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洗浴中心。
縣交通局的一個科長,剛搓完澡,身上搭著熱毛巾,對旁邊躺著的另一個單位的副手說:“聽說了麼?二中那事兒,要鬧大了。”
“不就是學生吃壞了肚子麼,死不了人,能鬧多大。”
“死不了人?”
“我聽人說,教育局的薑局長,連夜讓人把配餐中心的賬本給抄了。那賬本裡,可不隻是爛菜葉子的事。”
“還有什麼事?”
“回扣,黑賬,還有給領導送禮的流水。據說那賬本厚得能當枕頭用。”
“嘶……”
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那薑局長這是要幹啥?掀桌子?”
“何止是掀桌子。”
科長神秘一笑,“聽說薑局長在縣裡碰了釘子,有人想壓。他一氣之下,已經派心腹,帶著材料連夜去市裡了。明天一早,那份材料就直接擺在市紀委書記的桌上了。”
聽風茶舍裡。
幾個跑工程的小老闆正在打“跑得快”。
一個老闆甩出四個K,說道:“我三叔的司機昨天給縣委辦的領導開車,聽領導在車上打電話說,教育局要出大事。薑百川好像被人抓到把柄了,他為了自保,準備把這些年教育係統裡所有食品採購的爛事全捅出去,拉一幫人下水。”
“捅給誰?”
“還能有誰?市紀委唄。聽說市裡已經盯上咱們縣了,就等這份材料當突破口呢。”
一傳十,十傳百。
謠言長了腿,跑得比誰都快。
幾天後,版本已經變得麵目全非。
有的說市紀委的專案組已經秘密進駐歸安縣了,就住在縣賓館四樓,還有的說,康源配餐中心的老闆昨晚就連夜跑路了,捲了幾千萬。
整個歸安縣的官場和商場,都瀰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戲。
……
縣衛生健康委員會,三樓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衛健委的中層幹部。
人人麵前一杯茶,一個筆記本,一支筆。
但沒人喝茶,也沒人動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個滿臉嚴肅的中年男人身上。
王海平。
他今天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夾克,領口的釦子扣得死死的。
“同誌們!”
王海平一拍桌子。
“城南二中的事情,大家想必都聽說了。十六個孩子,十六個家庭啊!這是什麼?這是醜聞!是我們歸安縣衛生監督工作的奇恥大辱!”
“我作為衛健委的負責人,我感到羞愧,我感到自責!我們的日常監管工作,到底做到了哪裡?為什麼會讓這種新增了不明物質的、變質的食材,流入學校,端上我們孩子的餐桌?!”
“我建議,立刻由我們衛健委牽頭,聯合教育局、市場監督管理局,成立一個最高規格的聯合調查組!”
“我親自擔任組長!”
“這件事,必須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背後有什麼靠山,都必須嚴懲不貸!給我們歸安縣百萬人民一個交代!”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底下的人紛紛點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王主任說得對,必須嚴查!”
“我們衛健委必須主動承擔起這個責任!”
王海平滿意地看著底下的反應,手往下壓了壓。
“散會。各科室馬上把近半年的食品安全監督記錄整理出來,下午三點之前,交到我辦公室。”
會議結束。
王海平背著手,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
一回到自己那間寬敞的辦公室,他“砰”地一聲關上門,臉上的正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扯開領口的釦子,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來車往。
醫院那場戲,被人用一種他完全沒想到的方式給破了局。
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農民工,就像一根攪屎棍,把他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攪得稀爛。
他知道,這背後肯定是薑家的人在出手。
但薑百川那個老狐狸,一向愛惜羽毛,不可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那就是他那個從上海回來的兒子,薑臨?
王海平心裡琢磨著,越想越覺得不安。
就在這時,他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發瘋似的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孫小濤。
王海平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走過去,拿起手機,壓著火氣。
“不是跟你說了,這幾天不要用這個號聯絡我嗎!”
“姐夫!出大事了!你快想想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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