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晚上十一點,縣教育局的家屬院裡,大部分窗戶都黑了。
三號樓三樓的那一扇,還亮著。
薑百川開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大股子煙味。
他在教委的辦公室裡,跟幾個副手開了半天會。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灰缸被秘書換了幾次,也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
官場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樣。
事沒來的時候,你好我好大家好;事來了,特別是這種能要人命的大事,人人都怕沾身。
王曉淑沒睡,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等他。
茶幾上放著一杯溫水。
“回來了。”
王曉淑站起身,接過丈夫脫下來的外套,一股煙油味撲麵而來。
她皺了皺眉,沒說什麼,把外套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
“嗯。”
薑百川應了一聲,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會開得怎麼樣?”
王曉淑把溫水遞到他手裡。
“能怎麼樣。”
薑百川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幹得冒火的喉嚨,“車軲轆話來回說。查,一定要嚴查。問查誰,個個都低著頭不說話。查到最後,無非就是找個供應商的臨時工出來頂罪,罰款,停業整頓,過兩個月換個殼子繼續乾。”
“那你的位子呢?”
王曉淑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懸著。”
薑百川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今天這事,王海平那條瘋狗肯定在背後盯著。隻要這案子一天不定性,這口黑鍋就一天懸在我腦袋上。縣委那邊幾個盯著位子的,巴不得我出事。”
官場就是鬥獸場。
你流血了,就會有無數的野獸聞著味兒撲上來,把你撕碎,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今天在醫院,那幾個帶頭鬧事的,被警察帶走了。”
王曉淑說,“審了,也沒審什麼來,不過我覺得一定是王海平找的街溜子。”
“我也知道。”
薑百川睜開眼,“隻是沒想到,他做得這麼糙。”
“他不是糙,他是急。”
王曉淑冷笑一聲,“老趙突然倒了,這個副縣長的位子空出來,離下次換屆還有兩年。他王海平今年要是上不去,這輩子也就到頭了。狗急了才跳牆。”
客廳裡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薑百川轉過頭,看著王曉淑:“醫院門口那齣戲,是你安排的?”
“什麼戲?”
“那個戴安全帽的農民工。”
薑百川說,“哭得比死了親爹還慘,三言兩語就把火引到了配餐中心老闆身上。那一套‘反向鬧事’的打法,不像是你這種坐辦公室的人能想出來的,太野了。”
王曉淑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兒子緊閉的房門。
“不是我。”
她輕聲說,“你兒子現在,有他自己的人了。”
薑百川愣住了。
他順著王曉淑的目光看過去,那扇門板彷彿變得透明,他好像看到了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薑臨。
那個隻會跟在他和王曉淑屁股後麵,仗著父母的名頭在縣城裡要點麵子、辦點小事的二代,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自己的“人”?
還是這種能上檯麵、在關鍵時刻頂用的“人”?
就在這時,那扇門開了。
薑臨穿著睡衣,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神情複雜的父母,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
“爸,會開完了?”
“開完了。”
薑百川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今天在醫院,謝謝了。”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平等的語氣跟兒子說話。
“一家人,謝什麼。”
薑臨喝了口水,走到沙發旁,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爸,我白天給你發的微信,你怎麼看?”
薑百川還沒開口,王曉淑就問道:“什麼微信?”
薑臨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一張照片,放在了茶幾上,推到母親麵前。
手機螢幕上,是一份“股權代持協議書”的照片。
甲方是一個叫孫小濤的人,乙方是一個叫劉偉的人。
而協議的內容,是孫小濤將其名下“騰飛商貿”百分之百的股權,交由劉偉代持。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