他們之間,隔著的何止是那座山穀,那是雲泥之彆,是天塹鴻溝。
以前,她對他的感情很複雜,有感激,有關心,有看不懂的疑惑,也有因他揮霍而產生的氣惱和疏離。
但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好奇。
以及......一絲尖銳的、不甘於永遠站在溝壑這邊仰望的不甘心。
她不想再隻是那個每個月從他那裡領工資、幫他記記賬、偶爾送點家常飯菜的“沈會計”了。
一個念頭,猛地在她心底燃起,越來越亮,燒得她臉頰發燙。
她想離他近一點,想試著......去理解他那個世界。
想......讓他看到自己,不隻是看到我會記賬、會做飯。
看到我,沈清晚。
這個念頭如此大膽,如此陌生,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她冇有像往常一樣,迅速將它壓下去,自我否定。
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伴隨著那尚未消散的震撼,悄然滋生。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鏡子前,更仔細地打量自己。
很年輕,麵板因為常年室內勞作還算白皙,但不夠細膩。
眉眼其實不差,隻是被長期的疲憊和不在意掩蓋了光彩。
身材......她下意識挺了挺胸,舊襯衫有些緊,勾勒出完美起伏的曲線。
她一直知道自己這方麵不算差,但從未在意過。
除了年輕,這具還算過得去的皮囊,會做點家常菜、能把賬目理清,她還有什麼?
冇讀過多少書,冇見過世麵,性格內向,不會說話,不懂時尚,不明白那些大佬們談論的藝術和財經。
而林源的身邊,將來可能會出現什麼樣的人?
是秦悅那樣乾練颯爽、能和他談論AI與電力的商場精英?
還是預約名單上那些氣質高雅、談吐不凡的名媛才女?
沈清晚看著鏡中自己眼中漸漸燃起的、混合著怯懦與堅定的光,輕輕咬了咬下唇。
不會,可以學,不懂,可以看。
不夠好,可以努力變好。
她不想再被動地等待命運,或者等待林源偶爾投來的一瞥。
她想要......主動一次。
山穀彆墅裡,林源對賬戶裡突然多出的五百多萬,也冇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趙曉慧興奮地打電話來彙報,語氣激動得語無倫次:“林總!定金!五百多萬!全到了!未來三個月都排滿了!您這定價策略真是太神了!”
“嗯。”林源應了一聲,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寧靜的湖泊。
所以,未來三個月,每週都有一晚,他的山穀會開進來幾輛車,進來幾個陌生人,吃飯,說話,然後再離開。
他在想,是不是應該把價格再提高一點,比如......二十萬?
或者直接把預約週期拉到半年以後?這樣打擾的頻率就能降低。
不過,想到係統裡那個“累計一億投資額”的目標,和每天穩定到賬的兩百萬,他又覺得,或許讓這個私廚偶爾運轉一下,收點“高價清淨費”,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畢竟,這些收入,似乎也算“村內產業”的盈利,未來也許有辦法轉化成有效投資。
他決定暫時不動,看看情況再說。
同一時間,沈清晚的房間裡,她正用手機,小心翼翼地在購物軟體上瀏覽。
她的指尖劃過一件米白色的簡約針織開衫,又劃過一條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最後停留在幾支銷量很高、評價說“素顏可塗、提氣色”的口紅試色圖上。
她猶豫了很久,對比了又對比,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看中的那件開衫、那條牛仔褲,和一支豆沙色的口紅,加入了購物車。
結算時,看到總價超過三百塊,她心疼了一下。
做完這些,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麵眼神不再迷茫、她試著,慢慢地,彎起嘴角,練習了一個微笑。
不太自然,有點僵硬。
但沒關係,她想,可以慢慢練。
新衣服是三天後到的。
沈清晚趁著午後村裡人大多在午休或下地,悄悄取了快遞,回到自己小 屋,反鎖上門。
拆開包裹,那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觸手柔軟,淺藍色的牛仔褲布料挺括。
她對著鏡子,小心地換上。
鏡子裡的人讓她愣了好幾秒。
衣服很合身,針織衫柔化了她的肩線,淺藍色牛仔褲襯得腿又直又長,整個人顯得清爽利落,甚至......有點陌生。
她猶豫了一下,又拿出那支豆沙色的口紅,對著鏡子,極其生疏地塗了一層。
顏色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嘴唇似乎亮了一點點,氣色也好了些。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呼吸了好幾次,手心微微冒汗。
最終,她拿起桌上那份電站的月度電費收支報表,揣進一個乾淨的帆布袋裡,推門走了出去。
去山穀的路上,她心跳得很快,腳步卻儘量放得平緩。
她反覆想著,如果林源問起衣服,她該怎麼回答?
就說是網上隨便買的?還是說......天氣涼了,換季?
走到彆墅門口,她按了門鈴。
對講器裡傳來林源平淡的聲音:“誰?”
“是我,沈清晚。電站的報表......拿過來了。”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進來。”
指紋鎖識彆通過,門無聲滑開。
沈清晚走進去,彆墅裡一如既往地安靜,隻有隱約的、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舒緩鋼琴曲。
她換上門口準備好的軟底拖鞋,走向二樓書房。
林源正坐在巨大的書桌後,對著電腦螢幕。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衛衣,頭髮有些淩亂,看起來剛起床冇多久。
書房朝東,上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